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6、运动会（三） 他可能只是

　　意识回笼的时候，楚维桢感觉自己在一颠一颠地移动，视野里不再是白光刺眼的天空，而是是晃动的地面。

　　她呆了一会儿，才意识自己正趴在某个人的背上。

　　对方的手托着她的腿，防止她往下滑。她费力地抬起眼皮，视线里是纯棉的白色T恤，和一小截被汗浸湿的后颈。她怔怔看了一会儿，才低低出声问：“陆聿鸣？”

　　少年低低地“嗯”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有余力啊，”她靠在他肩头，有气无力地嘟囔，“刚跑完三千米怎么还跑得动......”

　　陆聿鸣没有回话，却将托着她腿弯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赵嘉禾在一侧没好气地道：“祖宗你赶紧闭嘴吧，你知道你刚才脸色有多难看吗！头一歪就要倒下去，把我们都吓死了！”

　　楚维桢“哦”了一声，她确实感觉仍然头晕，便乖乖地再次闭上眼睛。

　　可就在同时，操场广播里传来一个女声：“请高二参加女子八百米检录的同学，速到检录处集合。”

　　楚维桢顿时清醒，她试图从陆聿鸣的肩膀上直起身子：“不行，我还是得去检录，不然我们班要被倒扣分。”

　　陆聿鸣没想到她如此注重集体荣誉感，不由无奈。他脚步不停，只是安抚道：“叫赵嘉禾去给你请假，你别说话了。”

　　赵嘉禾立刻应声：“我去我去！你俩往医务室走，我去找检录老师！”

　　楚维桢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重新把脸埋回陆聿鸣的肩窝里。

　　操场到医务室的路并不远，但在这样的大太阳底下，背着一个人走过去却也不算轻松。楚维桢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随着走动微微起伏着，呼吸声也比往日重了些。她大约是真的晕得厉害了，甚至都来不及产生害羞的情绪，只觉得他的背很宽，莫名让她昏昏欲睡，然而她又怕自己真的睡过去，给对方增加负担，只好努力睁着眼睛。

　　忽地，她注意到他颈侧的汗珠，鬼使神差地，她抬起手去，替他擦去。

　　陆聿鸣的脚步顿住，身体也明显僵直，他低声说：“……你别乱动。”

　　楚维桢立刻乖乖收了手，靠回他的肩头，闭上眼睛。

　　医务室里，校医推开门看见陆聿鸣背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学生进来，倒也没太慌张，指挥他把人放到诊疗床上，又问了几个问题，楚维桢有气无力地一一回答，校医听完便有数了，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是痛经，小姑娘，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要来例假就别碰冰的了。”

　　楚维桢心虚：“……嗯，我下次一定注意。”

　　喝了热水又吃了止痛药，那股天旋地转的晕眩感终于慢慢退去了。她躺在诊疗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意识模糊间，她隐约感觉有人往她肚子上放了一个温热的暖水袋，又有什么东西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时间并没有过很久，不过那种眩晕感已经消失，她扶起额头，慢慢地坐起来。

　　医务室的空调嗡嗡地吹着，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她的动作，本身搭着的热水袋和外套也滑落了下来。

　　她认出了那件外套。正是早上出门前，陆聿鸣从沙发上捞起来搭在臂弯里的那件。

　　她坐着缓神，便听门口传来脚步声，她睁开眼，看见陆聿鸣端着杯水走进来。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是潮的，大概是在学校洗了把脸冲了冲。他看见她醒了，走过来把水杯递给她，又弯下腰，摸了摸她的额头。

　　这个动作有点亲昵，但是楚维桢晕晕乎乎的，倒也没反应过来，只是问：“几点了？”

　　“三点多。”陆聿鸣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淡淡说，“赵嘉禾帮你跟检录老师请过假了，不算弃权。许姐那边我也说了，让你好一点就直接回家。”

　　“许姐没发出尖锐暴鸣声吧？”楚维桢靠在床头，分明脸色苍白而虚弱，却还不忘记开玩笑，“上次我晕过去那次，后来她跟我说，她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的教资要像奶油一样化开了。”

　　陆聿鸣看了她一眼，心想原来你也知道这样会惹人担心。

　　然而他并不觉得如今二人的关系适合说这句话，最终只是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她让你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又道：“沈阿姨给你打电话了。我跟她说了情况，她说她过来接你。”

