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笼沉梦》桉下蝶

20、等着你回来 伊芙等着安

　　这是伊芙被关的第五天。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这些构成了房间的全部。窗户被封死了，只有门上方有一块巴掌大的观察窗，偶尔有人影会晃过去。
　　伊芙刚刚回基地的时候，就被抓了起来，一直关到现在，也没有人告知她为什么。这五天伊芙总是担心受怕的，但是她又知道能有这种权力的只有......
　　谢尔盖刚刚好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伊芙没有动，她看着谢尔盖不急不慢的把一杯咖啡放在自己面前，另一杯端着自己喝。谢尔盖淡淡扫了伊芙一眼，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腿翘起来，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观察伊芙的反应，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久，还是谢尔盖先开的口：“你不好奇我为什么关你？伊芙妹妹。”
　　伊芙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谢尔盖，这几天的软禁，差一点就击碎自己的心理防线了。
　　“诶呀~伊芙妹妹，你说你这么漂亮的脸蛋，嘴这么硬呢。”谢尔盖有点惋惜地说，“我们是同事，你只要说清楚，我也不会把你怎么样，还是......”
　　“你心虚了。”谢尔盖把伊芙的椅子拉近了些。
　　“你进来的那一天就应该知道为什么。”谢尔盖抬起伊芙的下巴，“你做那件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果？”
　　伊芙强忍着心里的不安，表面维持着镇定：“我什么都没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谢尔盖笑出声，松开伊芙的下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轻轻推到伊芙面前。
　　伊芙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照片是自己和Leo在咖啡厅，自己的脸被拍得清清楚楚。
　　“认识吗？”谢尔盖享受着伊芙此刻的表情。
　　“你......监视我？”
　　“嗯哼。”
　　伊芙震惊得说不出话。
　　“嗯？妹妹现在的话你应该乖一点。给你五天了，就是让你想好怎么和我说话。”谢尔盖语气轻飘飘的，却让伊芙心理防线开始产生裂缝。
　　伊芙的指尖开始发抖。谢尔盖说这些话的语气太轻了，轻得让人觉得他什么都知道，轻得好像直接给伊芙判了死刑。
　　“你想干什么？”
　　“嗯？Well，好妹妹，我不逼你。”谢尔盖看着她，像是看一个有趣的问题，“这样吧，我问你答。别撒谎。”
　　伊芙脑子已经乱了，坐在她面前的分明不是个人！
　　“他给你说了什么？”谢尔盖漫不经心地接过旁边助手递过来的本子，扭开圆珠笔，敲了敲纸面。
　　“我......不知道。”伊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别那么抖。
　　“奥~不知道。”谢尔盖等了几秒之后才问下一个问题，其实更像是自言自语，“你和你弟弟伊安还挺像的，特别是眼睛。”
　　“什么！”
　　谢尔盖没有理睬伊芙，自顾自地继续说：“你们害怕的时候，都这样，爱哭，不是吗？”
　　伊芙才注意到自己眼睛眼睛红了，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想扑过去：“谢尔盖！你对他做什么了！”
　　旁边的研究员，快步上前，把伊芙摁回椅子上，束缚好。
　　谢尔盖靠回椅背，喝了一口咖啡，姿态无比放松：“你弟弟呀~的确在归朔。”
　　“谢尔盖！”伊芙恶狠狠的看着面前这个恶魔。
　　谢尔盖摸了摸耳朵，轻描淡写的说：“伊芙你也是够蠢的，本来我还想去找你的，结果呢，你成为012的心理医师，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记得我之前就警告过你，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你还做出这样的事情，真的......好伤哥哥的心呀~”
　　伊芙的手腕已经被束缚带勒出血：“你想怎样。”
　　“你乖乖的。”
　　伊芙喉咙发紧，死死的看着谢尔盖，恨不得吞进去：“我......凭什么信你？”
　　谢尔盖放下咖啡杯，看着伊芙，手指勾起一缕头发，在指尖绕着玩：“你只能信我。”
　　空寂陷入诡异的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谢尔盖大发善心，站起身，把碰过伊芙头发的手套摘下来丢在地上，戏谑地说：“妹妹~你配合我，渡生计划完成之后，我把你弟弟还给你。”
　　谢尔盖说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想好了，就可以出来了。”
　　伊芙抬起头看着逆光的谢尔盖。
　　“哦~对了，012你照顾好，要不然你弟弟我保不准。”
　　门关上了......
