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20、第 20 章 他也做过类

　　原来长大伴随着那么多烦恼。
　　他也是吗？或许他的烦恼比我还多。
　　那我就只能多逗逗他，让他多开心点。
　　这样生活才不至于苦不堪言。

　　——宋玉双的秘密小册。

　　周末两天，宋玉双待在家里学习。
　　这两天断断续续地下着雨，她坐在书桌前，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情意外地平静，写题的效率很高。

　　周日下午，奶奶将在医院检查的结果告诉宋玉双，她的身体没有查出什么大病，医生只叮嘱她一些生活上的注意事项。

　　宋玉双算是彻底放心了，她绽开一个无比轻松愉悦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儿。
　　她上前抱住奶奶的身体：“太好了，奶奶你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重要。”
　　之前奶奶时不时感冒咳嗽发烧，应该是身体着凉了的原因。
　　宋玉双老气横秋地絮叨：“你平时出去买菜或是散步的时候，一定要多穿两件衣服。”

　　冯莲笑吟吟道：“阿双已经学会管奶奶了啊。”
　　“奶奶你别打趣我了。”宋玉双尾音上扬，藏不住的愉悦，她感觉自己很久没这样开心了。
　　她有些好奇道：“奶奶，你是不是在医院拍了片？我想看看。”

　　冯莲脸色微变，转身走向厨房，背对着宋玉双说：“医生都说了没什么病，看这个做什么。”
　　“也是。”宋玉双沉浸在情绪中，压根没有多想。

　　她回房间，拿起手机，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李圭明。

　　她和李圭明已经两天没见了，周五那天晚上她因为他的固执而心情烦闷。
　　那晚她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的时候收到了他的消息，他说明天一起学习吗，他给她带早餐。

　　她知道这是他笨拙的哄人方式。
　　但她明明没睡着，却装作没看见他的消息。

　　屏幕莹白的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她是看着那条消息睡着的，晚上做了个关于李圭明的梦。
　　梦见他爸不停地拿着酒瓶砸向他，梦见他妈把他抛弃了。
　　那是个半真半假的梦，她被惊醒。

　　冷汗涔涔，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
　　她粗重地呼吸着，久久不能从梦中抽离出来。

　　他也做过类似的梦吗？
　　这个想法冒出来时，她猛地掀开被子，动作急切地寻找手机，终于在枕头下面看到手机。
　　她拿起来回复他：【不用了，老师布置的周末作业不多，这两天我想多休息一会儿。】

　　宋玉双放下手机，脱力似的躺回床上，目光空洞地盯着白色的天花板。
　　他初三了，还有三个多月就要中考了，她不能过多地占用他的时间。

　　——

　　晚上九点半，罗德安又在这个时间点，看见那位冷峻淡漠的少年走进网吧。
　　罗德安对他印象深刻，因为他每次离开座位之前都把自己那桌的垃圾收走。
　　他的这家网吧偏僻，环境算不上很好，来店里的大多是不学无术混日子的青少年，随心所欲惯了，点的外卖盒子、吃的泡面桶，喝的矿泉水瓶，随处乱扔，每次都是罗德安过去收拾干净。

　　“又是开到明早六点半？”罗德安见他走到前台，故作熟稔地开口。
　　“嗯。”李圭明掏出了一百块，递给了男人。
　　罗德安打开抽屉找出了六十四块，他迟迟没有递过去。

　　“上次打架惹家里人生气了，不敢回家啊？”
　　罗德安还记得上次两人简短的对话，他当然注意到了少年的古怪。
　　他来网吧不像其他人是为了通宵打游戏，他就趴在桌上睡觉，罗德安昨晚端着泡面路过他的时候，他开着电脑看学习视频。
　　罗德安做了好几年的网吧老板，瞧见有人在网吧学习，觉得稀奇死了。
　　昨晚看学习视频的少年，这会儿单肩背着书包来网吧，包里装的不会是书吧？这他妈见鬼了。

　　“每个开机子的人都有这一步吗？”李圭明意味不明地挑了下眉。
　　罗德安脸皮很厚：“我可不是每个人都关心的。”
　　“打探隐私叫关心啊？”
　　少年没有恼怒的情绪，顶多是有点不耐烦，罗德安乐了：“我打探你的隐私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就是满足了你的好奇心。”李圭明曲起手指敲了敲台面，“给我开二十七号的机子。”
　　这是催他的意思了，罗德安适可而止，把剩下的钱给他，说：“行了。”他不忘自己的生意：“要买水买泡面吗？”

