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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离开 不要打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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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淮晨跑时偶尔会遇见雅各布。一开始他们只是眼神打个招呼，后来会简单聊两句。
今天跑完，雅各布主动提出一起去喝杯咖啡。
咖啡店外，二人面对面坐。
“燕……怀？”
“是颜——淮。”
“盐……坏？”
“嗯……差不多吧。”
雅各布笑着：“中文很难，我曾经尝试过，后来放弃了。我想我应该是个没有语言天赋的人。”
“但是你很有舞蹈天赋。”颜淮开了个玩笑——之前，有次老师在课堂上说：不及格的同学可以跳一支五分钟的独舞，就给他通过。老师话还没说完，雅各布就冲上讲台开始热舞，既没有伴奏，也跳得非常僵硬，但是雅各布极其陶醉。
“哈哈哈。”雅各布笑了，露出两个酒窝和白白的牙齿，“你很有趣。”又礼貌问，“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吧。”
“你是不是讨厌像我们这样的人。”他又补了一句，“白人。”
颜淮有些惊讶，怎么突然给自己扣了一个种族歧视的帽子。他疑惑反问：“我并没有。你是为什么这么说呢？”
“当我第一次见你时，我想和你交朋友，你的反应非常冷漠。当时我想，好吧，他不喜欢我。而且，你靠近我们时，总是会把手放在鼻子上挡住。我不得不说，这很让我伤心。”
啊……原来在别人眼里是这么看他的吗。
颜淮想了想，回答道：“我向你道歉，我并没有歧视的意图。刚来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可能比较害羞，所以不敢和你交朋友。说实话，我们……生理结构不同，”生理结构这个单词他想了一会儿才说出来，“你们身上的香水味一开始确实让我难受，后来习惯了就好多了。”
“那太好了。”雅各布笑了，也开玩笑道，“或许你可以买一瓶我们的香水，这样就能和我们一样了。”
“或许我会尝试，希望它能让我长得和你们一样高大。”
“哈哈哈。”雅各布又笑了，“我说什么来着，颜淮是个有趣的男人！”
他居然念对了……
……
二人住得近，一块儿回宿舍洗了个澡，又一起走路去学校。
路上两人聊天，雅各布对美食很感兴趣，热情地表示要去吃颜淮做的饭。颜淮则说自己厨艺还在学习，下次王雪再做饭叫他……
走到学校附近，看见一辆警车停在外头。
啊？不是又罢工吧！
迎面走来两个警察，押着一个男生。
是赵杰！
他脸上挂了彩，眼睛红红的。
颜淮顿感不妙，快步上前：“你怎么了？被打了？”赵杰看到他，立刻露出了委屈的表情。可警察很快就把颜淮推开了。
“颜淮！”是王雪的声音。她跟在队伍后头，一脸着急地看向赵杰。
……
警局里，颜淮和王雪坐在外面的走廊，隔着玻璃门能看见里头的警察办公室。
刚刚王雪和他说了来龙去脉：今天赵杰本来有课，王雪则要去图书馆。不知怎么的，赵杰突然翘课来找王雪，结果正好看见她和高景坐在一起学习。赵杰突然就冲上去，把高景按在地上一顿打。图书馆里有人报了警，警察才来把他押走了。
颜淮安慰王雪：“没事的，学生打架而已，不会留案底的。”
王雪双手绞在一起，脸色发白：“赵杰总是意气用事，我怕……”
门开了，出来一个胖胖的女警官，指了指他们：“你们进来。”
二人连忙跟着进去，绕过几张堆满案卷资料的办公桌，来到一个小房间。高景和赵杰一边一个椅子坐着，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都不服气的样子。
“你们商量吧，是调解还是起诉。”女警官进去后扔了句话，就绕到办公桌后头，敲着电脑，不再理会这边。
“什么意思？当然不走起诉啊。”颜淮着急。他知道是赵杰动手打的人，起诉的话可能会留案底，续签、读书都麻烦了。
女警官像没听见一样。
高景开口了：“我也不想搞得太难看，但是他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他必须赔礼道歉，否则我就起诉！”
“那你告我啊！我怕你啊，我死都不会跟你道歉的！”赵杰吼道，颜淮都很少见他这么生气。
“你闭嘴！”王雪朝赵杰喊，“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不是你家，你爸妈护不到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赵杰被王雪凶了，不服气地把头撇过一边，眼里泛着泪光。
王雪又转向高景：“赵杰脾气是大了些，但是他没有恶意，我替他道歉……”
“凭什么！你不准道歉！”赵杰弹了起来。颜淮想把他按下去，赵杰忽然用那蹩脚的英文对着警官：“我拒绝调解，我要起诉。”
