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梦呓 在梦中我遇 ...
-
布鲁醒不过来。
他知道自己在床上，能感觉到输液管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仪器的嗡鸣声仿佛还在耳畔，但是布鲁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
慢慢地布鲁陷到了一个地方。
四周一片黑暗，布鲁低头看了看自己，并没有什么变化。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漫无目的地找寻着什么。
前面隐隐地传来歌声，布鲁听不清楚，对着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没有任何回应。
布鲁往那个方向走去，直到看到一个小孩子。
有一个小孩子趴在地上，用蜡笔画着画，脚一晃一晃的，轻轻哼着歌。这个孩子，布鲁觉得好眼熟……
小孩抬起头。
一张白净的小脸，眼睛弯成月牙，眼角有一个泪痣……
布鲁的喉咙一下子被堵住了。
这不是小时候的自己吗？是那个刚刚来到归朔的那个自己。那时候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
小布鲁抬头看着布鲁，歪了歪头打量一会儿，直截了当的问：“大哥哥，你是谁呀？”
布鲁愣住了，张了张嘴，声音有一些嘶哑：“…我叫…布鲁。”
小布鲁眼睛一下子亮了，弹跳式的站起来：“好巧耶～我也叫布鲁。”小布鲁仰头望着布鲁：“嗯……你长的和我好像呀。”
布鲁轻声笑了一声，慢慢蹲下来，视线和小布鲁齐平：“嗯哼，我算是长大后的你吧。”
小布鲁跳了跳，鼓了鼓掌：“哇塞！真的吗，好酷呀”
布鲁看着面前的小孩，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原来当时自己这么小吗？好小一个，他们为什么要这样…那双眼睛好美，好干净，一点也没有被污染。
好羡慕，好恨…
小布鲁开心了一会儿，然后注意到布鲁的情绪，凑近了点：“咦？感觉你苦苦的，你怎么了，好像不嘻嘻。”
布鲁想摇摇头，但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任何人。
“别哭…”小布踮起脚尖给布鲁擦着眼泪。布鲁才察觉到自己在哭，眼里从眼眶中溢出，在脸颊上留下淡淡的泪痕。
“我……好痛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我不能去死，我什么都不能做…”
小布鲁安安静静站在布鲁面前，没有插嘴。
“药好苦，打针好痛，我的身体没有知觉了，我身上好多疤痕，好丑。头好晕，好难受，我不开心，他们说我是生病了。我觉得我没病，但是我有病，我是不是疯了。”
小布鲁有些愣，不知道该干什么，微微后退了几步。
那些过往的碎片不受控制的涌上来，布鲁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承受接踵而至的磋磨，承受那不可言说的生命之轻。
布鲁的声音越来越抖：“我已经不干净了，我到底是谁，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我每天昏昏沉沉活一天是一天，我不是我，我是样本，我每天都在吃药，注射药物，各种检查…我必须活着，但是我活不动了，我感觉我的身体在撕裂成两个部分，另一部分我不认识，他是谁？”
布鲁抱着自己，哭的喘不上气，他捂着胸口，心跳因为情绪太激动隐隐作痛：“我好累……”
小布鲁伸出手抱住了布鲁：“我给你一个抱抱，不怕了，妈妈说过抱抱就不难受了”
“妈妈……”布鲁愣住了，他记得妈妈早就死了，不对，妈妈好像还没死，他也想妈妈，“我……对不起……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看到这样的我很失望吧。”
小布鲁轻轻拍着布鲁的后背，在耳边奶呼呼的说：“没有呀，我只是觉得……我长大变得好爱哭呀。坚强一点，哭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布鲁听到了，破涕为笑。这个怀抱好温暖，他好像也明白为什么落尘会喜欢布鲁了，他也爱上了他小时候的“自己”。
“这个是什么？”小布鲁注意到了布鲁的对戒，松开了怀抱，指尖指着问。
“啊？”布鲁突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这个是…落尘给我的。”
“落尘！”小布鲁显得很兴奋，“落尘嘛，我们现在还在一起吗？”
布鲁看着小布鲁的样子，被可爱到了，虽然不明白小布鲁为什么这么开心：“嗯哼，对呀，我们一直在一起，之前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以后也会在一起吧。”
