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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倾向 小萧同学的 ...

  •   陈迟从沈罹之房间里出去,他沿着回廊往外走,步子很缓,像在等什么。
      下人们都在前院,没有允许传膳或是急事,任何人一律不许进内院,这是沈罹之定的规矩,陈迟比谁都清楚。
      他走到回廊拐角处停住,那地方靠着院墙,外侧是前院通往后院的必经之路,但从外面走进来的人若不走到跟前,视线会被门口桂树挡着,看不见这个角落。

      轻快细碎的步子很好辨识,谢照白早上逮着萧时衍八卦被陈迟抓包的时候就这样跑的,那人手里还捏着半个橘子,嘴里也嚼着一瓣。他听下人说陈迟出了一趟门,刚又回来了,外院找了一圈没见着,从月洞门进来就左顾右盼。
      谢照白终于看见了廊柱后面那个半隐在阴影里的身影,把橘子往嘴里一丢,拔腿就往这边跑。跑到陈迟面前整个人撞了上去,胳膊一下环住陈迟的腰,脑袋蹭在他颈窝里。

      “慢点。”陈迟接住他,抬手顺了下谢照白被风吹乱的头发。

      “五天了。”谢照白的声音闷闷的,似乎没指望陈迟接话,自顾自的往下说,攒了好几天的话终于找到出口,“你光说营里有事,我在城外那几家看诊的时候也没见你得空来看看我。”
      “结果第二天萧时衍就差人叫我回去给沈三扎针,我有点儿怄气,反正他府里好吃好喝,我干脆就不出门了。”
      “他昨天让太子惹生气,吓死我了,我头一次见沈三这样,往那一杵跟个鬼似得。”谢照白搂着陈迟的手又紧了紧,“他肯定告诉你了吧?你也不知道来找我。”
      “我知道你跟沈三早上有事要说,就没烦你们,我还以为你刚刚出门又不回来了。”

      谢照白还想说什么,可陈迟一直没应,他慢慢抬起头,仰脸去看陈迟。那张不冷不热的脸还是没有表情,手抬起来轻轻搂住谢照白的腰,温热的手掌贴上谢照白的面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对视,风把桂树的叶子吹得簌簌响,隔着院墙还能听见下人走动的声音。

      陈迟忽然捏住了他的下巴,那只手很稳,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仰起脸来,然后低下头吻住他。
      这个吻跟陈迟这个人一样,带着一点压迫感的直接,他用手指卡着谢照白的下颌,不允许他偏头。谢照白推了他胸口一把,没推动,又用手去掰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手,可陈迟的手指铁铸的似的,指节扣得很紧。
      谢照白的呼吸被堵得又急又短,茫然的张着嘴承受,被陈迟紧紧圈在怀里。

      终于被放开的时候,谢照白已经喘不上气了,他低头用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嘴唇,下巴上还留着陈迟掐出来的一点浅印,忍不住又仰头去瞪他,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些哑:“你疯啦。”

      “我也很想你。”陈迟低头看着他,把他散在脸侧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谢照白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廓。

      “干嘛,少来这套。”谢照白锤了他胸口一下,“沈三就在旁边屋里呢,在这里你也敢……”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们俩的事。”陈迟把头低下来,整张脸埋进谢照白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嘴唇抵着他的脖颈开口:“来的贡橘是不是全让你吃了?身上都是橘子味。”

      “哎呀……你先起来……光天化日的……”谢照白的脸烫得不行,但两只手还是抓着陈迟。

      外面的人视线确实会被门口桂树挡住,但是不代表习武之人听不清这里的动静。
      萧时衍已经在七八步远一墙之隔的门外站了半柱香,起初听见动静的局促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无奈,站在门口仰头望天,嘴角有些抽搐。
      谁他妈让陈迟亲那么响的。

      但他似乎有点微妙的……羡慕。

      不是羡慕陈迟可以毫无顾忌的吻他,而是羡慕陈迟不需要猜谢照白在想什么。他心知肚明对方惦记他,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迟疑。

      但是他和沈罹之没有这层说不出的东西。他吻过沈罹之,甚至是沈罹之教他怎么亲,但那人只是觉得逗逗他好玩,一副拿自己寻开心的样子。
      他睡在屋里也只能说是方便沈罹之使唤,搂着他也要借口是主子怕冷,两个人中间永远隔着一条线,沈罹之偶尔准许,他才勉强有一点胆子迈过去半步。

