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泠长桂

19、第 19 章 改变困顿的

　　到了回家的站点，宋玉双和李圭明一前一后走下公交车。

　　昏黄的街道里，两道身影并肩而行。
　　沿街的几家大排档桌椅摆了出来，两三桌已经坐了人，酒杯碰撞，热热闹闹的声音传过来。

　　指尖攥着书包背带，宋玉双咬了咬唇，说：“明哥，你今天直接回家吧，不用送我回去了。”

　　“为什么？”李圭明皱了皱眉。

　　她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因为我要去文具店买笔记本。”

　　“一起去。”
　　又不是没陪她去过。
　　他只是有点疑惑：“之前你不是喜欢在学校外面的那家店买吗？”

　　“啊…我那时候忘了。”宋玉双嘻嘻笑了声，又正经地说了句：“真的不用你陪我，我可能要挑很久。”

　　“没关系。”

　　宋玉双第一次觉得他难缠，她皮笑肉不笑的：“真的不用。”

　　“行吧。”

　　——

　　宋玉双没有去文具店，她小心翼翼地跟踪着李圭明。
　　说起来，她其实很少主动去李圭明家找他。
　　他家就在长槐巷的巷尾，这一块的楼栋连在一起，一楼开着店铺，大部分是面馆快餐店杂货铺。

　　宋玉双看见他上了楼，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声控灯打下昏黄的光，她倏忽停下来。

　　跟踪人这种事她从来没做过，虽然不是为了做什么坏事，但是心里还是挺紧张的。

　　楼道响起门开了又锁上的声音，她深呼吸，走到二楼，盯着李圭明家紧闭的房门看了片刻。

　　她没听到什么动静，身子凑过去，耳朵贴着门。

　　一颗心忽然提起来，宋玉双身体颤抖了下。
　　这一刻，她发觉自己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真的听到里面传出来打骂的声音。

　　这两天她总是做梦。
　　梦见他被他爸打，打得鼻青脸肿、鲜血淋漓。

　　上次李圭明告诉她，他爸打不过他了。那时候宋玉双压根就没相信。
　　她必须亲自来探一探，才能说服自己放下心。

　　宋玉双呼吸放得很轻，静静地留意着里面的声响。
　　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破裂的刺耳声音。

　　声控灯早就关了，楼道昏暗，这一声吓到宋玉双，她的心不安地剧烈跳动。
　　她脑海闪过一些片段，脸色苍白，慌乱地推了下门。

　　真的推了进去，并且毫不费力。
　　然后她的脑袋撞上硬挺的胸膛。

　　头顶落下李圭明疑惑又震惊的声音：“你怎么在这里？”

　　很快，这句话被骂骂咧咧的声音掩盖过去。
　　“狗东西，有本事彻底滚出这个家，以后就再也别回来了！”
　　“和你妈那个贱蹄子一样，恶心得老子想吐。”

　　李圭明迅速地关了门，拉着宋玉双下楼。

　　到了一楼，他松开手，眼睛漆黑幽深。
　　天色昏暗，路灯铺洒在灰扑扑的巷子里，周围寂静，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明显。
　　李圭明嘴唇淡薄地抿着，淡漠的模样。
　　他垂着眼看向宋玉双，沉吟片刻，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刚才跟着我过来的？”

　　宋玉双的脑海充斥着方才听到的骂声，一下子没回过神。
　　他爸骂得那么难听，她刚才听了两句就犯恶心，那他平时要怎么忍受？
　　她鼻子一酸，心像被攥住了，很难受。
　　风刺进眼里，想要流泪的欲望强烈。

　　“吓傻了？”李圭明的声音温和了几分。

　　这一句像是把她的魂叫了回来，她终于有了反应，摇了摇头。

　　宋玉双猛地抬起头，拉起李圭明的手左看右看，语气带着几分慌乱：“他有没有打你？”

　　“没有。”

　　“真的吗？”

