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沈墨 棒棒糖 ...
-
中午吃了三明治，颜淮在草坪上选了一棵树，靠着看书。
阳光柔和，照得人身上松松软软的。最近天气好，颜淮心里也跟着高兴，一出门就脚底生风似的。
一抹橙色往他身边躺下。是沈墨，他穿着亮橙色夹克外套，黑色牛仔裤，双手放在后脑勺底，也不打招呼，好像这地儿是给他留的一样。
沈墨吹了个口香糖泡泡，见颜淮在看书，凑过来，“看什么呢？”
“提高口语。”颜淮给他看了眼封面。
沈墨笑了一下：“来了都快一年了，还要提高口语。”
“和你这种本地人当然没得比啦。”颜淮没好气，忽然发现沈墨的右眼底下有淤青，“你脸怎么了？”
“被打的。”沈墨满不在意，接着吹泡泡。
颜淮问：“你请假就是去打架？”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沈墨又躺下，“老头子病了一年了，终于走了，我去给他送终。”他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这让颜淮有些奇怪。
“葬礼为什么要打架？”
“分遗产。我是私生子，也是唯一的儿子。老头子重男轻女，死前把大部分财产都转给了我。他老婆气坏了。”
“哦……”没想到这么狗血，有些好奇，“你妈妈不是警长吗？和你爸怎么认识的？”
“一夜情。”沈墨随意道，“那时他才二十来岁，没结婚。”
颜淮愣了愣，不知作何回答：“那……你怎么挨的打？”
“他老婆当着所有人面撒泼，让我把钱都吐出去。”他转过头看着颜淮，学着当时挑衅的表情，“我说‘不给，有种你打我’。”
这句话加上他脸上的伤，还有那挑衅的表情，有种淡淡的诙谐……
“一年了，总算结束了，以后不用请假了。”他说的像是完成了个项目，没有哀悼的意思，“该办正事儿了。”
正事？颜淮看了身边一眼，沈墨说完就闭上眼睛。正事儿就是睡觉吗？无语……
“小组作业我没写，你加上个我的名字吧。”
“不要。”
“那周末一起去看演出吧。”
“啊？不要。”
“为什么？”沈墨看着他，颜淮一下子也说不上来，好像是下意识拒绝了，“你叫雅各布陪你去吧。”
“去看脱口秀，你不是要练习口语吗，光看书没用。”
“没兴趣。”
“那就当是还我的谢礼，我周六去接你。”沈墨说完也不等颜淮回答，自己站了起来摆摆手，“说定了。”
“诶，你……”
……
周六。
颜淮套了个灰色外套就下楼了。
他站在楼下等沈墨。
忽然，高景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窜出来：“颜淮你好啊。”
“哦，你好。”打了招呼，高景却不走，挨着颜淮站着，“上次你在警局里扇了赵杰一巴掌，挺帅的。”
“额……是吗……”颜淮不想提这事儿。虽然赵杰没计较，但他也挺不好意思的。
高景的手不安似的放在脖子上摩擦：“那个……你今天有事儿吗？我知道附近有家好吃的店，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颜淮一激灵，转头看他——高景脸红了……
啊？原来他是……？这家伙要是早点说，还能少挨一顿打。
忽然，一只手臂搭在颜淮肩膀上：“他今天约了我。”沈墨说。
高景的目光在颜淮和沈墨之间轮了轮：“行吧。”失落地走了。
颜淮却定住了——沈墨穿了一身黑色休闲西服，里头是黑白条纹衬衫，嘴里叼了根棒棒糖。
“看什么？你要吃糖？”
颜淮摇摇头，把头低了下去：“你今天怎么穿黑色。”
“随便穿的。”沈墨又打量他，“你穿得比我还随便。”
“舒服就行啦。”
沈墨的车停在路边，是辆大红色的跑车。这人果然还是招摇啊……
颜淮在副驾门口疑惑，这车怎么这么矮啊，这怎么进去？
他先是弯腰，想钻进去，不行。又迈腿，卡脖子，不行。
