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21、第 21 章 为你冲锋陷

　　“是我对帅哥的滤镜吗，我感觉那个学长讲得好好啊。”
　　“我感觉没啥亮点，主要是声音好听吧。”
　　“我也觉得，简直是声控的福利！”
　　“长那么帅有女朋友吗？”
　　“应该没有吧，如果真的早恋了，年段第一，年级主任发现了肯定暴跳如雷，想尽法子也要拆散。”
　　“也是哦。”

　　散会走回教室的时候，宋玉双听到旁边几个女生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宋玉双同学采访一下你，什么感受？”倪柳把手当做话筒，递到宋玉双的嘴边。
　　宋玉双扬起灿烂的笑容：“骄傲、自豪、欣慰、高兴、得意…”
　　倪柳表情复杂：“你别太夸张了，你现在笑得比早上看到成绩那会儿还开心。”
　　“多笑笑才能融化生活的苦嘛。”宋玉双眨巴眨巴亮晶晶的眼睛，挤眉弄眼的模样莫名多了几分俏皮和生动。
　　“受不了了，不要冲我抛媚眼…”
　　“还是不是朋友了？”
　　“现在绝交。”

　　周二，校园论坛上的一天帖子爆火。
　　那条帖子发的是李圭明站在主席台上演讲时的几张照片。
　　起初热度高涨是因为照片上的人骨相深邃五官优越，很符合当时的审美。
　　彻彻底底爆起来是评论底下一名声称小时候就认识李圭明的学生发表了一番言论。

　　最不吃压力之人：人品低劣脸好看零用处，真搞不懂夸他的到底什么心理？
　　睡多久都很困：楼上何意味啊？随便夸个人就要被你莫名其妙阴阳怪气？
　　等你下课太难等了：一上来就贬低别人的人品，到底是什么心理？
　　小婉女王：一秒钟看出来楼上是嫉妒了…
　　最不吃压力之人：我他妈嫉妒他？我嫉妒一个罪犯的儿子？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家的名声有多臭，但凡有谁碰见他家的人哪个不是避瘟神一样躲开他们？一家子都是社会的败类，恶心死了，以前小学都没一个人愿意靠近他，性格孤僻就算了，还偷东西，一双手不知道多脏，说不定现在的好成绩还是作弊来的，妈的这种人也配有人喜欢？
　　最不吃压力之人：好心提醒你们这些喜欢他的人，离他远点，罪犯的儿子指不定染上多少恶习，高材生犯罪的新闻还少见？

　　倪柳是在课间休息偷摸玩手机时，看到那条讨论激烈的帖子。
　　“双双，你的竹马被人挂帖子上了。”倪柳刚刚看到帖子就立马向宋玉双分享，她压根没来得及看评论。
　　自从班里的人得知宋玉双跟李圭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连亲戚都算不上之后，总是喜欢拿“竹马”这个称呼调侃起哄她。
　　“什么帖子？”宋玉双一无所知。
　　“给你看。”
　　两个女孩脑袋凑在一起，点开图片一张张看。
　　倪柳看完照片后在心里感慨一句真的帅啊，她颇为遗憾和失落：“上天欠我一个帅气的竹马！”

　　她们打开评论看。
　　这时账号最不吃压力之人的评论已经成了最高赞。
　　好奇心和八卦的威力可想而知。
　　大多数人抱着吃瓜的心态，舆论的风向一倒就随波逐流，那些没有得到证实的话，被越来越多的人相信。
　　“这个最不吃压力之人是谁啊？敢不敢实名制冲浪，污蔑的话张口就来？！”倪柳气冲冲道，她知道宋玉双看到了这些贬低辱骂李圭明的评论心里肯定难受极了。
　　倪柳摸了摸宋玉双毛茸茸的头，后者脸上染上愤怒的神情，从书包里掏出手机。

　　倪柳有点惊讶：“你不怕老师看到啊？”
　　“没事儿。”宋玉双手指触上屏幕，点开学校论坛，找到那条帖子。
　　她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强压着心中的怒火。
　　她咬牙切齿：“你说得对，那人敢不敢实名制冲浪？”那样她就可以与那人当面对峙。
　　倪柳双手环胸，嗤了声：“胆小鬼啊，只敢发表一些诋毁的话增加自己的存在感。”
　　“柳柳，你相信吗？”宋玉双顿了顿。
　　“你是我的好朋友，与你有几年交情的人，我会不信任他的人品？”
　　“你真好啊。”宋玉双说完，转头噼里啪啦打字。