      他不能跟陈迟一样,说“我也很想你”,把所有亲昵用一句应尽之责掩盖。

      萧时衍不知道沈罹之怎么看自己,他甚至不敢去猜,只能靠沈罹之那些没说完的话、那些没拒绝的触碰、那些在他面前不设防的懒散样子去拼。
      他一想到自己起初为什么进沈府,一想到自己一开始甚至是抱着某种若有需要会对他痛下杀手的决心,萧时衍甚至不敢问自己,自己是不是喜欢沈罹之。

      若只因为对方一时兴起的一个吻,就去问他“我们俩现在是什么关系”这种蠢问题,估计冬天就可以换地方过年了。

      萧时衍低头看了一眼左手大袖上被划开的那道破口,目不斜视迈步往内院走。

      左臂上那道口子已经不再渗血,但深色大袖已经洇出一小片更深的痕迹。不仔细看倒也不显眼,那里从袖口往上撕了一道,露出底下的里衬,隐约能看见那抹浅浅的刀伤。
      萧时衍本可以先回自己房间里换一件,沈罹之是个讲究人,下人穿什么也要管的,他作为最贴身那个人,给他添置的衣裳自然不少。但他没有,伤口也只是扯了两下衣袖盖住。

      萧时衍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快点儿见到沈罹之,他是难伺候的主子,离了自己太久容易不高兴。他忍不住想沈罹之窝在坐榻里懒懒的抬起头,眼睛扫过来看见衣裳的破口时蹙起眉的样子。会用冷淡又能察觉出不爽的语气问他怎么搞成这样,说他太废物。

      房门半敞着,沈罹之手边放着何禄交上来的几本账簿,他靠在小案上,一只手支着额角,眉眼间有几分倦怠,听见开门声也没抬头。
      “回来了?”

      “嗯,属下去见了黑市上那几个私盐户,三个配合的已经谈拢了。账本和盐引全都交上来,答应了按低市价四成给他们。联络太子的线没有问出,都说是太子那边会派人来找,他们这边儿没有办法往上联系。”
      萧时衍干净利落交代完事情,沈罹之只点了点头,注意力还全在手里的账本上。

      屋内安静了片刻,萧时衍开口:“公子的鞋呢。”
      “偏厅。去吧。”
      沈罹之手上又翻过一页,还是没抬头,账簿的纸页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似乎完全没在意屋里多出来的这个人。
      萧时衍看着他依然没抬起的头,觉得那道根本算不上什么的伤痕又痛了起来。

      “三个。”萧时衍忽然又开口。
      沈罹之似乎是想起来了什么,头抬起两分,又低下去,没有接话。他又翻过一页,笔尖在账本边上批了个什么字,毛笔刮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的,像在萧时衍心上来回划。

      “还有一个呢,不情愿,让你杀了?”
      “是。”
      萧时衍没去偏厅,反而走上前,单膝跪在沈罹之脚边,手覆上他的脚踝,意料之内的冰冷。
      他主子是个非常讨厌穿鞋的人,因此也不爱出门,按沈罹之自己的话来讲,连脖子上戴根项链都像被人用手掐着,总觉得刺挠。

      他不用问也知道自己公子又是从偏厅光着脚走回来的,但他不能说什么。
      沈罹之先前的几个贴身长随留不住就是因为“贴心”,他讨厌任何人关照他,把他当病人,当什么易碎品。但是萧时衍从不会,他只像条狗一样叼起沈罹之甩在原地的鞋子,沉默的跟上。

      温热的手圈住脚踝,又缓缓往上摸到小腿,萧时衍忍不住蹙眉,整个身子往前靠,把他冰凉的两双脚抱在怀里暖。

      沈罹之的视线终于扭过来一点,顺着他的脸往下滑,却不过片刻又收回去,没发现他衣服上那道破口。
      “我好像说过吧,好好谈,尽量别动手。”
      听到斥责反而让萧时衍觉得轻松许多,低着头开口回话:“他对公子不敬,说了些不中听的,属下当然不能让他说完。”

      “哦?”沈罹之来了兴致,“说我坏话,你就只是杀了?”
      “自然不止。我记得公子的吩咐,所以只砍了他一只手罢了。但是他带了七八个人等在门后,我动手之后就冲了进来,当然,捆一起也打不过我,我都杀了。”
      萧时衍回忆起这种事总是兴奋的,语气里掺杂的轻快自己都没注意,可随后又声音一沉:“他说公子是个阴天下雨走不利索的废人,我就把他两条腿都砍了。”

      沈罹之终于不再看那本账,也没为那些话生气,只是视线顺着他的脸往下滑了一点,落在那只袖子上。
      “那你衣裳怎么弄的。”

      萧时衍的心提起来,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他抬头短短看了一眼,沈罹之的眉心果然蹙了起来,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动手的时候,被划了一刀。”

      沈罹之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不冷不热,但萧时衍能觉出里面的些许不悦。他在等下一句,等着沈罹之冷下脸来,用那种刻薄的声音说他废物。萧时衍甚至微微绷紧了肩,预备着承受那种他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训斥,整个人似乎有些许说不出来的……期待。

      可沈罹之只是沉默了几息,然后重新靠回小案上,手指在合上的账簿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
      “伤了没有?”

