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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吻 亲上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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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对沈罹之有什么想法了?”
裴直元没头没尾的突然冒出了这句,和方才两个人讨论的事毫不相干。萧时衍避开了他的视线——和这个人相处总让他说不出来的不舒服,不只是因为他知道裴直元和沈罹之的旧事。
聪明人的眼睛总是让人难受的,但他们俩完全不一样。沈罹之最多让你觉得自己有些被戏弄、被审视,眼里是一个高傲公子的打量,但相处久了就会逐渐习惯,因为你会意识到,沈罹之虽然在看你,但眼里没有你。
裴直元却恰恰相反,他看你,像在看一张该被阅后即焚的纸,他已经把你读完了,被看穿全部的错觉会让人不寒而栗。他明明脸上挂着笑,却觉得这人随时会把你化为烛火上的一抹灰。若只去看这人黑沉沉的眼睛,简直感觉在白日见到了鬼。
“先生何出此言。”
“没什么别的意思。”裴直元敛眸,垂下的眼帘盖住了他眼里渗人的光,“我只不过想提醒你,沈罹之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让人以为他跟自己是一条心。别忘了我送你进沈府,为的是查你师父的死因,如若闻九章的过身,真和沈家有关系,你事后打算怎么对他?”
萧时衍没有回答,也没回头,自顾自的把门帘一掀就出去了。帘子在身后“啪”地落回原位,裴直元被隔在了里头。
沈府。
榻上摆了小几,沈罹之和谢照白各坐一头,两人都盯着案几上的棋盘。
沈罹之没挽发,掌根抵着额头,手指插进发间往后捋了一把,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下去,额前与两颊的碎发肆意垂下,半遮半掩着眉眼,带着几分未经打理的凌乱。常用的那根素簪就丢在案角,谢照白伸手拿棋子时还差点碰到地下。他又没穿鞋,左腿朝里盘着,下巴搁在支起的右腿膝盖上,整个人没坐像的斜靠着,手里的棋子碾了又碾。
“你今儿心不在焉啊。”谢照白偏过脸去看沈罹之没表情的脸,“萧护卫呢?今天都没看见他。”
“查账。”沈罹之答得简短。
“什么账比伺候你还紧要,别是你把人家逗急了,躲你呢吧。”
沈罹之掀起眼帘,丢过去一个眼刀。
他下棋从不是沈罹之的对手,但沈罹之跟他下也从来不认真,常常让他两子三子,图哄小孩儿似的乐。今天也一样,谢照白原本撑得勉强,到中盘的时候显得已经要招架不住,可沈罹之却忽然慢了下来,谢照白刺他两句也不接话,闷闷的嗯一声就随便落子。
“你腿能别那么搁吗,我才扎的针……”谢照白尝试转移话题。
“不痛,别烦。”
谢照白嘁了一声,不过也乐得他不出招,使唤旁边的丫鬟给剥贡橘,吃得高高兴兴。
“你今儿可得管我的饭啊,大清早就使唤人叫我过来,我可一天没做生意。”
“又不是我叫的。”沈罹之嗤了一声。
谢照白刚要发作,小厮低着头进来,冲两人行礼:“公子,谢大夫。萧总管回来了,说去换身衣服,马上来回话。”
“噢,”沈罹之终于挑了挑眉,眼珠子又滑到谢照白脸上,“领着谢大夫去厨房吧,让他自己看看晚上想吃什么,没有的就差使人去买。”
“算你有良心!”谢照白冲他比个鬼脸从榻上下去,跟着小厮出去了。
沈罹之挥挥手示意余下两个丫鬟把案几棋盘都撤走,下人迅速收拾干净一起退下,房里只剩沈罹之拎起那根发簪摩挲,眼里有点儿说不出来的东西。
萧时衍进来时拿着一个小盒,两本书,把东西搁到沈罹之身旁。
“当铺老板托我给公子的,”萧时衍打开盖子,里面零散放着些戒指和簪子,多是银玉和一些素色珠宝,没有金的,送礼之人是沈母在时就跟着的老人,最懂他喜欢什么,这些东西样式素净,坠子细巧,拿出来给他解闷,“这本是路过书铺买的话本,这本是账簿。”