“屁股先进来。”沈墨手搭在方向盘上，像在欣赏颜淮表演一样看着他。
“哦。”颜淮背对着座位，一手扒着车门，一屁股坐下去，再把头和手脚收进去。坐正后，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故作镇定：“开吧。”
沈墨笑了，把车发动，“轰隆”一声，像哪儿炸了一样。
颜淮近乎半躺着，很不舒服。他想到白海的车都是很大只，他上下还要踏个台阶。沈墨这车看着炫酷得很，进个门都这么不体面……
二人到了剧场，找了个座位坐。
里头装潢很简单，挂了一圈黑色围布把观众围在里面。舞台小，估计最多站两个人。椅子也紧凑，腿和腿都挨着。
“看过吗？”沈墨问。
“在国内看过一次。”
“和男朋友看的？”
颜淮微微侧目：“应该是前男友。”他忽然意识到没和沈墨说过自己喜欢男生，语气阴阳道，“又是雅各布告诉你的？”
沈墨嘴角一勾：“你刚刚告诉我的。”
“切……套话。”
演员上台，和大家互动聊天，偶尔有笑声，语速很快。颜淮开始有些紧张，他坐得直，努力听，争取听到每一个笑点。
“你这么紧张干嘛，放松。”
“放松就听漏了。”
“漏了就漏了。”
颜淮看了眼他，觉得好像也有道理。这又不是口语考试，于是往后靠在椅背上。
放松后，颜淮感觉和周围欢快的气氛融合了，自觉地就快乐起来了，也能跟着笑了。
一些和本地文化有关的内容，沈墨就会侧过头给颜淮简短解释一下。
沉浸进去后，颜淮觉得好像语言通了，台上的人说的像是变了调的中文。他一直在笑，有时候甚至先被感染着笑出声，才反应过来笑点是什么。
忽然台下有一个观众接了一句梗，全场爆笑。颜淮没听明白，立刻转头：“她刚刚说……”
沈墨也正好转过头。两个人一瞬间离得很近，鼻子都快碰到了一起。
十字架耳坠反了一瞬的光，沈墨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颜淮反应过来，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心跳加快了一些。
……
演出结束后，颜淮说要回去。沈墨说已经订了餐厅，吃了饭再走。
“你怎么不早说，我就不穿这身了。”餐厅装潢考究，四周要么西装革履，要么衣着精致。颜淮的灰色运动外套格外扎眼。
“舒服就行了。”沈墨坐在对面，拿他之前说过的话回他。
菜一道一道地上，味道难得不错，但每次都只上一小碟。东西摆得好看，量却很少，颜淮很饿，感觉像是在凌迟自己的胃。
“你们为什么分手？”沈墨切着牛扒，好似不经意问道。
“这个很复杂……简单来说，可能他觉得我不够成熟吧。”
“成熟？”沈墨手一顿，像听了笑话，“阳痿的借口吧。”
“你才阳痿嘞！”颜淮下意识反驳。
沈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还喜欢他。”
颜淮低下头，不说话，切着自己的牛扒。沈墨看了又接了句：“但他不喜欢你了。”
“我不知道。”颜淮送了块肉进嘴里，不正面回答，逃避心里那个让他害怕的答案。
见颜淮不太开心，沈墨换了个话题：“你宿舍住得怎么样？”
“还行，比之前小了点，但是够住，租金也少一点。”
“我打算卖了房子，换个公寓。可能租你那栋。”
“啊？为什么卖房子？”
“太大了。我一个人住很空，打扫也要请人，太麻烦了。”
“你妈妈呢？”
“她住自己家。”沈墨答得很随意，没什么感情，和他说他父亲去世时一样。
所以他的父母各自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他又不属于任何一方。唔……这算什么？颜淮脑子里忽然冒出“孤魂野鬼”这个词。
“你来也行啊，我那儿离雅各布也近。”
“雅各布不是重点。”
“什么？”
沈墨笑了一下：“没什么。”
颜淮觉得沈墨总是话里有话、云里雾里的。他心里腾起一种怪怪的感觉，像是舒服，又是享受，还有点愧疚……