　　“不用。”李圭明转身，朝着角落的那一桌走。
　　他刚坐下，手机就震动了下。
　　是江梓轩给他发的消息：【李圭明，快救救你的兄弟，物理卷子的答案拍给我抄。】

　　初三下学期不讲新知识了，进入复习阶段，平时的作业大多是卷子。
　　江梓轩周末两天玩疯了，返校前一天晚上才想起赶作业。
　　李圭明掏出卷子一连拍了几张发给他。

　　隔壁桌的男生刚打赢了一局游戏，心情舒畅地伸懒腰。
　　他眼神一瞥，无语又震惊：“我嘞个逗，你来网吧写试卷啊。”
　　李圭明没搭理他，那男生自讨没趣地转回去。

　　江梓轩没想到李圭明回复的速度那么快，他感激涕零：【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
　　江梓轩一会儿抄作业，一会儿玩手机：【你现在在家啊？】
　　他是真的挺好奇李圭明一天到晚到底在干什么，在学校一副不用认真学习就能考高分的模样，背地里是不是偷偷摸摸地卷呢？

　　【网吧。】
　　江梓轩把笔一扔：【我靠，还是不是兄弟啊，通宵打游戏不叫上我？】

　　半个小时后，江梓轩二话不说跑到网吧来找李圭明。
　　李圭明左边的位置坐了人，江梓轩就开他右边的那台机子。

　　“不仗义啊兄弟，不过我怎么记得你不爱玩游戏呢？”江梓轩亢奋地戴上耳机，点开游戏。
　　他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李圭明居然在学习，写的还是自己买的中考冲刺卷。
　　他的猜想果然是对的！
　　李圭明在学校就是装的，看起来学得那么轻松自在，其实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刻苦地学。

　　江梓轩眯着眼说：“你的秘密被我知道了，同学们都以为你是随随便便就考高分的大佬，现在除了我没人知道你私下里在偷偷卷成绩。”
　　“有毛病？”李圭明无语地睨他一眼。
　　“行了，我不会揭穿你的。”
　　“呵…”
　　“你就不怕自己的人设崩塌？”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说清楚啊，我怎么样了？”
　　“多管闲事。”
　　“……”

　　——

　　江梓轩完全搞错了，李圭明不是为了维持所谓的人设背地里学习，他这是开始发力了。
　　江梓轩经常看见李圭明下课了还在写习题，他的冲刺卷在月考前就写完了。
　　“你给我们留点活路行吗？”江梓轩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李圭明，你是为了进一中的实验班吗？”学委周叶欢一脸了然。

　　周叶欢就坐在江梓轩左边的那一桌，上学期期末她的成绩是年级第七，这是她考得最好的一次。
　　然而她知道到了这个位置再进步就难了。
　　可是再艰难她都必须铆足了劲去冲刺，毕竟她知道进入一中实验班的奖励有多诱人。

　　江梓轩为兄弟感到骄傲，洋洋得意道：“对他来说实验班不是很简单吗？”
　　“你高兴个屁啊，是你能考上吗？”周叶欢翻了个白眼。
　　“身为学习委员，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江梓轩嫌弃地说。
　　“你好意思教训我？平时是谁脏话连篇，是谁被老师批评最多？”
　　“别把锅盖我头上。”江梓轩转头冲着第三组的汪韬贱兮兮一笑，“是吧，汪韬。”

　　“去你的。”汪韬跑过来，扼住江梓轩的喉咙，“叫爹就放过你。”
　　“咳咳咳我才是你爹。”江梓轩踹了他一脚。
　　教室被两人搅得闹哄哄。

　　夕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教室被染成了金黄色。
　　李圭明挺拔的背靠上椅子，黑发搭在额前，眉眼清隽淡漠，笔在指间旋转。
　　一抹光洒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淡薄的唇，漆黑的睫毛在光晕中轻轻地颤了颤。

　　远离了压抑的家，一切都很美好。
　　他开始期待考上高中后的生活。

　　——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流逝了。
　　转眼就结束了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

