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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斥候 虞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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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灵修反手把手中刃从一个巡兵的脖颈里抽出,一脚蹬向水沟里。
“主帅,是否按计划进行?”身后的亲兵在她耳边低声,虞灵修擦拭干净短匕,仰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在尸体上留下暗号,继续吧。”
两名女卫颔首,分别向两道暗巷奔跑。
虞灵修回眸,依旧是那副见人先弯唇的表情,可在黑夜里却有如鬼魅。
三人在暗巷里奔走,记下每一时的换防时辰和暗号,冷眼看私兵和守城军冷漠相对的氛围。
城墙上长枪林立,旌旗猎猎,细看之下净是些在寒风里撑着盔甲发抖的白胡老叟,连咳嗽都只能忍着。
三人在暗巷里奔波,一日一交头,避免疏漏之下,再分别去对方已经探查的地方进行二次查探,直到得来的信息完整统一。
这已经是潜伏的第五日,依旧还是那个小破庙。
虞灵修闷咳着捡起地上的树枝,语气沉重:“平阳西门街头、城楼上、宵禁巡查,每隔一个半时辰换一次岗,城门口则一个时辰一换。除却城门是守城军,其余巡查皆是老弱病残。”
探查东门的亲兵担忧地递去一株从医馆摸来的草药,见虞灵修干嚼咽下才松口气,也捡了根树枝:“换岗空隙半柱香,东门情况和西门大差不差,也都是些老兵巡查,唯一不同的便是,东门街道多是客栈酒楼,人员繁杂密集,因流言一事宵禁后连巡查也增员了,若是从东门强攻,很快便能传到其他城门。”
虞灵修眯了眯眼,就着雨水再嚼了一株草药。
最后一个亲兵探查北门,从怀里拿出冒险仿照布防图画就的草图:“北门艰险,上有哨眼眺望,下有精兵巡逻,每半时辰换岗,多是私兵,巡街四到五人一队。因北门近官府权贵,防守是最严的。”
虞灵修闭了闭眼睛,摇头:“不可,若从正门强攻,城头落石滚木一砸,莫说前锋营,就是重甲兵也死伤惨重。”
两名亲兵点点头,又见其中一人指了指西门口:“只能各个击破,从西门入了——若派一支精锐顺着水门摸掉这三个暗哨,斩了领头的私兵校尉,让我们的人从这里埋伏进暗巷,巡街的守城军便不足为惧。”
虞灵修颔首,树枝点了点一处暗渠:“还有这里,虽然北门守城军精锐,但兵不识将的影响下,假传军令,声东击北,将他们引去东门,夜袭北门——但不要恋战,一切还是以西门为主,只要吸引了火力撤退便好。”
两名亲兵相视一眼,心领神会。
虞灵修朝城东与城南的方向望了望,低声道:“时辰差不多了,退到城西废碾坊,等另两路的消息。”
……
潜伏第三日的同一片夜色下——
平阳城东,乱石嶙峋的矿山深壑,三名乔装成流民苦力的男兵赤着精瘦的膀子,蹲在通风最差的低矮草棚死角里。
“他爹的,这帮狗贼下手真黑。”领头的男兵呸地吐出一口浓痰,摸了摸肩头昨日被私兵的马鞭抽出来的血印子。
这几日,他们三人借着矿洞里人多眼杂,监工混乱时混迹其中,故意在几个脾气最烈的老矿工耳边念叨了几句“官家吃肉连口疙瘩汤都不给”、“看这天又要下雨了,还不知道是哪个坑要塌了”的挑拨话语,不过两日的工夫,积压了数月的怒火就在饭棚前炸了开来。
几个脾气火爆的矿工砸了盛稀粥的木桶,将两个气焰嚣张的监工按在煤堆里狠狠揍了一顿,被那群吃饱饭的私兵在矿工前给杀鸡儆猴了,工人见了血当场就打起来,起了不小的冲突。
“城里世家怕矿山真反了,今天下午从城西调了整整三百私兵驻进东山。”另一名年轻些的亲兵啃着手里的馒头,眼神扫过不远处正在巡逻的私兵和周围如他们一般三三两两围起来敢怒不敢言只能瞪着那些带刀士兵的矿工。
周围的人群无一不是死死咬着牙紧盯着私兵,此起彼伏的粗喘声,营啸一触即发。
“矿工虽被私兵暂时弹压下去了,但那群苦力眼里全是火星子,只要外头有个风吹草动,这几百条汉子就能把矿山掀个底朝天。”
“更要紧的是,”另一人压低了嗓门,朝城池的方向努了努嘴,“这三百私兵一出城,东城门四坊的巡防空了一大半。”
“那主帅倒是能放开手脚了,”男兵嘿嘿一笑,又赶紧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生怕被私兵给捏住马脚。“距离接头还有两日,咱哥几个得赶紧造点大冲突出来,可不能被那群女兵给小瞧了!”