……
宿舍楼下，车里。
“今天费用我的部分多少，你发我，我转你。”颜淮说着，开了车门，正要下车——
“带我上去看看你房间吧。”
“啊？”颜淮定住了。
“看看设施怎么样，考虑要不要租。”沈墨回答得很自然。颜淮犹豫了一下：“行吧。”
二人一起上楼。颜淮一路给他介绍，沈墨只点点头，不怎么提问题。
“我的房间比较小，他这儿有更大的。”颜淮开了门，往前走，“你要是觉得可以，我推房东……唔！”
沈墨忽然关上门，把颜淮推到墙壁上，吻住他的嘴。动作来得急，颜淮的后背抵着墙，沈墨的气息和体温一下压了过来。
颜淮脑子空白了一阵，双手挣扎着要推开他。沈墨却把他双手抬起，死死摁在墙上。
颜淮没有再动了，放松下来，也回吻着他。
白海。
这个名字陡然出现在脑海里。
沈墨脱下了颜淮的外套。
颜淮，白海不是你的，你也不是他的。
两人拥吻着，倒在床上。
沈墨压在颜淮身上，脱掉他的上衣，吻着他，手伸向颜淮身下……
“等一下！”
颜淮红着脸，电击一般推开沈墨。沈墨喘着气，眼里满是欲望。
颜淮表情很纠结：“那个……今天还是算了吧。”
“开什么玩笑。”沈墨按倒颜淮，又吻住他。这次力气大了很多，颜淮很用力才推开他。
“沈墨！”颜淮头撇开一边，挤出一句话：
“你不是他。”
沈墨先是静了一会儿，随即笑了一声。颜淮有些尴尬，缓缓转过头想道歉，突然——
“啊！你做什么！”
沈墨突然把颜淮整个抱起来，重重扔在床上。颜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翻了个面，背冲着他，紧接着双手被脱下的衣服绑了起来。
颜淮哭着喊着不要，沈墨也不听。就在他要去脱颜淮裤子时，却停了下来，又笑了一声，像是恶作剧成功了一样。
沈墨从颜淮身上下来，坐在床边：“起来吧。”
颜淮还没从惊愕中缓过神来，问了句：“你不做了？”
“你想要？”
“不要不要！”颜淮赶紧爬了起来，坐到床边，手却松不开。
沈墨伸手给他解开：“这么点出息，这就吓哭了？”
“吓死了好吧！我刚刚想，你妈妈是警长，我报警都没用！”颜淮眼泪还在流，腿有点软。
“这是教你别放陌生人进自己家。”
“神经病！”颜淮委屈着骂他。
沈墨嘴角微微扬起，凑过来给他擦眼泪，颜淮眼泪红红的，看上去很可怜一样。
越凑越近，沈墨又吻了上来。这个吻夹着咸咸的眼泪，热热的，温柔又缓慢。
沈墨吻着，抱住颜淮，轻轻往后倒去……
颜淮一手撑住床，一手推开他，轻声道：“说了拒绝你了……”
“试试又不亏。”沈墨笑了一下，站起身，把衣服穿好，“好了，我回去了。”
颜淮站起来，赶紧跑去门口送客。
“颜淮。”沈墨站在门口，手拦住门，看着他，“如果没有他，你会选我吗？”
颜淮躲在门后面，怕他冲进来，眼睛心虚地瞥向地面。
“我不知道。”
……
浴室里，热水淋下来。
颜淮闭着眼——雅各布、高景、沈墨……怎么自己出了国，突然变成香饽饽了？
脑海里忽然闪过画面，剧场里，沈墨发光的耳坠。
其实，自己难道真的不知道他上来想干嘛吗……
可还是带他进来了。既然如此，为什么又要拒绝他呢？
颜淮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白海。
白海。
“白海。”
水声哗哗啦啦，把他的声音冲得朦胧。
洗完澡，颜淮身上热气腾腾的，舒服了不少。他走出去，桌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拿起来一看——“十八个王雪的未接来电。”
颜淮心里一紧，不是出了什么事吧？他第一反应是想起赵杰临走前托他照顾王雪的话。
颜淮正要打过去，王雪又打过来了。他接起来：“喂，出什么事了？”
“颜淮！我看见白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