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游走呢》板栗殼

14、第 14 章

　　决赛当天，RST基地门口那辆灰色保姆车比平时早了半小时发车。车厢里很安静，Vic靠着车窗，Boat的耳机挂在脖子上，Vale盯着手机屏幕没翻页。倪未晚坐在最后一排，梁以安在旁边，两个人隔了半个座位。车开动的时候，梁以安的头又往车窗的方向歪了，倪未晚伸手垫了一下。梁以安没睁眼。
　　“你手还是凉的。”他说。
　　“你头还是重的。”
　　梁以安的嘴角动了一下，倪未晚没把手抽回来。

　　场馆里坐了近一千人。看台上蓝色的“RST”灯牌和红色的“天元”灯牌对峙着。倪未晚从选手通道走出来的时候，被灯光晃了一下眼。他眯了一下，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戴上耳机。
　　Void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BP开始了。”
　　对面禁了夏洛特。
　　“拿马超。”Void说。
　　梁以安点了确定。
　　对面接着禁了鲁班大师和盾山。
　　“拿太乙。”Void说。
　　倪未晚点了确定。
　　加载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面的ID。天元的游走叫River，参团率在青训游走里排第二。

　　第一局，RST赢了。天元的游走River在公屏打了两个字：“加油。”Vic在语音里骂了一句“有病”。梁以安没说话。
　　第二局，天元扳回一局。

　　第三局开始前，倪未晚的鼠标突然不动了。他按了几下，没反应。举手示意裁判，裁判走过来重启了鼠标。鼠标好了。他看了一眼梁以安，梁以安在看他的屏幕，眉头皱着。
　　“好了？”梁以安问。
　　“……嗯。”
　　梁以安没再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第三局，RST输了。天元的打野拿了赵云，Vic的野区被反烂了。倪未晚的太乙被禁了，他拿了张飞，大招每次都不在关键时候满怒。

　　第四局开始前，梁以安在语音里说：“你拿瑶。”
　　倪未晚拿了瑶。梁以安拿了老夫子。
　　比赛开始。梁以安在上路带线，倪未晚挂在他头上。对面三个人来抓，梁以安绑住了对面打野，倪未晚给他套盾，他杀了对面打野，残血跑了。天元的人在公屏打了个问号。梁以安没回。
　　天元的人又打了一行字：“瑶挂老夫子，你们是没别的招了吗？”
　　梁以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他的角色在泉水里站了两秒。公屏上出现了一行字：“管好你自己。”
　　第四局，RST赢了。
　　二比二。

　　决胜局。倪未晚的手心全是汗。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拿蔡文姬。”Void说。
　　倪未晚点了确定。
　　“你奶住，我扛住。”梁以安说。
　　比赛开始。天元的打野拿了镜，中单拿了嬴政，射手拿了马可波罗。倪未晚站在队伍中间，三技能给全队回血，一技能弹弹乐弹对面。
　　第十二分钟，天元抱团推中。对面C位走位靠前了半步，梁以安跳大，倪未晚按了三技能。梁以安杀了对面C位，又杀了一个，再杀了一个。
　　三杀。
　　天元退了。
　　梁以安在公屏打了一个句号。
　　第二十三分钟，天元的水晶爆炸了。
　　三比二。冠军。

　　倪未晚摘下耳机，耳朵被场馆里的声音灌满了。梁以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你奶住了。”
　　倪未晚转过头看他。“你扛住了。”
　　梁以安笑了一下。

　　颁奖仪式很简单。Vic举着奖杯转了一圈，差点砸到Vale。Neon在旁边拍照。倪未晚站在梁以安旁边，肩膀挨着肩膀。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梁以安：“Night，今天决赛打到决胜局才分出胜负，你觉得天元是一个怎样的对手？”
　　梁以安看着镜头。“跟这种人打，没意思。”
　　主持人愣了一下，梁以安已经把话筒放下来了。
　　倪未晚站在通道里，从帘子的缝隙往外看。梁以安走下台，往通道这边走。
　　“走了。”
　　倪未晚跟上去。
　　“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倪未晚问。
　　“没有。”
　　“你手在抖。”
　　梁以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现在不抖了。”

　　回基地的车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过去。Vic靠在后座上睡着了，手机掉在腿旁边。Vale戴着耳机看着窗外。Boat坐在最前面，嘴角翘着。
　　倪未晚靠着车窗，眼皮很重。梁以安坐在他旁边，头靠着车窗，一下一下地磕在玻璃上。倪未晚伸手把手垫在他头和车窗之间。
　　“你今天公屏打的那句话——”
　　“嗯。”
　　“‘管好你自己。’”
　　“嗯。”
　　“你是对我说的还是对他说的？”
　　梁以安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说呢。”
　　倪未晚没说话。梁以安又闭上了眼睛。倪未晚的手还垫在他头和车窗之间，手指动了一下，碰到了梁以安的手指。梁以安没缩回去。
　　倪未晚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基地门口了。梁以安还坐在他旁边，没动。
　　“到了？”倪未晚揉了揉眼睛。
　　“嗯。”
　　两个人下车。走到倪未晚房间门口，他掏钥匙。
　　“晚安。”梁以安说。
　　“晚安。”
　　门关上了。倪未晚走到床边，坐下，拿出手机。论坛上决赛的帖子已经刷屏了。他往下翻，看到一个帖子：《RST青训夺冠，Night和Late会一起升一队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梁以安发的消息。
　　“你用的我都记得。”
　　倪未晚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发了三个字。
　　“我也是。”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隔壁房间，梁以安的灯还亮着。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细细的一条。
　　倪未晚盯着墙壁看了很久。墙上有一道很细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来。他看着那条裂缝，想象它一直延伸到隔壁房间。
　　梁以安那边的墙上，会不会也有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