　　李圭明心中的那点烦闷消散，他耐心道：“真的。”
　　他看到宋玉双松了口气的模样，她清秀的小脸总算没了担忧。
　　他知道她很关心自己，可是心里很不愿意她为了自己饱受煎熬。
　　他希望她活得简单一点。

　　“你还没回答我，怎么跟着我过来了？”他说。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是很害怕你爸打你，又怕你什么都不说，所以偷偷摸摸跟过来了，我书包里还装有一瓶防狼喷雾，如果你爸真的对你动手了，我就狠狠地还回去。”

　　这话透着一股傻气，大概也只有她能说得出来。

　　李圭明沉默不语，盯着地面上自己投下来的漆黑影子。

　　“明哥，你来我家住吧。”宋玉双扯了扯他的衣袖，

　　李圭明转过头静默地注视她的脸，慢慢地，视线移到她的眼睛上，清润明澈，这样简单的一眼，他仿佛又能从其中汲取力量。

　　宋玉双没被他这样看过，直勾勾的，毫不遮掩。
　　心绪有些杂乱，她刚刚有说错什么话吗？
　　没有啊，从始至终她话语里的意思都是关心他的。

　　李圭明忽然扯了扯唇笑了，像是嘲讽，又像是给她喂一颗定心丸：“没事，你别想得太严重，五年过去，我又不是没有丝毫的长进。”

　　他没有骗她，他骨子里的狠戾或许是随了李工远，拿着玻璃块抵着李工远的脖颈时，李圭明是真的起了深深地捅进他脖子里的杀心。

　　过去任人欺负的李圭明就永远留在过去。

　　他这是拒绝的意思，宋玉双固执地问：“你为什么不愿意来我家住？这样不会更安心吗？”

　　是啊，这样他就不用再听到李工远的怒骂声，不用看见李工远就不受控地回想起从前不开心的事。
　　可他现在的自尊心不允许他成为任何人的麻烦。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宋家牵扯进来。

　　李圭明能察觉到李工远的变化，他似乎变得更加恶劣了，酒喝得更凶，没日没夜地喝，每次一看见李圭明就破口大骂，看见什么东西就捡起来砸。
　　李工远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从前发生的种种，他不会辨别对错，只一味地认为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了，之前很少提自己的大儿子还有老婆，如今却频繁地挂在嘴边，用各种污言秽语骂他们，这是他积怨已久的体现。
　　他这样危险的人，很难预料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李圭明？”宋玉双没得到回应，眉心蹙起，连名带姓地喊他。

　　李圭明思绪收回，围绕在周身的阴郁气息一瞬间消散开。
　　眼底一片清朗，似乎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得太颓丧。
　　他漫不经心道：“行了，别说这个了，先送你回家，太晚了宋奶奶会担心的。”

　　宋玉双安静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三月份的夜晚依旧寒凉，宋玉双紧了紧外套领子，双手插进口袋里。

　　刚才太过慌乱，这会儿平静下来了，她才发觉一些古怪的地方。

　　她看了眼李圭明：“你从家里出来是要去哪里吗？”

　　李圭明出门的计划是去网吧，家里充斥着难闻的烟酒味，还有李工远此起彼伏的骂声，乌烟瘴气得他待不下去。

　　“出来吃一碗面。”
　　为了不让宋玉双太担忧，他只能选择说谎。

　　“嗯。”宋玉双心不在焉地回应着。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路。

　　到了宋家的院子外，李圭明站在路灯下看着她走回家。

　　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李圭明转身沿着巷子走。
　　他不再掩饰情绪，脸色阴沉下来，脑海闪过她担忧的模样，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

　　深深的无力感，从小到大，这种感觉一直围绕着他。
　　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正在被情绪操纵着，无力，迷惘，痛苦。
　　他或许应该努力一点，才能彻底摆脱什么都握不住的无力感。

　　除了努力他再没有任何其他方式可以改变如今困顿的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