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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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帖子是凌晨一点发的,楼主ID叫“KPL观光团”,头像是RST的队标,蓝色底,白色的字。发帖时间距离倪未晚点进去只过了四分钟,回复已经盖了十几楼。
主楼写得不长,哈哈哈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倪未晚眼睛上。
“RST青训五个人全提上一队,KPL能站稳吗?Night不用说,数据摆在那,对抗路肯定能打。Vale也稳,中单不好说,看版本。Vic打野位竞争最大,KPL的打野不是青训能比的,看他能不能适应。Boat中规中矩,不指望他Carry,别送就行。Late——游走位是KPL最难打的位置之一,青训的数据到了KPL要打折扣。他跟着Night打出了配合,但离开了Night呢?他的个人能力到底怎么样?RST这是在赌。”
二楼:“Night肯定没问题,Late不好说。”
三楼:“Late的参团率和视野得分在青训游走里排第一,这不算个人能力?”
四楼:“青训的数据到了KPL要打折的,楼上不懂?”
五楼:“RST一队去年倒数第三,再差也差不到哪去,这批青训至少年轻。”
六楼:“年轻有什么用?经验不够,上去就是送。”
倪未晚把屏幕滑到最底下,又滑回最上面。他又看了一遍主楼的那句话——“他跟着Night打出了配合,但离开了Night呢?”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关掉了帖子。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隔壁房间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他盯着那道光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第二天早上七点,倪未晚到训练室的时候,梁以安已经在拆新键盘了。
训练室比青训的大一倍,电脑是新的,椅子是新的,键盘还没拆封的只剩他桌上那一个。他坐下来,拆开包装,把键盘插上。按键的声音比青训那把脆一点,回弹也更快。他的手指在WASD上按了几下,适应了一下手感。
方教练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沓A4纸,每人桌上放了一份。训练计划。倪未晚拿起来扫了一眼——早上七点到十二点个人训练,下午两点到六点训练赛,晚上七点到十一点复盘加排位,十一点之后自由加练。一周六天,周日休息半天。
“KPL不是青训。”方教练站在前面,手里没拿平板,也没拿马克笔,就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青训你们打的是小朋友,KPL打的是大人。每个人都是每个位置上的顶尖,没有弱队,没有送分的。你们每输一场,排名就掉一位。输多了,替补就上来了。”
他看了一眼Vic,又看了一眼倪未晚。
“RST一队去年倒数第三。今年换了你们,管理层没说目标,但你们自己心里应该有数。”
Vic没喊“我们一定进季后赛”。Vale没接话。Boat在看那份训练计划,倪未晚也在看,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纸上。他在想昨天晚上那个帖子——“他跟着Night打出了配合,但离开了Night呢?”
上午的个人训练,倪未晚打的是巅峰赛。账号是一队统一发的,ID还是“RST·Late”,但头像框换了,从青训的蓝色框换成一队的金色框。他进房间的时候,队友认出了他的ID。
“RST的新游走?”
“嗯。”
“加油。”
“……谢谢。”
他没说太多。游戏开始了,他拿的是张飞。对面打野是国服镜,节奏快得不像话。倪未晚的视野布控在青训够用了,但今天连续两次被他绕后。第一次他死了,第二次他死了,第三次他提前在草丛里蹲着,吼出了大招,保住了射手。队友打了一行字:“这波可以。”倪未晚看着那行字,没回。他在想,这种“可以”在青训是常态,在KPL是及格线。
中午吃饭,基地楼下那家餐厅。老板认识他们了,看到进来就说“老位置”。Vic第一个坐下,喊着“饿死了饿死了”,Vale坐在他旁边说了句“你哪顿不饿”。Boat坐在最里面,低头看手机,嘴角翘着。
倪未晚坐在梁以安旁边,两个人隔了半个座位。
“你早上打了几把?”梁以安问。
“五把。”
“赢了几把?”
“三把。”
梁以安没说话。他早上打了五把,全赢。倪未晚知道。不是梁以安说的,是他自己看的——他的战绩在好友列表里是公开的,五连胜,MVP三把。
“巅峰赛的分不一样。”梁以安说。
“什么?”
“你匹配到的人分数比你高,所以难打。”
倪未晚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自己匹配到的人分数是多少,梁以安怎么知道的?
“我查了。”梁以安说。
倪未晚没接话。菜上来了,Vic夹了一块排骨,烫得直吹气。Vale说“你慢点”,Boat已经吃了两块了。
下午训练赛,对手是KPL的队伍,不是青训那种“约着练练”的性质,是正式的、有记录的、教练会复盘的那种。训练赛开始前,方教练说了四个字:“好好打。”
倪未晚坐在椅子上,手心开始出汗了。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还是湿的。
“别紧张。”梁以安在语音里说。
“……嗯。”
对面是去年KPL春季赛的第六名,中野联动很强。第一局,对面打野三分钟抓了上路两次,梁以安死了一次,Vic的野区被反烂了。倪未晚的张飞在野区里转,试图保Vic,但他的大招每次都不在关键时候满怒。不是他菜,是对面的节奏太快了,他的怒气还没攒够,团战已经打完了。
第一局,RST输了。
第二局,倪未晚拿了太乙。太乙他熟,但今天的复活给晚了两次。队友躺在地上等了三秒,他的大招才亮。不是手慢,是脑子慢了半拍。KPL的团战比青训快一倍,他还没反应过来,队友已经死了。
第二局,RST又输了。
训练赛结束的时候,方教练没说话,也没复盘,就是站在后面看了他们一眼,走了。Vic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Vale在喝水,水瓶已经空了,还在往嘴里倒。Boat低着头,看手机,但屏幕没亮。
倪未晚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手指还在键盘上,但没按。
“你今天的复活——”梁以安开口了。
“我知道,给晚了。”倪未晚说。
梁以安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了一句:“明天会好的。”
倪未晚转头看他。梁以安没看他,在拆键盘线,线缠在手上,一圈一圈的。
“你怎么知道?”倪未晚问。
“因为你每次输完都会加练。”
倪未晚愣了一下。他加练的时候没人看到——他都是等所有人都走了才开自定义。他以为没人知道。梁以安怎么知道的?
“你房间灯亮着。”梁以安说。
倪未晚没再问了。
晚上十一点半,训练室只剩他一个人。他开了自定义,选了张飞,练大招的怒气控制。一遍,两遍,三遍。怒气涨得慢的时候,怎么攒;涨得快的时候,什么时候放。他在脑子里模拟团战的节奏——对面打野在草里蹲着,他攒怒气,对面冲出来,他吼大。
键盘声在空旷的训练室里响着。
门口有人站了一下。倪未晚没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脚步声没进来,站了一会儿,走了。
倪未晚继续练。
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站起来。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段。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掏钥匙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缝下面没有光。梁以安已经睡了。
他开门进去,关上门,躺在床上。
他拿出手机,打开那个帖子。回复已经盖到一百多楼了。他往下翻,翻到一条新回复:“Late今天的训练赛数据有人看了吗?参团率67%,死亡次数4次,助攻6个。这数据在KPL游走里排倒数。”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没有继续往下翻。他把手机扣在胸口。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
天花板是白的,有一道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象它一直延伸到隔壁房间。
梁以安那边的墙上,会不会也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