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生女帝圈养了》九元圣心

3、第三章 青梧似乎看

　　青梧似乎看出了谢初蘅的不满，出声解释道：

　　“陛下并非不许小姐与宫人交谈。只是小姐大病初愈，宫中人多口杂，陛下担心有人拿真假难辨的旧事扰乱小姐心神。寻常说笑并无妨碍，小姐若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奴婢。”

　　这番解释听起来倒也合理。只是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终究还是由萧素芷决定。

　　看来这个叫青梧的宫女确实很受女帝信任，否则也不会被派来贴身服侍她。说是照顾，却也未尝没有监视的意思。

　　青梧没有再提方才之事，而是端起桌上的药碗。

　　“药已经放温了，请小姐服药。”

　　谢初蘅本以为这碗黑漆漆的汤药必定苦得难以下咽，真正入口以后，却只尝到一丝淡淡的苦涩，随后便被甘草的回甜压了下去。

　　青梧适时解释道：

　　“陛下知小姐畏苦，特意吩咐太医，只要不妨碍药性，煎药时便添一味甘草。若是不能添，便在旁边备上蜜饯。”

　　说着，她又将一小碟蜜渍青梅放到谢初蘅面前。

　　谢初蘅含住一枚青梅，酸甜的滋味很快化开，压下了残留在舌根的药味。

　　青梧收起空药碗，又告诉她，太医曾询问是否要用旧物旧事加以引导帮助她恢复记忆，但萧素芷却没有答应。

　　女帝只说她能够平安醒来便已经足够，至于从前的事情，若能自然想起最好；若是想不起来，也不必勉强，所以不许旁人拿那些往事逼迫她。这也是为何，宫人们被下达了封口令。

　　谢初蘅默然。原来那道禁令，竟是这个意思。

　　说话间青梧拿出了一只木匣。青梧将其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件簪钗首饰。

　　她从中取出一支白玉海棠簪。

　　玉簪通体莹润，簪尾雕刻成一朵将开未开的海棠，花心嵌着一粒细小的紫玉。灯光落在上面，那点幽紫流转生辉，莫名让谢初蘅想起萧素芷的眼睛。

　　“这支簪子是陛下特意为小姐备下的。”

　　青梧将玉簪插入她的发间，又挑选了几枚细小的珍珠发钿作为点缀。

　　“小姐如今所用的衣裙首饰，也都是陛下命尚宫局依照您的身量准备的。”

　　谢初蘅望着铜镜中的自己。

　　白玉海棠落在乌发之间，雪白衣领恰好遮住了颈侧的齿痕，宽大的衣袖也将腕间金锁藏得严严实实。

　　她的生活从衣裳到首饰，每日服用的药，都被安排得妥妥帖帖。

　　这种照顾几乎称得上无微不至。可是越这样，谢初蘅内心里就越加不安，显得如今的自己更像是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冒牌货，内心更是有一种不配得感。

　　谢初蘅不敢继续深想，压下心中的异样，决定先弄清眼下的处境。

　　“那可以跟我说说今年是哪一年吗？”
　　“承昭元年。”
　　“承昭？”
　　“是。陛下登基后改元承昭，至今已有半年。”

　　只要不涉及谢府和她从前的私事，青梧倒是知无不言。谢初蘅也从她的讲述中，逐渐弄清了如今的时间与朝中局势。

　　大约在一年多以前，先帝于北苑秋狩时遭遇刺杀。虽然被及时救回，却身受重伤，从此卧病不起。朝中人心浮动，几位皇子也开始暗中争夺储位。

　　四皇子萧景鸿率先发难。他暗中勾结京营将领，以“肃清奸佞、护卫君父”为名，带兵闯入宫城，实则意图逼宫夺位。
　　混乱之中，萧素芷先一步赶到先帝寝宫，奉先帝手诏，持虎符调动内军，与叛军在宫城之中鏖战整整一夜，最终平定了这场宫变。