　　楚维桢听到母亲要来，顿时头皮发麻：“别了吧，要不让周叔叔过来。”

　　陆聿鸣：“来不及了，估计在路上了。”

　　楚维桢只好闭嘴。

　　二人之间的气氛忽然安静下来，她感到有些不自在，隔着那件外套摸了摸肚子上的热水袋，便又低声说：“谢谢。”

　　陆聿鸣嗯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红：“……你先用外套吧，这里没有衣服可以换。”

　　等楚维桢收拾好自己，二人走到校门口时，沈韵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

　　楚维桢一上车就被沈韵捏着脸左看右看，确认她除了面色苍白没什么大事之后，沈韵冷哼一声：“我要去跟学校说，取消运动会。什么玩意儿，大热天的让学生跑步，中暑了谁负责？”

　　“沈董，”楚维桢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劝她，“你别当熊家长了，人家就是开个运动会，你这时候当霸道总裁不合适吧。”

　　沈韵疑惑道：“什么霸道总裁？”

　　楚维桢：“天凉了，让桐城一中破产吧。这样的霸道总裁。”

　　沈韵：“……”她只是想向教育局举报，她这宝贝女儿在脑补什么鬼东西。

　　楚维桢又安抚她说：“好了，我下次注意，来例假前，不会再喝冰拿铁了。”

　　沈韵顿时注意到了盲点：“冰拿铁？？？”

　　楚维桢：......完了。

　　沈韵怒气冲冲地发动了车，一路数落她，“明知道这几天要注意还喝冰的，上个月痛经痛得在床上打滚的难道不是你？你是不是觉得妈活得太平静了想给妈找点刺激？！”

　　楚维桢不敢还嘴，也没力气还嘴，裹着陆聿鸣那件外套缩着身子，老老实实地挨训。

　　倒是陆聿鸣见她脸色难看，忍不住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沈韵从后视镜看到这个动作，默默咽下了后续的训斥。

　　到家时，阿姨已经提前煮好了红糖姜茶，楚维桢被沈韵按着灌了一碗，便被押送回房间休息。沈韵见她乖乖缩在被子里，小脸苍白，到底没忍住心疼：“周末别看书了，在家好好休息，要是还不好，下周也请假别去学校。”

　　楚维桢应了，心想，以沈女士对她的溺爱程度，自己没长歪，真是个奇迹。

　　沈韵离开时替她拉上窗帘，房间里昏昏的，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楚维桢刚才休息过了，这会儿并没有睡意，裹在被子里躺了一会儿，还是摸出手机。

　　微信里躺着好几条消息。赵嘉禾显然是十分担忧她，连发了很多条消息：

　　【维拉你怎么样了好点没】

　　【我一个人跑了八百米我好惨啊呜呜呜】

　　【刚冲线的时候回头看身边都没有你给我递水?】

　　【啊对了你知道吗陆聿鸣今天三千米第一！！！】

　　【但是广播喊了半天男子三千米冠军陆聿鸣同学请到领奖台领奖都没人】

　　【最后还是林越帮他领的哈哈哈哈哈哈好尴尬】

　　【因为他把你背去医务室了呀！！！】

　　【他跑完三千米连口气都没喘就去背你了！！！】

　　【你懂我的意思吗！！！！】

　　楚维桢：“……”

　　她看了一下那句“你懂我意思吗”，心说好友嗑生嗑死，竟然敢磕到自己头上来！

　　陆聿鸣这种高岭之花，一看就是因为和她当同学的友好情谊，才来背她的呀。

　　于是她点出陆聿鸣的聊天框，斟酌着道：今天谢谢你背我去医务室，外套我洗干净还你。

　　过了不到一分钟，那边回过来：不用。你好好休息。

　　楚维桢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几乎都能想到他说此话时的平静神情。

　　赵嘉禾还在发消息：你懂我意思吗！！！！快回我！！！！

　　楚维桢回：……他可能只是人好。

　　赵嘉禾：？？

　　赵嘉禾：人好？？

　　赵嘉禾：楚维桢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你再说一遍？？？

　　楚维桢：我睡了。

　　赵嘉禾秒回：？刚才还在线呢！

　　她对小伙伴装死的行为极其不满！但是她是个有良心的闺蜜，仔细想想确实这时候需要休息，便只好勉强回：好吧，你先休息，周一再议。

　　楚维桢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本想好好休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下午的场景——终点线后的少年没毫不犹豫地改变方向，朝着她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