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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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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教练的训练计划表上写着“周日休息半天”,但没人真的休息。
Vic在群里喊“有没有人去吃火锅”,Vale回“训练”,Boat回“训练”,梁以安没回。倪未晚也没回。他在训练室里看录像,KPL春季赛的,不是RST的,是去年冠军队伍的比赛。他把进度条拖到第五分钟,看对面游走的视野布控,看了三遍。对面游走喜欢在河道右侧做视野,每次团战前都会在那里站五秒,不多不少,刚好五秒。倪未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字:河道右侧,五秒。
他又拖到第十分钟,看团战前的站位。对面游走站在队伍中间,不前不后,刚好能奶到前排也能撤到后排。他把这个位置记下来,又在备忘录里写了一句:站位不要太靠前,也不要太靠后。
梁以安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他把一杯放在倪未晚桌上,没说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了电脑。
“你不是说咖啡喝多了不好?”倪未晚问。
“我说过?”
“上周。你说‘一天两杯太多了’。”
梁以安想了想。“那这杯不喝了。”他没放下来,喝了一口。冰块在杯子里晃了晃,叮的一声。
倪未晚没再问了。他把录像关掉,开了巅峰赛。排队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梁以安的屏幕,是自定义房间,夏洛特在练一闪接大招,跟青训时一模一样。屏幕上有一个计时器,梁以安自己开的,每一套连招的完成时间都显示在旁边——0.87秒、0.85秒、0.88秒。他在追0.8秒。
“你还在练这个?”倪未晚问。
“嗯。”
“你不是早就练熟了吗?”
梁以安的手指没停,眼睛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熟和肌肉记忆是两回事。熟是知道怎么按,肌肉记忆是不用想就能按。”
倪未晚没接话。他进了游戏,对面打野是国服澜,节奏快得离谱。开局两分钟,对面澜直接入侵Vic的野区,Vic的露娜还没到四级,被反了一个蓝。倪未晚的张飞在下路保射手,他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澜的位置消失了。他往河道走了一步,又退回来,犹豫了半秒。半秒够了,对面澜从草丛里冲出来,切到了射手。倪未晚吼了大招,把澜弹开,但射手已经残了,回了家。
队友打了一行字:“张飞?”一个问号。倪未晚没回。他知道这个问号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提前在那里蹲着?你为什么犹豫了半秒?
第二次,对面澜又往下路靠。倪未晚提前在河道草丛里蹲着,手指放在大招上。澜从拐角出来的时候,他吼了大招,把澜弹开,射手跑了。队友打了一行字:“这波可以。”倪未晚看着那行字,没回。他以前看到“这波可以”会在心里记一下,现在不会了。在KPL的训练赛里,这种操作是基本功,不值得记。
游戏结束的时候,他的战绩是2-3-12,参团率71%。不算好,也不算差。他看了一眼梁以安的屏幕,他的排位还没打完,夏洛特杀了九个,死了零次。MVP的标已经在结算界面亮着了。
倪未晚没说话。他开了下一把。
中午吃饭,基地楼下那家餐厅。老板换了菜单,把红烧排骨的图片换了一张,还是排骨,但摆盘不一样了。排骨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上面撒了葱花,旁边放了一朵用萝卜雕的花。Vic盯着菜单看了五秒,说“这不还是排骨吗”,老板说“拍得更好看了”,Vic说“我又不吃照片”。老板没理他,转身去厨房了。
Boat笑了一声,很短,像被人掐断的。Vale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没说话。梁以安没笑。他在看手机,屏幕上是一场比赛的录像,暂停在某一个画面,对面五个人的站位在河道挤成一团。倪未晚瞥了一眼,没看清是哪场比赛。
“谁的?”倪未晚问。
“我们的。”
“哪场?”
“前天。打天元第五局。”
倪未晚凑过去看了一眼。画面上的站位确实有问题,他的张飞站在队伍最后面,前面四个人挤在一起,河道草丛没人看。如果对面有人蹲在草里,这波团已经输了。他当时没注意到,比赛的时候注意力全在团战上,没看自己的站位。
“你截图了?”倪未晚问。
“嗯。”
“怎么不早给我看?”
梁以安把手机收起来,夹了一块排骨。“现在不是给你看了吗。”他把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皱了皱眉。“今天的排骨没上次好吃了。”
“你上次也说没上次好吃。”Vale说。
梁以安想了想。“那可能是排骨的问题。”
Vic在旁边喊“菜凉了菜凉了”,Vale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说“吃你的”。Vic闭嘴了,低下头啃排骨,啃得很认真,骨头放在碟子里,摆成一排。
下午训练赛,对手是去年KPL春季赛的第四名。方教练站在后面,手里没拿平板,也没拿马克笔,就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
“今天练后期。”他说,“前十五分钟不许打架。”
Vic“啊”了一声。“十五分钟?我前期不打野区?”
“不打。”
“那我干什么?”