　　萧景鸿于乱军之中伏诛，其他几位成年皇子也受到牵连，或因参与谋逆被问罪废黜，或死在那一夜的兵乱之中。等到朝局平定，先帝膝下已经没有其他适合承继大统的皇子。

　　先帝随后下诏，册立萧素芷为皇太女，命其监国。

　　半年以前，先帝驾崩。萧素芷奉遗诏即位，改元承昭，成为本朝第一位女帝。而当上女帝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彼时尚在昏迷中的她接进了宫中。

　　等青梧说完这些，谢初蘅的发髻也恰好梳成。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乌发雪肤，一袭素白。大病初愈后的脸色仍有些苍白，眉眼间透着淡淡的倦意，越发显得清冷纤弱。

　　而重生归来的女帝杀伐果断，直接掀翻了整个朝堂，如今更是手握天下。就连穿书而来的谢初蘅，也不由的感到钦佩。

　　“小姐，陛下吩咐，您梳洗完毕后，便直接去承明殿用早膳。”青梧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初蘅回过神：“她还没下朝？”

　　“今日朝中事务繁多，陛下恐怕还要过些时候才能回来。小姐可以先去偏殿稍作歇息。”

　　寝宫外早已停着一乘车驾。乌木制成，四周垂着纱帘，里面铺着柔软的锦垫，靠枕和矮凳也都准备得一应俱全。

　　从寝殿到过去并没有多远，但萧素芷却显然不打算让她多走一步。

　　青梧扶着谢初蘅坐进肩舆。

　　车架被稳稳抬起。谢初蘅在轿内坐了一会儿，忍不住掀开了帘角。

　　清晨的宫城笼罩在明媚日光之中。朱红宫墙沿着宽阔的宫道向远处延伸，琉璃瓦上凝着未干的露水，折射出细碎明亮的光。檐角雕刻的飞龙俯视着长长的白玉宫阶，池塘边栽着成片的海棠，枝头红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花瓣便簌簌飘落，在青石宫道上铺开一层浅红。

　　若不是手腕上还锁着金链，这宫中的景致倒的确称得上赏心悦目。

　　沿途遇见的宫人看见这乘轿子，纷纷退至道路两侧，低头行礼。

　　最初无人敢抬头。直到肩舆从面前经过，才有人悄悄抬眼，向纱帘之后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名年纪尚小的宫女恰好与谢初蘅对上视线，像是没有料到轿中坐着这样一位女子，一时竟忘了低头。直到身旁的人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她才红着脸慌忙垂下眼睛。

　　车驾缓缓停在承明殿附近的回廊前。谢初蘅掀开纱帘，恰好看见萧素芷从前殿方向走来。

　　她头戴金冠，身着玄色织金朝服，宽大的衣袖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日光穿过回廊，落在衣襟的暗金云龙之上，衬得整个人愈发威严冷峻。

　　两名身着朝服的大臣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低声禀报着什么，神情十分凝重。

　　萧素芷眉心微蹙，显然是心情不佳。

　　大概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她漫不经心地抬眸看了一眼，视线落在了她的车乘就再也没有移开。

　　她马上抬手打断身后仍在禀报的大臣。

　　“今日便议到这里。你们之后把折子重新写好递上来，退下吧。 ”

　　萧素芷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两名大臣连忙躬身领命，不敢再多言，行礼后沿着侧廊退了出去。

　　萧素芷则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谢初蘅刚准备自己下去，萧素芷已经停在肩舆前，主动向她伸出一只手。

　　“慢些。”

　　周围还站着不少宫人。她若当众拒绝，未免太不给女帝面子，只能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

　　萧素芷的手指微凉，握住她的手时，力道却十分稳妥。谢初蘅在床上昏睡许久，双腿尚未完全恢复。下车时，她本能地想用另一只手扶住轿框，双腕却被中间的短链绊住。

　　她重心一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萧素芷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将人稳稳接进怀中。

　　淡淡的冷香随之笼罩而来。

　　谢初蘅尚未站稳，耳边便传来一声：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只是腿上没什么力气。”