“喂！”颜淮捂住赵杰的嘴。
“我去拿文件。”女警官起身，一脸不乐意上班的表情，绕出办公桌，出了办公室。
“赵杰！你干什么！”王雪急哭了，“图书馆有监控，有这么多人，都看到是你动的手，你还起诉谁啊！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幼稚？！我再幼稚也没在图书馆勾搭别人！”
“啪！”
清脆的巴掌打在赵杰脸上。这也是颜淮从小到大第一次打赵杰。
办公室里都安静了。
高景看了看气氛。他本来也只是因为莫名其妙被打了一顿，想出口气，让赵杰道歉而已，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他此时悠悠道：“我和王雪可是清白的哈。”
赵杰木然站着，眼睛呆呆看着地面，像震惊过了头。
“我出去和女警官说一下。”颜淮一个人出了门。路过王雪时，看了一眼她的表情，黯黯的。
啊……居然打了赵杰。颜淮懊恼得很，但是那个大白痴说的话真是可气……唉，先处理完这里的法律问题，再说解决他的情感问题吧。
可是赵杰已经开口拒绝调解了，这个女警官看上去也懒得理这档子事一样……
电话忽然响了，是沈墨。打电话给他做什么？颜淮挂掉了。
刚挂，又打过来了。有急事吗？颜淮接起来，还没开口——
“你在警局吗？”沈墨问道，语气平静。
颜淮愣了一下，“嗯”了一声。
“雅各布跟我说了，所以高景同意调解吗？”
“额，现在不是高景不同意……”颜淮把事情说了一遍。
“哦，你朋友听起来是个蠢货。”
虽然他说的对，但是别人这么说赵杰，颜淮心里还是不爽的：“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了。”
“等等，你把电话给那个女警官。”
“啊？为什么？”
“你给就是了。”
颜淮不明所以。正好女警官拿着文件回来，颜淮拦住了她，难为情道：“找你的。”
女警官疑惑地接过电话：“谁？”
颜淮觉得自己很听话，怎么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沈墨是谁啊，他和警官打电话有用吗？
“啊，里昂！”女警官那疲倦的脸忽然舒展开笑意，喊着沈墨的名字。然后二人就热络地聊了起来。
聊了一会儿，她挂了电话，递给颜淮，接着把手里的文件一撕，开门冲里面的人喊了一声：“好了，你们回学校去吧，别再打架了。”
居然还真有用……
回去的路上。
王雪默不作声地走在前面，颜淮和赵杰跟在后头。
颜淮走着，用手肘顶了一下赵杰，往王雪身后努嘴，意思是让他去道歉。
赵杰有点拉不下脸，但又想和王雪说话。他踌躇了半天，终于开口：“雪儿。”
王雪停下来了，但没回头。
赵杰支支吾吾：“对不起，我刚刚在里面不应该这么说你。我不是怀疑你出轨，我只是气急了……”
王雪还是没回头。赵杰看了眼颜淮，颜淮朝她那边扬了扬下巴，意思是让赵杰走到她面前道歉。
赵杰刚迈步，王雪转过来了。她哭了。
赵杰一下子慌了，连忙上前抱住她：“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哭了，我改，我改。”他又亲额头，又拍肩膀，手忙脚乱的。
“赵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有了案底，你上不了学，你怎么办。”王雪带着哭腔。
赵杰以为王雪是担心他回国了，两人会分开：“那我也不会走，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王雪推开他，擦掉眼泪：“我知道，你根本就不打算读，一开始就是为了陪我。我想着国外这几年，要是你陪我一起过，至少我不会是一个人。我利用你对我的爱来填补我自己的孤单，我是个自私的人。”
“我没关系啊！我喜欢你，我愿意。”
“我不愿意！我也不喜欢这样的你！”王雪喊道。
赵杰一下子僵在原地，沙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你……什么意思？”
王雪看着地面，下定决心似的平静道：“我们分手吧。”
说完，她干脆地转身走了，像她一贯处事那样，利落，不留余地。
只留赵杰呆呆站在原地。
……
宿舍里。
赵杰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哭，整个人像床上鼓起的一座小山丘，不停地抖。
颜淮也不知道该安慰什么，只坐在旁边，轻轻掀起一角，把纸巾推进去，然后又把口合上。里头就传来赵杰擤鼻涕的声音，然后接着哭。
接下来的几天，赵杰白天就去各种地方蹲王雪，和她道歉——学校里他进了黑名单，他就在校门口等；王雪打工的地方，他就点一杯咖啡，坐着，看着她。
可王雪的决心明显比赵杰要下得狠。赵杰所有求和的举动，统统被无视，就像透明人一般。
于是赵杰晚上就躲在被子里哭，每天早上一起来，仍然顶着个红肿的眼睛去找王雪。
颜淮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和王雪打了电话，替赵杰说情。
“颜淮，你也了解他。你没发现，他一直没长大吗？”电话那头，王雪语气如常。