　　倪柳凑过去一看，惊奇地发现宋玉双正在打字骂那个最不吃压力之人的用户。
　　她挑了挑眉：“小兔子炸毛起来还是蛮厉害嘛，平时都没见你说过脏话，为了维护竹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啊。”
　　“算了。”宋玉双抚了抚心口，“不要为了那种人变得暴躁。”
　　她删掉了那些骂人的话，重新打字。
　　咬一口小笼包：他偷东西作弊就拿出来证据啊？话里的恶意那么大，还说没有嫉妒？我看你就是嫉妒到不惜编造不存在的事来抹黑他。他爸做的错事与他有关吗？他的家应该成为攻击他的理由？这是什么道理？现在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一套，俗不俗？

　　一直到上课铃响，宋玉双才堪堪停下打字的手。
　　“气死我了。”宋玉双把手机收回去，情绪随着不断打字愈发烦躁。
　　倪柳摆出这节课的英语书：“没事，中午吃饭的时候我陪你一起怼死他。”

　　——

　　吃完午饭的学生陆陆续续回到教室。
　　有的学生争分夺秒地学习，有的学生回来就凑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八卦，他们几乎都知道了校园论坛那事，不过班主任特意强调了不许在班上提起。
　　大家虽然听进去了班主任的话，但是顶多不明目张胆议论，私下好奇心膨胀，还是管不住嘴巴的。

　　教室外的走廊，李圭明脊背倚在栏杆上，偶尔勾肩搭背路过的学生皆是神色微妙地盯着他打量。
　　穿堂风吹过来，额前的黑发凌乱地扬起来，他淡定得很，半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看什么看，没见过大帅哥啊？”江梓轩皱紧眉头，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三四个女生脸上瞬间漫过尴尬与羞耻，灰溜溜地走了。

　　李圭明有些好笑道：“你别吓人了。”
　　江梓轩暴跳如雷：“我吓人？是你太窝囊了，遇到这种事就反击啊？！蹬鼻子上脸的道理不懂啊？”
　　李圭明云淡风轻的模样，语气轻飘飘：“我又没放心上，你激动个什么劲？”
　　“算了，怎么着都说不过你。”江梓轩无可奈何地重重叹了口气。

　　江梓轩拿出手机正大光明地玩。
　　过了会儿，他戳着手机说：“卧槽这个小笼包是谁啊，五分钟连续发了十几条评论。”
　　“什么？”李圭明脸上出现一丝起伏。

　　江梓轩盯着手机的屏幕笑得前仰后合，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有什么好笑的？”
　　“这个咬一口小笼包是不是你的忠实迷妹？评论都是为了你而争辩和解释，后面就直接和贬低你的那人吵起来了。”
　　李圭明若有所思地沉默着，抬手挠了下眉毛，黑沉的眼睛里情绪捉摸不透。
　　江梓轩说：“有时候不知道该羡慕你还是可怜你，虽然帖子上的猜测不断，有的甚至还人身攻击了，但是有老师维护你啊，还有人愿意为你冲锋陷阵。”
　　李圭明轻轻地呵了声：“帖子上的那些话你一点都不相信？”
　　“你怎么想的？你觉得我能看错人？交错朋友？”江梓轩非常不满他的疑问。
　　李圭明淡声说：“可是有些的确是事实。”
　　“你告诉我哪一部分是事实？”江梓轩说，“偷东西了？作弊了？”
　　李圭明摇了摇头，嘴唇翕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紧闭着嘴，什么都没说。
　　“那不就得了。”

　　回到教室，有些学生已经趴桌子上开始午休了。
　　李圭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他之前从来没有登上过校园的论坛，这一刻的想法却很强烈。

　　下午放学，李圭明收了两张数学卷子放进书包，走出了教室。
　　他走到楼梯转角时撞见了班主任。

　　林玫说：“李圭明，不着急回家吧？”
　　“不急。”
　　“那去办公室聊一会儿？”
　　“嗯。”

　　放学后的办公室空荡又安静，只有两名老师还在批阅作业。

　　林玫坐在椅子上，开门见山问他：“校园论坛上的帖子，老师也听说了，你有没有因为这件事而困扰？”
　　李圭明顿了顿，语气依然毫无波澜：“没有。”
　　“保持这样的心态。”林玫很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语重心长地提醒：“距离中考也不远了，我看得出你这个学期的学习态度认真了很多，这是好事。老师了解你家里的情况，是有些糟糕，但是家庭只能决定你的下限，你不要因此受到丝毫的影响。”
　　“我知道。”
　　林玫：“知道就好，困顿只是一时的，就像你演讲时候说的那句话，越过了阴霾，等待你的是辽阔光明的未来。”