　　周末放假两天，返校那一天成绩正好公布出来。
　　宋玉双早上到教室看了一眼自己的成绩，年级二十六名。

　　进步了十名！她开心又惊喜，唇角扬起愉悦的弧度。
　　努力果然会有收获。
　　倪柳也替她高兴，喜滋滋说：“双双，你太棒了。”

　　“不过我这次的成绩仍然在中游阶段，我爸可能要打死我了！”倪柳恹恹地趴在桌上，痛苦的表情不像是装的。
　　她扭头看到宋玉双担忧地蹙起眉，表情一瞬恢复平时的洒脱随意。
　　“开玩笑的。”

　　“你真的要吓死我了。”宋玉双说。
　　周峦：“就该让你爸教训你。”
　　“你给我滚开吧。”倪柳将脸埋进了臂弯里。
　　宋玉双抬手抚了抚她的背：“别理他。”
　　周峦：“……”

　　——

　　周一升旗仪式。
　　清晨的天色灰白，操场上乌泱泱站满学生，穿着清一色的校服。
　　升国旗结束后，校领导站上主席台讲话。
　　慷慨激昂的讲话持续了十多分钟，底下的学生们渐渐躁动，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来。

　　“安静！这点时间都忍受不了，更别提学习能沉得下心了！”校领导声音严肃又沉闷。

　　然而这句话没有任何威胁力，底下的学生并没有因此安静下来。
　　“脚要站麻了…”
　　“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

　　宋玉双听到周围的抱怨声。
　　倪柳站在她的后方，轻轻跺了跺脚，也忍不住嘟囔了句：“再不结束我感觉自己要倒下去了。”
　　“双双，你站着不累吗？”
　　“累啊，如果我撑不下去身体倒下来，你一定要接住我。”
　　倪柳笑了声：“我会直接避开。”
　　宋玉双故作悲愤：“无情的女人是没有好结局的！”
　　“但是我是甜甜的女孩啊…”倪柳捏着嗓音说。
　　宋玉双：“……”

　　“下面，有请三班的学生代表李圭明进行国旗下的讲话。”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例行安排学生代表演讲。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倪柳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用手肘撞了撞宋玉双。
　　宋玉双抬起头，集合的队伍是谁来得快谁站前面，前面有几个比她高的女生。
　　看见是李圭明，她便努力地踮了踮脚，脖子伸长，试图看得更清晰。
　　似乎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沉，年级主任拿过话筒补充了一句：“李圭明同学这次月考成绩是初三的年段第一，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学生，大家认真听他演讲。”
　　学生时代听到第一名的下意识反应总带着仰慕，于是鼓掌声变得热烈。

　　李圭明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不疾不徐地走上主席台，拿着一份演讲稿。
　　淡薄的光线下，他的表情平平淡淡，丝毫没有演讲前的紧张，气质清冷又疏离。
　　他身形清瘦挺拔，五官精致冷峻，这张帅气的脸蛋让他获得了更多的瞩目，操场上响起一阵唏嘘声。

　　倪柳看见宋玉双脸上出乎意料的神情，语气透着几分古怪：“双双，你不知道李圭明今天要演讲吗？”
　　她作为宋玉双最好的朋友，自然知道他们两人的交情很深。
　　“他没告诉我。”
　　宋玉双忽视周围细细碎碎的议论声，专注认真地听着李圭明讲话。
　　很普通的演讲稿，但是耐不住他的声音好听，清越的嗓音，充斥着少年感，夹杂一丝低沉的哑。

　　这一刻的他，万众瞩目，如热烈的太阳般耀眼而张扬。
　　“当下的境遇或许很糟糕，但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越过重重的阴霾，前方是辽阔、光明、前途璀璨的未来。”
　　这是他演讲的最后一句话。

　　话毕，还是有挺多的学生被触动到，陆陆续续激情亢奋地鼓掌，另外的一些学生跟着凑热闹，抬起双手用力地拍了拍。

　　如雷的掌声中，宋玉双的眼眶不合时宜地一酸。
　　糟糕的境遇，她几乎一瞬间就联想到了李圭明。
　　她知道，最后那一句话，他以演讲鼓舞的方式，说给自己听。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你一定会跨过阴霾，一定会拥有璀璨的前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