“狗爹养的,爷爷今天教你做人!”
“干什……唔——”
男兵的拳头已经落在了正在殴打矿工的私兵脸上。
一时间,怒骂声和推搡声,其余矿工纷纷加入这场无差别攻击里。
……
潜伏第一日,四更初,西市粮仓后巷。
天色尚未破晓,两名作粗使打扮的妇人正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辕车,身后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妇人,不住地向门口的大头兵点头哈腰,又塞了几两碎银才推着辕车进去。
账房先生挑剔着这些送来的米粮,薄雾里弥漫着陈年稻谷的霉味。
这四名女眷皆是秦九韶带来的出身将门的精锐斥候。
前头两人紧盯着账房先生的笔,忽地破口大骂,说记错了这几日的粮数,要求重新核对,账房先生被激了起来,也骂骂咧咧着翻起账簿,三人拉拉扯扯,很快就引来了士兵的呵斥。
最末尾的一人趁着几人的动作抬眸观望周遭——
足足有十余丈宽阔的官仓内,黄澄澄的黍米、颗粒饱满的麦粒堆积如山,甚至因为常年封闭、堆存过久,最底层的一些粮包已经泛起了一层灰绿色的霉斑,散发着陈腐的谷物气味,隔壁的世家私仓更是满满当当。
而在这些高门大仓之外,不到两里地的平阳城西街头,成百上千的流民正衣不蔽体地蜷缩在檐下啃着发酸的草根,甚至有饿急的母亲抱着哭不出声的婴孩在泥水里向路人乞讨一口吃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简直是一帮吸髓饮血的蛀虫。”跟在后头的年轻妇人咬紧了银牙,低声啐道。
“莫动声色,往匠作坊走,看一眼就成了,”妇人压低声音,拍了拍还在谩骂的妇人,“别和这些大头兵计较,赶紧回家奶孩子去!”
……
“记下了么?”回程的窄巷里,推车的女兵低声问。
“全记下了。”骂的有些累的女兵颔首,捋直了舌头,蹙眉道:“有桩怪事——”
“我看了每日进出仓的运粮底册。按太守府报上去的五千守军配给,每日出粮该是八十石。可实际每日从官仓运去城北大营的,不过区区二十石粗粮。剩下的白面精米,全在半夜分批装上了挂着世家私旗的乌篷船,运往外乡。”
“不仅是粮,还有铁。”
巷子对面的铁匠铺后院里,两名混进作坊拉风箱打铁的男亲兵正趁着士兵去教训造反的铁匠的空档碰了头,一个轮着铁锤打铁,一个拉风箱,借着呼呼风声铁声交谈。
炉火照得两人脸上一片油汗,赤裸着的精壮上身挥汗如雨。
“炉子里日夜赶工打的都是掺了精钢的快刀,”年轻的铁匠亲兵咬着牙,眼底满是冷笑,“可今天换岗时我瞧见,发给城头守军的刀,全是生铁浇的脆皮货,稍微用力磕在石头上就能崩成两截!”
“那些好刀好甲呢?”
“全抹了厚油,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装进沉底的大木箱里。”老铁匠亲兵啐了一口,“每逢双日的子夜,由世家的私兵亲自押运,走南水关的暗船运去邻郡卖给军阀。这平阳太守和三大世家,根本就是在拿朝廷的矿,吸百姓的血,给自己发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