　　办公室外面有一个木制架子，摆着几盆花，李圭明出来时，闻到淡淡的花香。
　　他偏头看了眼，夕阳斜斜洒落，正好照到架子上的几盆花。
　　他转念想到什么，加快脚步下了楼。

　　这时候学生差不多都离开了校园。
　　李圭明走到一楼，一眼就看见了宋玉双。

　　春日的夕阳和煦而灿烂，洒在嫩绿的树叶上，反射出细细碎碎的光影。
　　安静的校园，她站在教学楼的一角，清瘦的身影浸在淡金色的余晖中，侧脸柔和清丽，眉头却紧紧地皱着。
　　她手上正拿着什么东西看，被她用衣袖严实地遮住了。

　　李圭明眉眼染上一丝笑意，他慢悠悠走过去，脚步很轻，像是刻意。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宋玉双惊慌地藏起手里的手机，抬头一看是李圭明清隽的脸，她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宋玉双捂着胸口，声音嗔怪：“吓死我了，我以为老师过来了。”
　　“做了什么坏事，那么心虚？”李圭明唇角扬起淡淡的弧度。
　　“离开了学校再告诉你。”宋玉双说。

　　然而刚走出学校大门，她就立马拿出手机飞速地打字，连路都不看。

　　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李圭明扯着宋玉双的衣袖把她拽进道路里侧。
　　宋玉双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撞上了。”

　　“走路不要玩手机。”李圭明沉声道。
　　宋玉双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收起手机。
　　“还挺听话。”
　　宋玉双下意识想要反驳，但她想到什么，话到嘴边堪堪停住。
　　她笑嘻嘻，眼睛弯起来，夸张道：“我是一个心怀感恩的人，你刚刚才救了我，按道理我应该报答你，我听话，你就满足了？”

　　宋玉双一边语气轻扬地说着话，一边仔细观察李圭明的表情。
　　他果然被她逗笑了，是那种很纯粹的笑，不像是强撑出来的。
　　宋玉双心里紧绷的弦松了松。

　　街道十分拥堵，摊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吵闹地充斥在耳边。
　　路灯下聚着一群学生，有男有女，或是倚靠着电线杆子，或是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们吊儿郎当地聊着天，周围萦绕着欢快的笑闹声。
　　简楚楚就在当中，她容貌甜美可爱，大大方方地笑起来，笑声清脆，格外吸引行人的注意。

　　其中一个女生撞了撞她的肩，语气兴奋：“楚楚，快看，从校门那边走过来的男生是不是李圭明？”
　　简楚楚笑意顿住，抬头看。
　　李圭明穿着校服，敞开拉链，里面套着一件黑色兜帽卫衣，黑色显得他的肤色愈发冷白。
　　明明他和所有学生穿着一样的校服，气质却与众不同，冷冽又干净清爽，但他完全不是安分守己好学生的那一类，周身流露出张扬不羁的气息。
　　简楚楚很久没跟他说过话了，不是不喜欢了，只是因为拉不下脸。

　　他正和一个清秀的女生迎面走过来，唇边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
　　简楚楚被这一幕刺到，浑身上下很不舒服，仿佛蚂蚁在啃噬脆弱的心脏。
　　“是他。”她抬起下巴，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夹杂了几分讥讽。
　　她的笑声，让这一群人默契地停止笑闹。

　　那个第一个看见李圭明的女生说：“最近学校的论坛上都在议论他，他似乎不太在意。”
　　“装的呗，话得那么难听，我不信他真的可以做到毫不在意。”
　　简楚楚的那一刻，眸光凝滞，她察觉到了自己的阴阳怪气。
　　周围的几个女生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打量简楚楚，她平常可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女生们猜测她已经彻底放下心中的那份喜欢。
　　意识到这点，她们肆无忌惮地讨论起来。

　　“很好奇那些事到底是真的假的？”
　　“我觉得是半真半假。”
　　“对啊，他考试没作弊这是可以确定的。”
　　“那他有没有偷过东西？”
　　“不知道啊，听说他爸真的坐过牢，劣根性这种东西是会遗传的，所以他很有可能偷过东西。”
　　“他长大会不会和他爸一样啊？”
　　“好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