他知道两人独处的时候沈罹之不喜欢他多礼,他瞥了一眼榻角孤零零的簪子,拿起来用手指夹着。再径自绕到沈罹之背后,手指贴着发根往下顺,熟练又迅速的绾好,把簪子插进去,前后不过几息的工夫。
“挺利索。”沈罹之在发间摸了一把,又伸手去拨弄盒子里的东西,指尖划拉着翻动,挑拣出个扳指戴在左手上,翻转手掌看了两圈,冷清了一天的脸才稍微出现点儿颜色。
“做熟了。”萧时衍拎起账本翻开,站得笔直,正要开口说什么,沈罹之忽然补上下半句。
“我是说——早上起来跑路得挺利索。”
萧时衍抿了抿嘴,脑子转了两圈才想出怎么狡辩:“陈叔交代的,他要去营里,查账的事要——”
“奇了。”沈罹之冷笑。不管哪家掌柜都知道沈罹之不爱出门,若陈迟没上门,账本都是请示之后送到府里。
萧时衍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头发没挽,衣服也是随便扯了两下,腰上系带都很松,不用猜都知道没让丫鬟伺候,是自己亲力亲为的。
“公子不习惯我今天没在?”萧时衍挑了挑眉,说出一句不太像他的话,莫名觉得自己扳回一城。
“谁管得住你啊。”沈罹之的声音拖得懒洋洋 ,拎起账本甩到他怀里,“这么喜欢查账,那就说说吧。”
萧时衍把账本翻开,手指按在数字上,一条一条往下念。从盐庄近两个月的支盐引目、回缴的数目、几笔对上不上的零头,他念得又稳又清楚,中间没有停顿,像事先在肚子里过了好几遍。他站在榻前,离沈罹之一步远,目光落在纸页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副正正经经回话的样子。
沈罹之把靠枕垫在后腰处,仰头靠在榻背。墨灰色的衣衫没怎么穿好,衣领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半截,露出锁骨下一小片。他常年不见光,吃饭也挑嘴,总是凑近些就能看见皮肤下隐隐的血管,萧时衍念到“近支盐引比上月少了一成二”,目光不受控制偏了一瞬。
“继续。”沈罹之从那木匣里拎出来另一只银戒指,捏着弹了一下。
萧时衍翻了页,接着念。他念了两行,觉得腰间有点异样。沈罹之不知什么时候把赤着的脚从毯子里伸了出来,足尖轻轻抵在他的腰侧。他的声音没断,只是把语速放慢了些,腰背绷紧了,没敢动。
“……六月支了四千引,回缴的数目对得上,但……”他停了一下,因为沈罹之的脚趾往下滑到他小腿,蹭了一下。那一下很轻,像无意识的。萧时衍偏过头,沈罹之还低头看那枚戒指,抚着那银雕镂出的梅花,脸上什么都没有,手里的扳指又被抵着转了两下。
萧时衍把视线收回来,硬着头皮往下念:“但六月十五有一笔一百二十引的支取,盐引缴回时只有九十引,剩下的三十引在簿上写的是‘损耗’。”
“盐船走一趟能沉四分之一?有意思。”沈罹之终于开口。
“公子。”萧时衍被他蹭得有点僵硬,意识到自己方才“扳回一城”的那个想法有多蠢。
这太烦了。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一点小动作就会让萧时衍的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搁,他重新低头看账本,可那些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嘴里有些发干,萧时衍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被沈罹之全看在眼里,嘴角终于浮起点笑。
“继续啊。”
沈罹之带着点调笑的声音忽然又让萧时衍想起裴直元那句话。
“真和沈家有关系,你事后打算怎么对他?”
他的心猛然一沉,注意力硬生生拽回了账本上。
“七月的引目还没对完,”萧时衍说,声音很稳,“钱掌柜说昨日盐务司的人来查过之后,有几本被借走了,还没还回来。”
沈罹之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意外他这么稳得住,仰头又凑近了些,直勾勾盯着萧时衍的脸。
“公子有事?”