“刷野,控龙,看小地图。”
Vic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在青训的时候最喜欢前期入侵野区,对面打野的buff他反过无数次。到了KPL,对面打野的反应比他快,他反了两次,死了两次,之后就没再反过了。他的手在鼠标上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右键,又停了一下。倪未晚注意到他在犹豫。
训练赛开始。倪未晚拿了蔡文姬。对面的打野是国服镜,节奏快得不像话,但RST这边不能打架。前十分钟,双方都在刷钱,没有人头,没有团战,只有偶尔的视野碰撞。倪未晚站在河道草丛里,手指放在二技能上。对面辅助走过来,他按了二技能,弹弹乐弹到他,又弹到后面的人,又弹回来。对面辅助退了。倪未晚又按了一个二技能,弹弹乐往对面野区的方向弹了一下,没弹到人,但照亮了视野——对面打野在打红。
“对面打野在红。”倪未晚在语音里说。
Vic看了一眼小地图。“我去反他的蓝。”
“别去。”Vale说,“十五分钟还没到。”
Vic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收了回来。他刷了一圈自己的野区,又控了一条龙。倪未晚在河道帮他看了视野,对面没人来抢。
第十五分钟,方教练说“可以打了”。Vic第一个冲进对面野区,被对面打野蹲了,死了。倪未晚晚了一步——他刚从河道往那边走,对面打野已经蹲了五秒了。他听到Vic在语音里小声说了一句“我的”。
“不急。”Vale说。
第二十分钟,RST在河道开了一波团。梁以安的吕布跳大,砸进人群,对面C位闪现躲了。倪未晚的蔡文姬站在队伍中间,按了三技能,奶量把梁以安的血稳住了。梁以安杀了对面打野,又杀了对面辅助。Vic抢到了龙。对面退了,RST推掉了中路一塔。
训练赛结束的时候,方教练说了两个字:“还行。”
Vic在椅子上转了一圈。“‘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方教练走了。
Vic转过头看Vale。“你翻译一下。”
“就是不用加练。”
“那‘还行’是好的意思还是不好的意思?”
“都可以。”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Boat头也没抬。“你再问就是不好了。”
Vic闭嘴了。他的椅子不转了,脚踩在地上,看着屏幕上的数据面板。他的战绩是2-4-7,参团率61%,全队最低。他的手指在鼠标上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
倪未晚看到了,没说话。
晚上十点半,训练室的人陆续走了。Vic打着哈欠说“回去睡觉”,Vale跟在他后面,Boat已经走到门口了。梁以安没走,他还在练连招,夏洛特一闪接大招,跟早上一样。屏幕上的计时器还在跳,0.84秒、0.82秒、0.86秒。
倪未晚也没走。他在看今天的训练赛录像,把进度条拖到自己那波团战,看站位。他站在队伍最后面,蔡文姬的奶没奶到前排的梁以安。梁以安残血的时候,他的三技能才亮。慢了半秒。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又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你还不走?”梁以安问。
“再看一遍。”
梁以安没说话。键盘声又响了,夏洛特一闪接大招,一遍,又一遍。计时器跳到0.79秒的时候,他的手停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0.79。”他说。
“什么?”倪未晚没抬头。
“一闪接大招,0.79秒。”
倪未晚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计时器停在0.79,绿色的数字,比之前的0.87快了0.08秒。
“够快了。”倪未晚说。
“还可以更快。”
梁以安又开了一把自定义。倪未晚没再看他,把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录像上。他把进度条拖到第十八分钟,自己的蔡文姬站在塔下,对面五个人抱团推中。他的站位靠后了,奶不到前面的Vale。Vale死了。他把进度条拖回去,又看了一遍。又拖回去,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他记下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塔前两步,不前不后,刚好能奶到前排也能撤到塔下。
凌晨十二点,倪未晚关掉录像,梁以安也关了自定义。
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室。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倪未晚走在前面,梁以安跟在后面,隔了半步。
“你今天那波站位——”梁以安开口了。
“怎么了?”
“站得太靠后了。蔡文姬站后面奶不到前排。”
倪未晚知道。他看了录像,自己站位确实有问题。不止那一波,有好几波都站得太靠后了。他记在备忘录里了:站位不要太靠后,塔前两步。
“明天改。”他说。
“嗯。”
两个人走到房间门口。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倪未晚跺了一下脚,灯又亮了。
“你最近打得越来越好了。”梁以安说。
倪未晚的手顿了一下,钥匙插在锁孔里,没转。
“……没有。”
“有。”梁以安靠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天是黑的,窗户上倒映着两个人的影子,一高一矮,肩膀之间的距离不到一个拳头。“你以前不敢一个人站河道。今天你站了三次。”
倪未晚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站了三次。比赛的时候他没数,只是在河道里站着,看小地图,等对面的人过来。他以为那是本能,不是进步。
梁以安开门进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倪未晚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一会儿。他没进去。他靠在走廊的墙上,声控灯灭了。黑暗里,他站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打开那个帖子。回复已经盖到快三百楼了。他往下翻,翻到一条新回复:“Late今天的训练赛数据有人看了吗?参团率从67%到74%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翻了一条:“涨了又怎样,KPL的游走他一个都打不过。”又翻了一条:“RST现在训练赛赢过吗?好像没赢过吧。”又翻了一条:“新队伍磨合期,输正常。”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开门进去。
房间里没开灯,窗户外面有光,路灯的光,橘黄色的,从窗帘缝隙挤进来。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像一条线。他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在复盘今天的训练赛。站位、大招时机、二技能的弹射角度——每一波团战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隔壁房间,梁以安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那道裂缝不见了。墙上只有白色的漆,有几道细细的纹路,不规则地延伸。他盯着那些纹路,想象它们连到隔壁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