这话忽然激起颜淮的回忆一般。他叹了口气：“赵杰也是真心对你的。”
“我也是。但是我有我的目标，他怎么选择是他的自由。如果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也不愿意停在原地等他。”王雪顿了顿，“颜淮，无限包容他，只会让他一直停滞不前的。”
颜淮实在无法反驳，这下赵杰是真没希望了：“行吧，我明白，我也不勉强你了。但是赵杰是个死脑筋，你要和他说明白，不然他自己想不通，一直去找你也是徒劳无功的。”
“我明白了。”王雪挂了电话。
他们通完电话的两天后，一个晚上。
颜淮睡梦中感觉有人推自己，一下子惊醒。
面前赫然一张赵杰模糊的大脸。颜淮手拍着旁边，摸到眼镜，戴上，确实是赵杰。
“淮哥，我睡不着，你陪我聊会儿天呗。”他一个人缩在床边。窗子矮，他一半在月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看上去怪可怜的。
颜淮点点头，强撑着困意坐起来。
“我买了机票，后天就走。”他忽然开口。
“啊？这么突然。”颜淮一下醒了，心里猜测是王雪和他说了什么。
赵杰侧身靠着墙壁，目光看向窗外的月亮：
“淮哥，其实我觉得我挺失败的。我的人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成过。你有目标，雪儿也有目标。我不知道我该做什么……后来遇见了雪儿，我只知道我很喜欢她，我想和她结婚。我等着她毕业了，娶她。这或许算是我的目标吧。”
他说着，眼泪又流了出来。颜淮默默把床边的纸巾递给他，感觉像自己刚分手时那会儿，只是这回掉了个个儿。
“王雪也不是心里没有你，只是……可能你们步调不太一样吧。”颜淮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慰他。可说到底，颜淮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没用，因为赵杰想要的是王雪。
“你记不记得白海出车祸，我们去医院看望他那天。”赵杰忽然提到白海。颜淮心里一顿，点点头。
赵杰接着说：
“那天，我回去的路上，本来要去图书馆找她的。可我在楼下停住了，我在想，我在干嘛啊？我又不爱看书，为什么不去打篮球啊？我知道，换做是你们，可能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但是我在这方面，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迟钝啊！”
“后来我还是上去了。她坐在同一个位置上。她看到我来了，笑得很开心。她把对面的书拿开，让我坐。图书馆很多人，那个位置是她特地留给我的，是我的！”他特地强调了后面三个字，语气像个争抢玩具的小孩。
颜淮这才算是明白高景为什么挨打了。他没有打扰赵杰，而是继续静静听着。
“那天，我在她对面，总忍不住看她。她低着头，很认真看书。我忽然脑子里出现一个画面——她坐在床头，逗着怀里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我喊她，她抬头看着我笑……”
赵杰擦了擦眼睛，放声哭了出来。
颜淮也不再安慰他了，抱住他，由着他哭。
……
机场。
赵杰左顾右盼，颜淮知道他在找谁。
颜淮给王雪发了航班消息，也把那晚赵杰的话复述了一遍。王雪只回了：“明白了。”也不知道她是来还是不来。
没看到她，赵杰失落地低下头。颜淮不忍心，拍拍他肩膀：“回去跟赵叔好好干吧，总能找到你想做的事。”
“嗯。”赵杰垂头丧气的，“你有什么话，想让我带给白海的吗？”
颜淮哑了一瞬，苦笑一下：“算了吧，也没什么好说的。”
“嗯……你也想开点。这儿比家里开放，你说不定在这儿能玩得比白海还花些。”
“你说什么鬼话。”颜淮笑了一下。赵杰也久违地笑了，他也拍了拍颜淮的肩膀：“努力学，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我也是。”
赵杰拉起行李箱，转身往里走。
“等一下！”
王雪从出租车下来，往这里跑过来。她只穿了打工的衣服，连外套都没套。赵杰见了立刻脱下外套给她披上：“怎么穿这么一点啊。”
“换班的人迟到了，赶时间、没来得及。”她喘着气。
“你还打车，多贵啊，我一会儿转你。”
“不用。”王雪气息未匀，笑着看赵杰，“还好赶上了。”
赵杰鼻子一酸，把她紧紧拥入怀中，半天说不出话。
王雪一手摸着他脑袋，一手抱着他，轻声叮嘱道：“回去了就好好找个班上。不知道做什么，就慢慢找自己的路。你不比别人差。”
赵杰哭了，一个劲地“嗯”，一个劲地点头。
“好了，去吧。”王雪推开他，还是笑着的。
赵杰想忍住眼泪，却还是变成了个泪人，不知道说什么，只说：“外套你留着穿，我行李箱里还有。”
“嗯，等我回国再还给你。”王雪定定地看着他。
赵杰用力点头，抬手决绝地擦掉眼泪：“我等你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