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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害怕 又见曼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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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杰走了，颜淮一个人住，房租翻了一倍。他不想找室友，于是决定换个小单间。赵杰的游戏机、电脑之类的懒得带回去，临走之前让颜淮卖了。
正巧，有天雅各布来吃饭，问了一句，最后用八成价格卖给了他。他像是捡了个宝，毕竟赵杰几乎没用过。
这天，颜淮搬家，雅各布来帮忙。大大小小的箱子写上分类，搁在客厅。
“欸，这个是你哥哥吗？”雅各布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个拍立得相框——是白海，在海边，他赤脚踩在沙子上。这相片很久之前就不见了，颜淮找过好几回。
“你在哪儿找到的？”
“床的夹缝呀。”雅各布递给颜淮。
颜淮接过相框，坐在床边，摸着相片里的白海：“他不是我哥哥，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分手了。”
“哦，我很抱歉。你一定很难过吧。”
“现在还行啦。”颜淮把相框小心放进标着“贵重物品”的纸箱里，“一会儿我们去楼下的中餐厅吃饭吧，我付钱。毕竟你帮我搬家了。”
“不，中餐厅里的食物一点儿也不‘地道’。我要吃你做的。”雅各布一脸正经。“地道”这个词是颜淮教他的。雅各布自从和颜淮熟了，经常说话夹杂一些中文。
“你能吃出来‘地道’吗？”颜淮笑着逗他。雅各布虽然个头大，但是很单纯，说话直接，想笑就笑，颜淮和他相处也很舒服。
“那当然！吃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你和王雪做的味道。”
“下次吧，今天还要收拾东西。”
雅各布做出遗憾的表情，又蹦了句中文：“‘好吧’。”
新宿舍就在同一栋楼下。二人吃了饭，开始一点点把东西往楼下搬。
新房间是个长条单间，进门右手就是浴室厕所。往前走两步，右边的床打横放，和衣柜相连，中间有一块活动区域，能勉强坐下三个人。左边是书桌和冰箱。过了床就是阳台，空间比之前小多了。
“这里的床太小了，如果你带人回来过夜，可能不够两个人睡。”雅各布往床上一坐，一弹一弹的，看上去很软。
“我不会带人回来的。”
“为什么？”
“因为我有喜欢的人。”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颜淮：“可是你不是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颜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哎呀，这很复杂。”打了个哈哈过去了。
“好吧。”雅各布头轻轻一晃，手撑在床上，“我喜欢女孩子。但如果是‘颜淮’，我可以接受。”
这洋鬼子说啥呢！颜淮脸一下红了。雅各布见到害羞的颜淮，忽然像看见小猫咪一样眼睛放光：“哦~你也太可爱了吧！”
“行了行了，我要收拾东西了，你回自己房间打游戏！”颜淮赶紧把他从床上拽起来，推出门口。
关门之前，雅各布还在喊，颜淮还欠他一顿饭！
房间只剩他一人。
颜淮躺在床上，脑子回想雅各布说过的话——对啊，他已经和白海分手了，自己还在给他守活寡吗？白海知道了，估计也不会领情吧。
况且他还说过什么“忠诚对他没有意义”。切……装什么帅嘛。
他现在……在干嘛呢？
会不会又开始约别人了？或许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开始走心谈恋爱了？
想到这个，颜淮心里忽然又刺痛一下。他下床，去冰箱里拿了瓶果汁灌下去，冰冷甜腻的液体滑过他的喉咙。
说到底，白海有自己的世界。若是这个世界注定和他没有交集，他又能做什么呢？把自己折腾得要死不活、伤心欲绝的，又能改变什么吗？
果汁喝完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里。冰箱是空的，刚刚是最后一瓶，看来要去趟超市了。
颜淮深呼吸，换了衣服下楼——做好自己的事情吧。白海的世界他管不着，他能掌握的，也只有自己的生活了。
颜淮去了最近的超市，他推着推车，走过一排排货架，拿了果汁，也买了些肉和菜。
早知道不该放雅各布走了，他力气大，还能拎点东西……
“小淮？”
颜淮回过头，“曼琳！”他欣喜地喊了出来。
她一身卡其风衣，还是那副利落模样，“好久不见啊。”
……
咖啡厅里。
“我在附近出差，没想到能遇到你。”曼琳的笑总有种让人安定的感觉，“你和小海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看你的状态，似乎已经走出来了？”
“总要往前看嘛，总不能一直躲在被子里哭鼻子。”
“你还在等小海吗？”曼琳问得很直接。
“我不知道……唔。”颜淮犹豫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当时分开，白海说得比较模糊。一开始，我还在期待，等我回国后，或许我们能重新在一起。可慢慢地，我觉得时间会带来很多变数，这事谁也说不准。”
颜淮语气低了下来：“说不喜欢他是假的，只不过我也不想给自己希望。不抱期待，就不会失望。”
