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枝与夜航船》喵晓镜

4、运动会（一） 因为不想看

　　沈韵向来忙碌，即便家中新来了好友的孩子，也只是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陪着两个小的出去购置了一些秋装后，便再次投入事业之中。偶尔她也会良心发现，会问一下家中阿姨是否两个人相处和睦。

　　阿姨的回答每次都让她很放心，说二人相处颇好，晚饭后还会一起在客厅做作业，沈韵渐渐习惯，便不再过问。

　　楚维桢也已经习惯亲妈的作风，她日复一日地在家校两点一线奔波，光是应付六门课每周各一次的模考就疲于奔命，一时间竟没有觉得家中多了个男生住着有什么区别。

　　高中生活，哪怕是听起来似乎非常有趣的“国际部”，也仍然逃不开上课、考试、早读这些无聊的要素。开学不到两周，全班同学就由意气风发少年郎直接变成阴湿男女鬼，被一连串的模考折磨到眼睛都发绿。

　　仿佛是知道再这样下去，他们要原地早饭，因而这天早读结束，班主任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学校考虑到大家在官考季的学习压力太大，于是决定秋季运动会提前到九月。

　　全体同学：“……”学校真是过于好心，感觉他们在学习上苟延残喘，所以力争要用运动会给他们最后一击，彻底打死。

　　许姐循循善诱、强词夺理：“运动会诶，不用上课不用考试，多好！”

　　后排有男生幽幽吐槽：“好一个刮骨疗毒。”

　　全班瞬间哄堂大笑，有了出头鸟，众人便开始纷纷抱怨，开运动会倒不如模考呢。

　　许姐早知他们不会配合，没好气地拍了拍讲台：“少贫嘴！运动会各项目报名表在这里，班级荣誉人人有责，每人至少报一项，班长你来负责统计，下课之前将报名表填好交到我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同事问：“你就这样丢开手了？万一都不肯报怎么办？”

　　许姐得意地扬眉：“你这种没有得力助手的不懂，班长会替我搞定一切。”

　　教室里，她的得力助手站在讲台上拿着报名表，底下二十多双眼睛警惕地看着她，谁跟她的目光对上，就低头翻书假装在认真学习。

　　国际部的班级本就人少，可校运会的项目却多，一些常规的短跑跳远倒是还好，恐怖的是还有女生一千八男生三千米这种长跑项目。楚维桢作为班长，每年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地劝说大家参加此类项目为班级争光，其难度可想而知。

　　楚维桢：当了一年多的班长，每次到这个时候都感觉自己的副业是搞传销。

　　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从简单的项目开始：“女子一百米，谁来？”

　　底下一片沉默，赵嘉禾作为她的好闺闺，自然当仁不让地举起手捧场：“我来！”

　　她不仅自己上阵，还说服了同桌报名女子二百米。

　　楚维桢对二人投去感激的眼神，赵嘉禾回以得意一笑。

　　因为有女生开头，男生们自然也就不好推脱，接下来的项目报名便顺利许多。跳高、跳远也陆续有男女生报名，连往年略显困难的女子一千八百米，都有一个最近在减肥的女生报名。

　　楚维桢决定作出表率，于是自己报名了一个女子八百米，赵嘉禾也颇讲义气地陪她一同报上。

　　最后只剩下了一个男子三千米。这是历年最为折磨人的项目，国际部的男生们都很注意形象，对于高尔夫、网球、篮球等项目颇为追捧，却属实不想满头大汗累成死狗，所以一到了这个项目，大家都装死。

　　楚维桢只好换了个策略，按着座位顺序挨个问过去。

　　奈何大家在此事上脸皮都出奇得厚，借口层出不穷，连那天自己可能要来大姨夫都说了出来。楚维桢无奈，只好看向最后没有问的两个人。

　　一个是林越——她先前不问，就是因为赵嘉禾说过，此人看楚维桢的眼神向来不清白，虽然目前为止还没发生过什么，但班上不少人都能看出端倪。

　　但正因为如此，楚维桢更不能问，如果她开口了，林越必定不会拒绝，这种利用对方的好感办事，在楚维桢的角度便是欠了人情。

　　奈何即便她刻意不去看对方，耐不住对方早就等着这个机会。等她走到跟前，林越便故作镇定地站起来，只说：“班长，没人报名的话，我来跑三千米吧。”

