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5、运动会（二） 勾勒出少年

　　随着运动会报名表上交，高二一班爆发出了极高的运动热情！

　　毕竟虽然读的国际课程，大家也都是绩优主义之下成长起来的，人生前十六年在成绩上从不落后于人，如今到了运动会，也已然如此。

　　楚维桢虽然报了个八百米，却打定主意重在参与，奈何赵嘉禾近期与网恋男友分手，浑身牛劲无处使，便打定主意要练习晨跑。她唯恐楚维桢推脱，甚至还振振有词：这是为了班级荣誉，你作为班长，可不能得过且过啊！

　　楚维桢当时脑子一热，被她说服，然后第二天在清晨六点的闹钟声中，她迷茫地坐起来，在想自己当时是不是脑子进水。

　　赵嘉禾在电话那头活力四射：“运动会是集体荣誉！班长，快起来！我在校门口等你！”

　　楚维桢：“……”

　　她痛苦地抹了把脸，简单洗漱后便出门。

　　等陆聿鸣结束他的每日晨练坐下吃饭，却不见楚维桢。一直到他吃完，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碗碟，才笑着解释说：“维桢说她今天跟同学约了晨练，这几天早上可能都不在家吃了。”

　　陆聿鸣有些意外，最后便道：“阿姨，你把她的早饭装到便当盒里，我给她带上吧。”

　　阿姨自然应好，还很少感慨：“有个伴就是好，难怪沈董最近对她放心多了。”

　　第二天清晨，楚维桢照例六点不到就爬起来出了门。她和赵嘉禾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后，便累得犹如两条从水里捞出来的狗，扶着膝盖在跑道边大口喘气。

　　“我……我觉得我可能高估自己了……”.赵嘉禾弓着背，手撑在膝盖上，痛苦不堪地说：“跑一圈我就想死……我还报了八百米……”

　　楚维桢同样上气不接下气，正要回话，余光忽然扫到操场入口走进来一个人。

　　来人身形修长，正不紧不慢地沿着跑道外侧走进操场。

　　赵嘉禾震惊道：“那不是陆聿鸣吗？”

　　楚维桢也怔住。

　　她之前思考过要不要邀请对方一起晨练，但是考虑到当时他说的重在参与，便决定不给他上压力，这才这两天自己提前出门。不料他今天放着健身室的跑步机也不用，被哪门子的台风吹来操场跑步？

　　等陆聿鸣跑完五圈走回跑道边的时候，楚维桢已经缓过气来了，正靠在一旁的单杠上喝水。她见他走过来，没忍住问：“你怎么也来晨跑了？”

　　陆聿鸣随意道：“重在参与，但是也不能太落后。”

　　这个回答倒是颇有他往日的风格。楚维桢已经从自己母亲嘴里知道此人原先在上城便成绩极为优异，估计这辈子还没在考试中当过第二，如今他的好胜心同样迁移到运动会上，似乎也说得过去？

　　然而没想到，第二天二人抵达操场，却发现晨练大军再增一人！

　　林越笑道：“我想着你们都在锻炼，我也一起来，正好有伴。”

　　然而只要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林越其实不是认真来跑步的。后续几人开始跑步，林越始终跑在楚维桢的外侧，时不时偏头对她表达关心。

　　楚维桢实在是对林越的关怀感到无所适从，便停下步子，正色道：“林越，我觉得你如果不是认真锻炼，就不要来了。”

　　林越没料到她说话这样严厉，愣了愣，正想说话，便见楚维桢伸手一指。

　　陆聿鸣不紧不慢地经过二人身边。

　　楚维桢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都是要跑三千米，你都被陆聿鸣套了几圈了！认真跑步行不行！”

　　林越：“……”

　　赵嘉禾其实已经跑得半死不活，开溜到一边休息。她见林越开始一改先前作态，开始认真跑步，勉力提起一口气吐槽说：“好一招借刀杀人。”

　　楚维桢含笑说：“我这是教他，什么叫体育精神。”

　　这种古怪的氛围又持续了两天，一直到校长路过操场。他看到高二一班的孩子们晨跑，顿时龙颜大悦。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晨跑的照片，并且在当天的全体教师大会中认真做出指导：“许老师带班有方啊！全校应该向你们班学习这种积极锻炼的精神！”

　　照片里，四个身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塑胶跑道上。陆聿鸣遥遥领先，林越紧随其后，赵嘉禾半死不活地吊在中间，楚维桢被夹在某种诡异的前有标兵后有追兵的队形里。不了解内情的人看了，确实会觉得这幅画面充满朝气、团结友爱。

