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走呢》板栗殼

15、第 15 章

　　夺冠后第三天，Void把所有人叫到了会议室。
　　白板上没写字，平板放在桌上，屏幕朝下。Void坐在最前面，手里转着马克笔，盖子没打开。Vic靠在椅背上晃椅子，Vale把他按住了。Boat坐在角落里看手机，嘴角还翘着——从决赛那天就没放下来过。倪未晚坐在梁以安旁边，两个人隔了一个扶手。梁以安翘着腿，拇指和食指捏住左手的指节，一根一根捏过去。倪未晚注意到他动作很慢，像是在数数。
　　Void把平板翻过来，屏幕上是RST俱乐部官方的通知页面。他念了一段话，语气跟在念天气预报差不多。“经俱乐部管理层决定，原青训队选手Night、Late、Vic、Vale、Boat即日起升入一队，备战下赛季KPL。”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Vic的椅子不晃了。
　　“真的假的？”Vic说。
　　Void看了他一眼。“我念的通知。”
　　“不是，我是说——我们五个，全部？”
　　“全部。”
　　Vic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又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Vale把他按回椅子上，但他自己也在笑——不是嘴角动一下，是真的笑了，牙齿露出来的那种。Boat把手机放下了。他放下手机这件事本身比任何表情都更有说服力。
　　倪未晚坐在那里，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升一队。他不是没想过，但“想过”和“真的发生了”之间隔着一整条河。他看了一眼梁以安。梁以安没笑，但他的手停了，拇指停在无名指的指节上。
　　“下周一去一队基地报到。”Void站起来，马克笔放回白板上。“这两天收拾东西。”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打得不错。”
　　门关上了。Vic终于喊出来了：“我们升一队了！！！”声音大到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他在会议室里转圈，撞到了椅子，椅子又撞到了桌子。Vale说“你冷静点”，Vic说“我冷静不了”。Boat拿起手机，又放下了。
　　倪未晚站起来，梁以安也站起来。两个人在会议室门口站了一下。
　　“你猜到了？”倪未晚问。
　　“没有。”
　　“那你刚才不惊讶。”
　　梁以安看了他一眼。“我惊讶的时候也不喊。”
　　倪未晚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梁以安惊讶的时候确实不喊，他只会停下手里的动作——不捏了、不看了、不说了。刚才他的手停过。

　　消息在论坛上炸了。倪未晚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首页全是帖子。《RST青训全员升一队，这是什么操作？》《RST一队这是要重建了？》《Night和Late一起升了，上辅绑定》。他往下翻，看到一个帖子：《RST青训五个人，谁能在KPL站稳？》
　　点进去，楼主分析每个人的数据。Night——数据最好，肯定能打。Vale——稳，中单位置竞争大，不好说。Vic——打野位竞争最大，看调整。Boat——射手位中规中矩。Late——游走位表现不错，但KPL的游走跟青训不是一个级别，需要时间适应。
　　倪未晚盯着“需要时间适应”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敲门声响了。梁以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冰美式。
　　“出来。”
　　“去哪？”
　　“天台。”
　　RST基地的天台不大，有几把椅子，没人坐过，落了一层灰。梁以安用袖子擦了两把，坐下来，递了一杯给倪未晚。倪未晚接过咖啡，在他旁边坐下。天台的视野很好，能看到远处的马路和楼，能看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天还没黑，光线的颜色从白变成黄，又从黄变成橘，像被人慢慢调过。
　　“你怕吗？”梁以安问。
　　“什么？”
　　“打KPL。”
　　倪未晚想了想。他怕的不是打KPL，是打不好。不是怕自己打得不好，是怕拖累队友。梁以安肯定能打，Vale也能打，Vic和Boat不一定。他呢？他不知道。
　　“……有点。”倪未晚说。
　　梁以安没说话。喝了一口咖啡，冰美式，还是苦的。倪未晚看到他的杯子壁上有一道裂纹，从杯口延伸到杯底，没漏，但迟早会漏。
　　“你不用怕。”梁以安说。
　　“为什么？”
　　“因为你跟着我。”
　　倪未晚转头看他。梁以安没看他，看着远处，路灯正在亮起来。
　　“你跟着我，不会差。”梁以安说。
　　倪未晚没接话。他把咖啡喝完了，冰块在杯底晃了晃，叮叮当当的。

　　第二天，Vic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啊啊啊啊啊”。Vale回了一个句号，Boat回了一个大拇指。Neon发了一张照片——一队基地的入口，玻璃门，门禁系统，墙上挂着RST的logo，蓝色的灯带在logo周围绕了一圈。
　　“下周一见。”Neon说。
　　倪未晚看着那张照片。一队基地。他以前路过的时候往里看过，没进去过。大门关着，要刷卡才能进。门口站着保安，穿黑色制服，腰上别着对讲机。他从外面往里看，能看到大厅里的沙发和奖杯，但看不清细节。现在他要进去了。
　　他放大那张照片，看到玻璃门上倒映着一个人的影子。不是Neon，是另一个人，穿着队服，手里拿着手机，低头在看什么。他认不出是谁，但他知道那是RST一队的选手。他以后会跟他成为队友。
　　他把照片保存了。
　　梁以安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
　　“到了。”
　　没人知道他是说“我到了一队基地”还是“终于到了这一步”。也许都有。
　　倪未晚把那两个字截图存了下来，跟之前那张数据截图放在一起。他的手机相册里有很多截图——数据面板、论坛帖子、梁以安发的消息。他从来没给别人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