　　高中生们自然都是八卦的，瞬间便有男生吹了声口哨，调侃道：“哟，林越可以啊！”

　　“勇士啊，这可是三千米！”

　　“操场七圈半呢，你跑完还能站着不？”

　　林越在一片起哄声中，看着她微微笑了一下，眼神中的邀功意味昭然若揭。

　　以至于连赵嘉禾都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抬起头去看楚维桢的反应。

　　楚维桢在风口浪尖中，有些尴尬，还没等她想好应对之语，教室后排又响起一道声音。

　　“我也报。”

　　楚维桢循声望去。

　　陆聿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笔，分明先前对所有的项目不感兴趣，如今一开口，就报了个三千米。

　　林越的笑容也僵住了，他不再看楚维桢，转而去看陆聿鸣：“你干嘛也报名？”

　　陆聿鸣并不搭理林越，反而去看着楚维桢：“班长，这个项目没规定只能一个人报吧？”

　　楚维桢：“……啊？那倒是没有。”

　　教室众人都觉得气氛诡异，在楚维桢一走出教室后，便四下乱飘眼神，显然是想将这件事情好好八卦一下。

　　奈何两位当事人，一个神情不悦沉下了脸，另外一个说完话便重新戴上耳机做题，并无人回复众人的八卦热情。

　　而许姐在办公室收到报名表，看清楚三千米处的两个人名，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林越自不必说，陆聿鸣看着颇为省心，这会儿又是凑的哪门子热闹？

　　但新时代的班主任有一条铁律：学生的小心思，只要不出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于是她只笑了笑，拍拍楚维桢的肩膀：“到时候每个项目，你再安排一下班上同学去终点接应，你负责统筹，就别去了。”

　　……

　　这天晚饭时间，沈韵女士照例在外面应酬，楚维桢和陆聿鸣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一顿饭。饭后，楚维桢抱着琴谱和笔记本电脑上了二楼，进了自己房间隔壁的小书房。

　　她的晚间固定流程便是练一小时钢琴，然后刷三个小时的官考学科A-level真题。

　　奈何她今天心中有事，弹了几分钟钢琴，却迟迟无法专注，满脑子想的都是运动会报名的事情。

　　她倒也不傻，知道林越很可能会报名，可却没想到陆聿鸣也会掺和进来。他向来待人冷淡，为什么要莫名其妙报名，倒像是……给她解围。

　　她磨蹭了许久，终于还是下定决心，前去敲陆聿鸣的房门。

　　陆聿鸣正在做高数作业，见了她来，他把pencil顺手放到边上充电，平静地问：“有事？”

　　楚维桢斟酌了一会儿，没忍住：“你下午干嘛要报三千米啊？”

　　陆聿鸣并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只是替她拿来一条椅子，让她坐到桌边，这才慢条斯理抬起眼看她，颇有些无辜地问：“不是没人报吗。”

　　“那林越已经报了呀！”

　　陆聿鸣看她急切到脸都微微发红，便身体后仰，懒懒靠在椅背上，故意问：“他报了，我就不能报？”

　　楚维桢被这句话噎了一下，莫名觉得他的态度有些微妙。她实在分不清他是赌气还是调侃，只好换了个角度，劝道：“三千米很累的，你之前跑过吗？”

　　“没有。”

　　“……那你报了做什么？”

　　他泰然道：“因为不想看你被人要挟。”

　　楚维桢下意识想说自己并没有被要挟，可对上少年清泠泠的眼神，却还是没说出来。

　　在林越站起来报名后，即便他什么都没有说，也是在无形中在给她施加压力。谁都知道林越为什么要报名三千米，理所当然地，他们就会要求楚维桢，人家都这么表现自己了，你总要给点反馈吧？

　　陆聿鸣的行为，打乱了林越的计划，也让她不必置身于尴尬的境地。

　　楚维桢有些失神，不知道为什么二人认识不久，他却可以做到这个地步。她喃喃道：“可是你不想跑，那你怎么坚持完七圈半……”

　　陆聿鸣见她发愁，觉得有趣。她似乎并不担心林越不能完赛，唯独担心了他。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她的关怀，只淡淡道：“跑不完就走，走完也是完赛。”

　　她弯着眼睛笑起来，郑重地说：“谢谢你，陆聿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