曼琳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喝了口咖啡。
颜淮小心问道：“那他呢？”
“你知道小海，他闷葫芦一个，话不多，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曼琳没有直接回答，又问道，“除了小海，你有和别人在一起过吗？”
“男生的话，没有别人了。”
“你可以尝试和别人交往一下，说不定你会发现更合适的人。”
颜淮心里冷了一瞬，手捧着咖啡，又低下头：“这是白海的意思吗？他还是希望我离开他，对吗。”眼泪又要涌出来了。
曼琳意识到颜淮理解错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她伸出手握住颜淮的手，“我想说，如果你和其他人交往了，你或许能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么。也许这个选择是小海，也许不是，谁也不知道。”
“这样啊……当时白海说我不知道该怎么选，可能和你是同一个意思吧。”
“他是这么说的吗？”曼琳把手放回自己的咖啡上，搅拌了一会儿，“其实，小海和你是一样的。他也不知道怎么选。”
“和我一样？”颜淮听见这个回答有些诧异，“他不一样吧。他总是做什么事都很果断，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他在感情上并不是那样的。”曼琳摇摇头，“在我看来，小海其实很害怕。”
“害怕？”
“嗯。他害怕你和他在一起后，发现自己要的不是他。那时你再离开，他会难过。所以他先一步离开，把痛苦控制在他可以接受的范围内。”
“啊？”颜淮一脸诧异，嘟囔道，“这招也太损了吧，不管我死活了。”
“哈哈哈，人呐，都是这么自私的。”曼琳笑着。
颜淮想了想，反驳道：“我觉得不对。”
“哦？哪里不对？”
“没有人能给出一个完美的、让所有人都相信的承诺。”颜淮认真道，“但是相爱的人，从立下承诺开始，才是责任的诞生。秉着‘我对你许下了诺言’，所以我会排除万难，留在你身边。这个对责任践行的过程才是承诺的体现。”
曼琳听着，手撑在下巴处，露出欣赏的表情：“小淮真的成长了不少呢。”
忽然被夸奖，颜淮有点害羞：“可能最近一个人待的时间多了些，有机会想些有的没的。”
曼琳没接话。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喃喃道：“责任啊……说到这个，我也是个逃兵呢。”
“您怎么会是逃兵呢？”颜淮真诚反驳。在他看来，曼琳一个人抚养白海，还替他父亲还了债，又从家庭主妇一跃成为外企高管，这份经历简直只能在新闻里看到。
曼琳笑了笑，看向外头的玻璃窗，思绪像飘去了远方：“我人生的前半段，像是一片没有尽头、压抑的黑色。直到还完债，离开那个地方，它才一点一点显出别的颜色来。从那时起，我才尝到快乐是什么滋味，才觉得我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她接着说：“可我也抛弃了小海，把他一个人留在那儿。我是母亲，只要他说一句希望我回来，我会立刻放下这一切，回到他身边。但那孩子什么也没说。我也自私地庆幸过——庆幸他肯放我走。”
颜淮听完，不知道怎么回答。
曼琳回过神来，目光挪回颜淮身上，语气柔和：“我说得太远了。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决定和小海在一起，那你要勇敢地告诉他。不过在此之前，更重要的是，你要先弄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要他。”
……
和曼琳分别后，颜淮回了宿舍。
今天买的东西还没收拾，堆在地上。他踮着脚绕过，倒在床上。
“是不是真的想要他……吗？”
颜淮念着。床头放着白海的照片，他拿过来，举起来，盯着它看。
灯光亮透着相纸闪着。
白海，也会害怕吗？
手机响了。
是沈墨。
对了！上次警局的事，还没跟他道谢呢。
颜淮接了电话：“喂？”
“雅各布说你搬家了？”又是开门见山。
“对，今天刚收拾完的。不过雅各布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啊。”
“他在群里发了游戏机的照片，说是你搬家不要的。”
“哦，也不算不要。他毕竟给了钱的。”颜淮答道。
对面“嗯”了一声，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又请假了？”“新家怎么样？”
两句话撞到了一起。颜淮先回答：“还行，挺小，但是够住了。”
“嗯。”沈墨接着说，“我回国处理一些事，下周就回来了。”
“哦。”颜淮顿了顿，“上次在警局，谢谢你啊，不然赵杰就麻烦了。你和那个女警官很熟吗？我听她叫你里昂？”
“不算熟。”
“那为什么她听你的话？”
“我妈是警长，警局里的我基本都认识。”
“哦哦……原来是这样。”
“你打算怎么谢我？”沈墨忽然转回话题。
颜淮倒没想到他这么不客气：“唔……你想让我怎么谢你？”
沈墨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好，等我回来再告诉你。”
“也行。”
又沉默一阵。
“那先这样了，晚安。”
颜淮下意识看了眼阳光明媚的阳台，忽然意识到国内是晚上了，他才接上：“晚安。”
挂了电话。
颜淮盯着天花板发呆，手里还攥着白海的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