　　伊芙一个人能坐在房间里，看着桌子上不再冒热气的咖啡。过了许久，伊芙颤抖着拿起那张照片。
　　她开始想布鲁，那个可爱的孩子。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布鲁的时候，心里就闪了一下。她在这个孩子身上感觉到一种特别的相互矛盾的东西。出于职业病，对病人的天然关切，她尽心尽力地照顾布鲁，慢慢的布鲁也成为了自己的“弟弟”。她发誓绝对不会和归朔站在一起完成什么狗屁计划。
　　她想起来了Leo，那个傻大个。
　　她记得那双明亮的眼睛，对未来美好的憧憬，那双有力量的手。他们的初遇说实话有些戏剧性，但是伊芙心里已经对那个男人有了好感。她下定决心要帮Leo建设“曙光”。
　　可是......
　　伊安还活着，在归朔某个地方。谢尔盖说了等渡生计划完成后就放人。渡生计划到底要干什么，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谢尔盖手里握着那个答案，而她现在除了配合，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了。
　　对不起布鲁，你不要恨姐姐。
　　对不起Leo，我食言了。
　　“安安”，伊芙的声音很轻，“姐姐在。”
　　伊芙没别的可选了，她目前只有这一个选择。
　　门外的走廊里，谢尔盖的脚步不快不慢地响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刚才的话里多少是真的。其实谢尔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了。
　　与此同时，D-007区的房间里，布鲁坐在床上，膝盖蜷缩着，下巴抵在手臂上。
　　落尘还没有回来。
　　布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些伤口已经愈合了。是不是伤口愈合了，那些疼苦就不存在呢？
　　布鲁想起来那天谢尔盖对自己说的那些话。
　　布鲁笑了一下，自己也说不清了。太过度地思考，已经让他无法感受到什么，而感受的太多，也无法在思考什么。
　　门外传来脚步声。布鲁抬起头，门开了，落尘走了进来。
　　落尘身上还带着一些凉气，他注意布鲁的状态不对。他知道布鲁又在多想了，落尘放慢脚步，站到床边，低头看着布鲁。
　　布鲁抬头与落尘对视。
　　“落尘，我......”
　　落尘一把把布鲁揽到自己怀里，轻轻拍了拍后背。
　　“嗯？怎么了。”
　　“谢尔盖上次和我说了些东西。”
　　落尘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他的意思是如果时间足够长，你也会接受别人，对吗？我...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布鲁说着，眼神空洞洞的。
　　落尘沉默了很久，久到布鲁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落尘开口了，“布鲁你知道答案的。”
　　布鲁抓紧了落尘胸口的衣服。
　　落尘低下头，嘴唇挨着布鲁的发顶，声音温柔的传下来：“谢尔盖之前的确带来过别的人。”
　　“你...想知道我什么反应吗？”
　　布鲁表面上没有回应，心已经提到嗓子眼。
　　“我没看他们。”落尘说，“我在等你，布鲁。我只要你。”
　　布鲁呼吸定了一瞬。
　　“他说得不对。”落尘收进了手臂，“除了你，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这样。”
　　过了很久，布鲁笑出了声：“落尘，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你教的。”落尘抬起布鲁的脸。
　　“布鲁。我知道像我们这样的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光明。布鲁，我没有人类那样复杂的情感，但是我的心脏足够大，我想帮你分担你的痛苦。”
　　“你看。我们的心脏挨得多近，我能感受得到你的心跳，布鲁。它在说我在乎你落尘，我需要你落尘。而我想说，我在布鲁，我一直在。如果你愿意向我敞开心门，我会跪着去迎接。所以...布鲁，依赖我好吗？”
　　布鲁听着落尘这颗石头慢慢地跳动，突然感觉愧疚，落尘的爱太满了。落尘真的这么喜欢自己吗？布鲁又想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推开落尘。
　　落尘没有听到布鲁的回应，轻笑一下：“布鲁感受到我的爱了？所以你又开始装傻了。布鲁我希望你推开的是我，不是爱。如果你没想好，怪我，我太急了对吧。那布鲁我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你要知道你以后不是孤单一个人。”
　　落尘对布鲁的好，在布鲁的脑海里不断放映中，话明明就在嘴边了。布鲁怕呀，他怕自己把生命之重放在落尘身上，会不会太重，落尘会不会有天把自己狠狠摔在地上。
　　但是爱比一切更要强大，总是在权衡利弊后，又悄悄蔓上心口。
　　“落尘，谢谢你，我明白了。”布鲁把脸埋在了落尘的颈窝里。
　　落尘嘴角勾起幸福的弧度：“好~布鲁。”
　　落尘感到怀里的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布鲁没有抬头，但他把手伸出去一些，攥住了落尘腰侧的衣服。
　　落尘看到这个动作，轻笑一下，一脸宠溺：“我的小布鲁~”落尘把下巴搁在布鲁的头顶，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