“你今天不高兴。”
并非疑问,而是陈述。萧时衍翻页的手顿住,纸页卡在指间,没翻过去。他低着头安静了片刻,才说:“只是有点累。”
“你开始想骗我了。”沈罹之眯了眯眼,只瞬间就作出了反应。
萧时衍还是没抬头,注意力全用在克制自己别再动,怕一丝小动作让这人察觉出什么。
裴直元那句话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你这种人是骗不到沈罹之的。不要编,挑着说,只把真的说出来。
“想到我师父。从前跟着他的时候也常出入盐庄商行的,今日去查账……”萧时衍深呼吸一回,抿了抿嘴,“我扰公子心情了。”
屋里静了一瞬,沈罹之没动,甚至有些无措,他看着萧时衍,那人依然低着头。
沈罹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不会说这个,也从没说过,沈罹之这辈子没安慰过谁,逗人也一向有度,虽然擅长戳人肺管子但是从没扎烂过。他知道萧时衍有个师父,已经过身,可他从来没细问过,这事是他从陈迟那听来的,自己的经历让沈罹之很避讳这种事,他从不提起别人不在了的长辈。
“……哪里的话,没有。”沈罹之靠了回去,总感觉有丝尴尬,手不自然的捏着衣角,又偏过脸去把垂在肩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萧时衍那半句真话落下去,胸口那点闷没散,反而沉了沉。他知道自己不该拿师父当由头。可裴直元今天那番话,何禄手里那箱东西,还有那封和闻九章有关的信,压在他心口一天了,他总得吐出来一点,哪怕只吐一半。
萧时衍眉峰微微动了一下,因为他头一次见到沈罹之这种样子,心下竟然生出一丝有趣。
“那属下继续念。”
“坐着念吧,你也跑一天了。”沈罹之撇撇嘴,拍了下自己身侧的位置。
坐榻空处富余,萧时衍拿眼扫了一下,在沈罹之身边两掌宽的地方坐下,账本摊开膝盖上。沈罹之没说话,只往他身边挪了挪,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很自然,像只是找了个软和地方,又把脑袋也靠了过去,连看都没看萧时衍一眼,眼睛落在那本账页上。
“唉,崔老板就不如当铺的那个会做人呐,进了这么多好茶,也不知道往我府里送点。”
“公子想喝哪个,属下明日去拿。”
“嗯……都拿点儿。”
沈罹之抬手扫了扫自己的下巴,动作间头发扫过萧时衍的颈侧,凉丝丝的,带着白日里熏过的淡香。萧时衍深吸了口气,他鼻尖离这人发顶太近了,让他想起昨日早上沈罹之靠在他怀里时的样子。他的目光又忍不住顺着滑到领子下那截锁骨上。
“想要点儿什么吗,当我……赏你的。”
沈罹之忽然缩了回去,他原本想说“赔”,嘴硬使然又硬生生改掉,伸手把萧时衍拿着的账本拎起来,顺势直接躺在了他大腿上。
“那账呢。”
“你三爷家里这么多钱,一天不查亏不完。”沈罹之扬扬下巴,对萧时衍的不知好歹十分不满,“说,要什么。”
沈罹之就那么躺在他腿上,仰着脸看他,头发散在萧时衍的膝头,几绺滑下来垂在坐榻边沿,随着他说话的尾音轻轻晃。账本被他随手撂在了旁边,摊开着,纸页哗啦响了一声,谁也没去管。
这张脸低头俯视去看的时候,眉眼都柔和了些,下颌线因为仰着而拉长,嘴角微微翘着,喉结有些凸出来,本就松散的衣领因为方才靠过来时蹭歪了,露出底下一小截锁骨。傍晚的阳光从窗里透过来,映得他平日苍白的皮肤铺了点暖色。
“问你呢。”沈罹之抬了抬下巴,“哑了?”