小布鲁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睛看向别处：“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落尘了”布鲁听到很震惊，他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喜欢落尘，还是他忘记了。没等布鲁想明白，小布鲁接着说：“我打算回去就告诉他…”
小布鲁微微后退几步，转了个圈，伸出手手心向上，笑着看着布鲁的眼睛：“落尘！你在我生命中产生意义了，我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布鲁的瞳孔放大，他愣住了，他感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觊觎着这一切美好，这些本应该属于别人，属于落尘的。
安静了很久，布鲁才说话：“这个时候，你就喜欢落尘了？”布鲁显得有些急切，“为什么。”
小布鲁觉得这个问题很怪，疑惑的看了看布鲁：“好奇怪的话，为什么这么说，”一阵嘶哑机械的声音传来，刺的布鲁耳膜疼：你是布鲁吗？
布鲁抬手猛地捂住耳朵，喘口气。对呀，他是谁，他就是布鲁呀，还是说他是什么别的…脑袋好痛，可是自己和自己怎么这么不想像，是我变了吗？也对，人总是会长大的，我变得越来越不想自己了，好讽刺。
那……落尘爱的是哪个我呢？
小布鲁看着布鲁愣神的样子，轻轻牵起了布鲁的手：“你怎么了？”
布鲁回过神来，轻笑一下，摇摇头：“我没事，你说我们像吗？”
“嗯？你不是长大的我吗，像？为什么这么说”小布鲁听不懂他的话，揉揉脑袋。
“没事……”
小布鲁又看了看戒指：“我和落尘是不是…”
“我们是恋人。”布鲁抬起左手，晃了晃指尖，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说出这样的话，自己都感觉有些恍惚。
“啊啊啊啊啊！真的吗！”小布鲁又惊又喜跳来跳去，“没想到，我会和落尘这样，嘻嘻。”
“可是……”布鲁停顿了一下，低下头头发轻轻盖过眼睛，“如果不是他…我也不会被困在这里…”
“什么？”小布鲁还在开心，听到布鲁说出这样的话，愣了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不明白吗，哈？”布鲁抬起头看着曾经的自己，苦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落尘选了我们，我们根本不用被困在这里！承受这么多！”
“如果不是落尘只要我们！我们其实可以离开的！如果没有他，往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他！都怪他！我恨他！我恨他！”布鲁几乎是吼着说出来，手伸出去死死抓住小布鲁的肩膀。
小布鲁想说什么，被布鲁无情打断：
“如果不是落尘，我们可以是自由的！我们可以回家，可以见妈妈！而不是！每天都吃着药！苟延残喘的活着！”说着，布鲁从口袋里翻出药，摔在地上，药撒了一地。布鲁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承受不了这样的激烈，布鲁捂着心口慢慢缓下来。
小布鲁已经被吓的说不出话了，嘴唇哆哆嗦嗦的：
“你们不是恋人嘛……为什么要这样说…”
布鲁听到笑了笑，低头看着戒指：“我爱他？”瞳孔在看到戒指的那一刻，缩了缩，“对，我爱落尘。”
布鲁紧握着自己的指尖“我爱他，如果没有他我活不到现在。我爱他，他是我唯一的温暖，唯一的安全感，唯一的爱。我爱他，真诚热烈的爱着他。我爱他，我愿意为他承受痛苦，陪伴着他。”
小布鲁更懵了，他有些害怕面前这个“自己”。
“那……挺好的。”
“可是……如果我没有来的话，落尘会怎么样。他会不会孤单害怕……”小布鲁想到小落尘缩到角落的样子，说道。
“什么？”布鲁停下手中抚摸的动作，抬头死死地看着小布鲁。
小布鲁明显被吓到了，支支吾吾的：“我的意思是……落尘会不会……”
布鲁直接打断小布鲁的话，“那你去陪他呀！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你！我恨你们！”
突然什么东西断了。
我要杀了你！
布鲁无法释怀任何事，包括从前的自己。
小布鲁太美好了，他那么小却很倔强，勇敢又胆怯，乐观又坚强，没有体会到任何的痛。可那些走过的痛，咽下的委屈，流不尽的泪，为什么都要我来承受！
他是我，又不是我，他是他自己，即使他是曾经的我，但我在替他承受着。
布鲁慢慢站起来。
我爱他吗？我在为之活着。
我恨他吗？我身上拜他所赐。
我爱他，所以我要他死在这美好的一刻。
我恨他，所以我要他死！死！死！
不知道什么时候，布鲁手里出现了一把尖刀，布鲁把刀高高举起，锋芒的反光像太阳一样闪耀。小布鲁不断的后退，嘴里说着不要，不要，不要！
……对不起……
布鲁把刀狠狠刺下，血染红了一切，布鲁的手上不再清白，一刀，一刀，一刀，直到没有生息。这一幕好熟悉…我也曾这样被对待吗？
我杀死了我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梦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