      萧时衍跪在那里,怀里还抱着沈罹之的脚。那里已经被他捂热了些,可他自己的手指反而僵住了。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听错了,完全下意识又抬头去看了一眼沈罹之的脸,那张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落在他袖口上,比刚才还认真了几分。

      “我在问你话。”沈罹之又开口,声音不高,似乎有些不悦,带着那种不容人敷衍的压迫。
      “一点小伤。”萧时衍说。

      那口子确实不深,根本没管也已经不再流血,连疼都只剩下一点迟钝的、隐隐的热。可他不知道为什么被这样问一句,那点刺痛就忽然变得难以忽略。
      沈罹之的眼神里没有怒意和责备,只是安静看着他,然后叹了口气,像是对不懂事的孩子无可奈何。

      那声叹气让萧时衍难受,连头都更低下去两分。
      他是故意留着这道口子来见沈罹之的。他是想让他看见、想让他皱眉、想让他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骂他几句。萧时衍自己都没发现,可他确实在期待。

      他带着某种笃定的想法。因为沈罹之不喜欢事情出岔子,萧时衍弄破了他赏的衣裳,还带了伤,按沈罹之的脾气,至少该有两句斥责。萧时衍更熟悉那种腔调——冷淡、刻薄、居高临下,可偏偏是那种态度才让他安心,就像一条忠心的狗确认自己脖子上拴着链子。

      萧时衍只会应对这样的态度,骂他,他能低头认错,能沉默着挨过去,熟练甚至有些隐秘的享受那种被压制的感觉。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沈罹之弯下腰、手指轻轻搭在他袖口上,轻轻问他“伤了没有”。

      他不配。

      这三个字冒出来的时候萧时衍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不常想这种事,或者说,他从来不允许自己去想。可此刻他就跪在这里,被一道根本不算什么的伤口和一句根本不算什么的问话逼得无处可退,那种“不配”的感觉太过酸涩,堵在喉咙口。

      “伤到哪了?给我看看。”沈罹之说。
      “公子。”萧时衍的声音有点哑,他没有抬头,“骂我吧。”

      沈罹之正撑着桌沿要直起身的动作停住了,他偏过头来看萧时衍,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种神色似乎是……无语。他去扯萧时衍的衣袖,那人纹丝不动,搞得沈罹之有些恼:“你……你非要我骂你,你才高兴?”

      他确实想要。

      萧时衍被这个念头扎了一下,那点无法言说的欲望从某个他从来不敢碰的角落扎出来。
      他下意识想把它按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那种渴望暴露得太彻底,被沈罹之一句话轻飘飘就剖开,摊在自己面前。他想要被管束,被那双冷淡的眼睛居高临下的瞥视。
      萧时衍忽然意识到自己会从那种被斥责的刺痛里尝到一点……近乎快意的东西。他一直在用“尽责”和“忠心”给这种东西打掩护,可沈罹之一句话就把他遮了这么久的布掀了个干净。

      “我……”萧时衍开口,“属下没有。”

      “哈。”沈罹之笑了一声,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才知道,你原来好这个啊。”

      萧时衍瞬间感觉自己整张脸烫得难受,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人按进了滚水里,他把脸埋得更深,可耳尖的红色一览无余。他埋着头,张了张口可根本不知道怎么辩驳,只能盯着木地板上的纹路,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缩进那条缝里去。

      沈罹之的手落下来的时候并不重,对萧时衍这种自幼练武的来讲想躲开简直易如反掌,可他结结实实的受着了。指节带着惯性拍在他左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力道刚好够让他脸偏过去一点,萧时衍那半边脸泛起热来,整个人像被定住一样僵在那里。

      被打的地方泛起一层热,盖住了方才因为羞耻而烧起来的那片烫。他居然松了一口气。萧时衍几乎不可察喘了一声,他肩膀猛然松了下来。

      沈罹之收回手,轻轻捻了捻自己的指尖,垂着眼睛看萧时衍,语气还是那样,听不出喜怒:“行了?”
      萧时衍垂着头,脸上还是烧得厉害,半天才挤出一个字:“……嗯。”

      “自己滚去上药,利索点,弄完了去把午饭端我屋里来。”沈罹之又翻开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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