萧时衍伸手,只把沈罹之的衣领正了正,指尖无意间碰到他颈侧,触手有些发凉。沈罹之故意把脸往他手边偏了偏,脸颊蹭过萧时衍的指节,那点重量很轻。萧时衍停了一息,把手收回来,攥着拳搁在自己身侧:“不用。”
“不用?”沈罹之偏了偏头,头发在他膝上蹭出窸窣的响,“过了这村可没这店。”
萧时衍的呼吸重了一拍。他低头看着沈罹之,看这人躺在他腿上,唇角那颗淡淡的痣随着笑意微微动。沈罹之故意把手伸向他手背上,凉丝丝的指尖在那画着圈,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又顺着手背划到他腕上轻轻圈住,那副神态懒散里夹着点挑衅,像在跟谁比耐心。
“心跳这么快,难为你脸上装得这么正经。”
他握着萧时衍的手,指尖自然按到了脉络。伪装被戳破的人骤然抽出手,控制着力气按在自己主子胸口上,猛得弯腰低下了头,又硬生生止住。萧时衍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片皮肉,只用眼神把沈罹之干净的脖子舔了一遍,呼吸又烫又沉。
这幅样子只让沈罹之想到狗,陈迟军营里训好的狗。饿得快不行了也会在生肉面前硬生生停下来,眼里的渴望明明已经压不住了,可没等到主人的准许,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忍着。
这样的联想让他愉悦,又忍不住发出了那逗狗的动静:“嘬嘬嘬。”
萧时衍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得揽起沈罹之,扣紧了怀里人的肩膀把他抱起一点,抽回来的那只手抚上对方的脸,拇指指尖碾上沈罹之右唇角的那颗痣。
萧时衍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响,终于咬住了沈罹之的下唇,有一声笑碎在了两人唇齿间。
其实这人也不懂得怎么亲,嘴唇贴上去就停在那儿了,沈罹之被他这么叼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等了两息,忍不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萧时衍的牙齿忽然磕到了他,磕得有点重,怀里人抖了一下,他尝到一丝转瞬即逝的甜腥味。
“……你到底会不会?”沈罹之没被放开,吐字有点含混。
萧时衍松开一点,额角抵着他:“不会。”
沈罹之的笑从喉咙里漫出来,笑得整个人有点颤。他用动作慢教,一下轻一下重,偶尔一点微不可察的暖意扫过去。萧时衍笨拙的学,忍不住轻轻啃一口。
“属狗的?”沈罹之被他咬痛,嘶了一声,推开些许。
萧时衍眼神暗着,盯紧沈罹之的嘴,胸口起伏得停不下来。他抬手,从嘴角的痣擦到沈罹之那点被他磕出来的颜色,指腹在那上面摁了一下。沈罹之还没来得及开口,萧时衍又低下头来。
他学着沈罹之方才教他的,慢慢磨,抚摸脸颊的手按上他的后颈,力道大得他有些发麻。怀里的人抬手回应他的抱,让萧时衍的重量稍稍压下来。萧时衍伸手拔掉了那根簪子,沈罹之的后脑陷进他臂弯里,长发散下来一榻。
沈罹之被他咬得缩了一下,嘴里却忍不住的笑:“你都这个年纪了,这种事还能笨成这样……”
萧时衍闷声不响,只低头又让他安静下去。
窗户照进来的光暗了许多。萧时衍抬起脸,眼睛有些红,额角也出了一层薄汗。他看着沈罹之,看这人眼底还挂着那种懒洋洋的、看他学不会的笑。萧时衍觉得心口那处又被捏住。
“好了好了,不会笑你的。”沈罹之喘着气,声音也有点哑。
“公子怎么有白头发了。”萧时衍的嗓子还哑着,抬起手用指节从他侧脸蹭到耳垂,指尖勾起一缕耳后的头发,里面掺了几根银色,这角度太刁钻,现在他才勉强看得见。
“是吗?我母家的人都有少白头,我还以为传不到我身上呢。”沈罹之顺着他的手指去把那缕头发勾出来,看着有些高兴,“明日开始,早上起来给我把这边头发编个细辫子,我爱看。”
“属下不会这个。”
“嗯,我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