　　萧素芷没有立即松开她。

　　她先低头看了一眼谢初蘅的双腿，确认她确实能够站稳以后，才慢慢撤回揽在腰间的手。只是手指离开之际，仍若有似无地在她腰侧停留了一瞬。

　　紧接着，萧素芷的目光落在了谢初蘅鬓边。

　　看见那支白玉海棠簪时，她眼底终于浮现出笑意，连眉宇间的阴沉也跟着消散了。

　　“这簪子倒很衬你。”

　　“是陛下挑得好。”
　　这句话多少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谢初蘅想明白了，要先讨好这个女帝，让她放下戒心再说。

　　谢初蘅试探着问道：
　　“陛下方才似乎心情不好？”
　　“朝中之事，总有些人喜欢推诿搪塞。”
　　“不过看见你，便好了。”

　　她说得太过自然，仿佛谢初蘅的出现，当真比方才那些让人烦心的朝政更加重要。

　　谢初蘅脸颊微微一热。

　　这女帝未免也太会撩人了。

　　如果不是腕间的金链还在，她都以为自己身处甜宠文里了。

　　谢初蘅看了一眼萧素芷明显好转的脸色，心中忽然有了主意。既然女帝此刻心情不错，或许正适合讨价还价。

　　“陛下。”
　　“嗯？”
　　“臣女有一件事，想求陛下。”

　　萧素芷看着她，方才被哄好的心情似乎尚未消散，语气格外温和：“说。”

　　谢初蘅抬起双手，宽大的衣袖随之滑落，露出扣在腕间的两只金环。

　　“臣女想请陛下把它解开。”

　　话音落下，萧素芷眼底的温和凝住。她垂眸看着谢初蘅，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别的事情，朕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不行。”

　　虽然早有预料，谢初蘅心里还是不免失望。

　　“为什么？臣女如今连下车都站不稳。”谢初蘅忍不住为自己争辩，“衣食起居也十分不便。这里又是皇宫，到处都是禁军，难道陛下还担心臣女跑了不成？”

　　“是。”

　　萧素芷回答得没有丝毫迟疑。

　　谢初蘅反倒愣住了。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萧素芷竟然真的承认了，现在自己这个病美人的模样，别说逃出皇宫，恐怕还没走到宫门便先累趴下了。

　　那萧素芷究竟在害怕什么？

　　谢初蘅心念微转，决定换一种策略。她垂下眼睫放软了声音：“臣女醒来以后，陛下待臣女如何，臣女都看在眼里。衣食住行，无一处不妥帖，关怀备至，臣女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么会跑。”

　　“臣女昨日也曾答应过陛下，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愿意留下来重新认识陛下。陛下若是真的看重从前的情分，也应当知晓，信任才是情谊的根本。”

　　谢初蘅抬起头，清亮的眼眸直直望着萧素芷，还带着一点委屈：“若陛下连解开一条链子的信任都不肯给，又让臣女如何相信，陛下是真的在乎臣女，而不是将臣女当成了一件随意锁起来的漂亮玩物呢？”

　　这话字字诛心。

　　萧素芷沉默了下来。谢初蘅看不懂她的神情，过了一会她才低低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是喜是怨：

　　"你倒是和从前一样。"

　　谢初蘅心头一跳，不敢接话。

　　"再给朕一些时间吧。"

　　萧素芷说完这句，转向青梧，吩咐道：

　　"让尚宫局在金环内侧垫上软革，短链再放长两寸。从今日起，不必再锁在床头。"

　　青梧俯身领命。

　　萧素芷重新看向谢初蘅。

　　"寝宫与内苑附近，你都可以自由走动。若想去别处，提前告诉朕。"

　　"只是腕锁暂时不能解。"

　　虽然仍旧没有答应她的请求。不过至少不必再被锁在床头，能活动的范围也大了不少。

　　谢初蘅知道再逼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只能暂且见好就收。

　　"臣女谢过陛下。"

　　她低头行礼。

　　她方才的一番试探和委屈示弱，竟然真的换来了这位女帝的让步。这也意味着，原主在女帝心里的地位简直高得离谱。

　　谢初蘅忍不住开始好奇：原主当初到底做了什么，可以让重生归来的女帝对"她"痴迷至此？以至于登上帝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接进宫里，圈养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