　　而许姐自然知道内情，不得不扭曲微笑，奉承道：“哪有，哪有，还是校长带领得好……”

　　……

　　运动会如期而至，并没有出现同学们期盼的刮风下雨，连着两天都阳光明媚，晒得国际部养尊处优的孩子们苦不堪言。

　　周五下午是径赛的主场，楚维桢的800米也在其中，因此她特意跟许姐请了假，中午回家吃了顿午饭，又躺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睡得太沉，阿姨上来叫醒她的时候，她虽然勉强起身，却感觉脑袋还是沉甸甸的。

　　窗外阳光白花花地照着，九月底的桐城依然暑气蒸人，光站在窗子里往外看一眼，就感觉浑身发烫。

　　她下床洗了把脸，吨吨吨地灌下外卖点到的冰拿铁，脑袋勉强清醒了一些。

　　陆聿鸣在玄关处换鞋，看到她，眉心微皱：“你脸色不好，是不舒服吗？”

　　“昨晚没睡好，没事的，回来休息一下就好。”楚维桢摸了摸自己的脸，勉强打起精神，旋即便催促着他出门，以免迟到错过检录。

　　陆聿鸣走到门口时犹豫了一下，又回到客厅捞起一件长袖外套，才重新出门跟上她。

　　到了校门口，楚维桢唯恐他错过检录，便说：“你先检录，我去找嘉禾，等会儿到操场终点线等你。”

　　下午两点的操场，正是阳光最为毒辣的时候。看台上有气无力地撑着几把遮阳伞，广播里放着激昂的运动会进行曲，音响被晒得有点失真，听起来像是被热晕了似的。

　　三千米是七圈半，前几圈选手们还保持着差不多的队形，陆聿鸣一直处于中游偏前的位置，稳定着呼吸，保存体力。

　　他跑到第三圈的时候，便看到楚维桢撑着伞走到三千米的终点处，她的脸色似乎还有些发白，不过后面的每一圈，陆聿鸣经过终点线，都会见到她笑着冲他挥挥手。

　　赵嘉禾先前跑去看班中男子跳高，过了好一会儿才来找楚维桢，这会儿三千米已经接近尾声，只剩下最后两圈。

　　“维拉！”赵嘉禾挤到她旁边，举着小风扇对着脸吹，“热死了热死了，我觉得我要融化了。诶……你今天怎么脸色这么差？”

　　楚维桢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她被刚才的那杯冰咖啡迷惑了自己的状态，觉得自己似乎并不算不舒服，于是随口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赵嘉禾想要接过她手中的遮阳伞，却不经意碰到她手指，惊讶地皱起眉：“你手怎么这么凉？”

　　楚维桢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自己毫无所觉，随口道：“可能刚刚喝了冰的。”

　　赵嘉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凑近了她又看了看，忽然想到什么，低声提醒道：“维拉，你是不是......”

　　楚维桢被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的例假应该就在这两天。她想好等下就去洗手间看看，又伸手轻轻推了推赵嘉禾：“看比赛看比赛，最后一圈了。”

　　跑道上，众人的位置确实起了变化。

　　第六圈过半的时候，陆聿鸣开始加速。他原本落在第三的位置，这时候调整了步伐节奏，从外道开始超越。先前一直死死跟在他身后的几名选手，包括同班的林越在哪，瞬间被他拉开距离，广播里解说员激动地喊起来：“现在领先的是高二一班的陆聿鸣！最后一圈！冲刺！”

　　跑道边的等了许久的各班学生们也纷纷打起精神，开始为班中同学加油，欢呼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楚维桢打算打算拍个冲线视频，便举起手机对着跑道的方向调好焦距，陆聿鸣的身影在取景框里越来越近，白色的短袖被风吹得贴紧身体线条，勾勒出少年清瘦而流畅的肩背线条，他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然而他目光沉静，直视着前方的终点，并不见半分狼狈。

　　楚维桢见他慢慢靠近，便按下录制键。

　　但就在陆聿鸣冲过她面前的那一瞬间，迟来的腹痛让她浑身发冷，头顶的日光像是忽然被调亮了，照得她眼前发昏。

　　她身体歪了一下。

　　于此同时，操场上所有的声音忽然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隐约只能听见赵嘉禾吃惊地道：“维拉？维拉你怎么......”

　　楚维桢本想回应她，却感觉自己的膝盖软了一下，紧接着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一边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