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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早上 水一点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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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照白推门进来的时候,萧时衍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沈罹之。
自己主子还靠在他怀里,半阖着眼,一只手搭在他膝上,指尖无意识地勾着他的衣摆。萧时衍拢着他肩膀的手指下意识用了点力,另一只手掌心贴着榻沿,有些紧张的攥了下。他低头看着沈罹之的半张侧脸,那人呼吸浅浅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萧时衍脑子里什么都没没想,只这一刻很好,在有炭火气的屋里、闻着有沈罹之身上那股药香,还有他自己略微加快的心跳的声。
“哟,我这也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谢照白见他一点儿松手的意思都没有,语调拐着八个弯儿的又阴阳怪气了一句。
“谢大夫,“萧时衍终于回过神,神色依然平静,但实在有点儿不知道说什么,“公子冷,我只是……”
“得了得了你别说话了,你一开口,我更觉得我该走,哼。”
谢照白把药箱往案上一搁,眼睛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扫了两遍。萧时衍嘴上在给自己找借口,一没躲他的目光,二没松开沈罹之,甚至没有把搭在沈罹之肩上的那只手收回来。
谢照白看见了。
谢照白看见沈罹之靠在自己怀里。这个念头像一小簇火在他心口烧了下,但不烫。萧时衍没笑,脸上也看不出什么,只是把沈罹之拢得更稳了些。
“你行啊,沈三儿,”谢照白自己拉过凳子坐下,把针取出来在炭火上过些温,“我刚睡醒还没迷糊过来就惦记着你腿得闹腾,从被窝里出来给我冻够呛,结果你倒好,搁人家怀里暖烘烘的。”
“你急什么。”沈罹之的声音从萧时衍怀里传出来,闷闷的,还带着点儿没清醒的鼻音,“我昨晚给陈迟派了差事,让他在下早朝的时候去等着淮王,是他起早了给你闹腾醒了吧。”
沈罹之还是没睁眼,听见谢照白“嘁”了一声,又补上一刀:“从他走了你就睡不着,赖床到现在才起,还好意思说惦记我。”
“诶呦喂你这人!”谢照白把针囊一拍,看了看沈罹之又看看萧时衍,决定还是找个软柿子下手,“萧时衍你起开,再窝着不动弹你主子赶明儿就坐轮椅!起开起开,让我给他扎针。 ”
萧时衍没动,还坐在那儿,他低头去看沈罹之,想起方才沈罹之勾着他衣摆的那只手。那手指尖凉凉的,在他膝上蹭了一下,又一下。他没躲,甚至想让它多蹭一会儿。
“行了,你起来吧,刚好去给我把衣裳熏暖和点儿。”
“是。”
沈罹之把腿从萧时衍怀里挪出来,那人得了自己命令才起身退开,可他退开的时候手从沈罹之肩上收回来的动作很慢。
“你是不是昨儿下午就疼了?知道晚上要起风了吧,”谢照白一边把针往他穴位里刺,一边开口挤兑,“所以晚饭才嚷嚷着非要吃鱼,我光顾着问你裴直元,要不然就该猜到的。跟你说多少遍,鱼虾都是发物,就不该吃。”
“没喝酒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沈罹之说得慢悠悠,谢照白故意手下一重,听见他“嘶”了一声。
谢照白行针的时候,萧时衍站在旁边。他看着谢照白把针捻进沈罹之的穴位,看着沈罹之的脚趾蜷了蜷。可他的注意力不全在针上,满脑子在想方才沈罹之靠在他怀里的那点重量。那点触感还留在他的肩上和胸口,贴着皮肤不肯落。
他忍不住回味沈罹之的发梢扫过他颈侧的感觉,那时候谢照白还没进来,屋里又静,他偷偷数着沈罹之的呼吸。
谢照白行好了针,站起来拍了拍手,又转向萧时衍:“萧护卫,你方才拿左手给他暖肩?”
萧时衍一顿。
“沈三只是怕冷,肩膀上有伤的是谁啊?”
沈罹之睁开眼看了谢照白一眼,没替萧时衍说话。打狗还要看主人,既然主人没拦,谢照白抱着胳膊有些得意起来。
“扎那么深一下,别外头看着不吓人了就不管行不行?皮肉是好上了,你用力的时候我不信不疼。主仆俩一个两个的不把自己身子当回事儿!”
谢照白说着走回桌边在药箱里翻出两个小瓶,没好气的丢给萧时衍:“自己养着吧,药膏外敷丹丸内服,胳膊废了我就撺掇沈三给你赶出去,换个胳膊没残废的!”
门又被推开了,是陈迟。他目光在屋里三个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微不可查的挑了挑,多看了一眼谢照白那一副把“刚看完好戏”的表情,收回目光从袖子里取出信笺,什么也没问,先开口报了正事。
“公子,早朝上的事办妥了,淮王殿下出了府门我就把条子给了他。”陈迟垂眼瞥了下沈罹之松散的衣领,又瞄向旁边站着的萧时衍,“裴直元把彻查盐务的差事揽给了太子,陛下准了。”
沈罹之终于睁开了眼,手指敲了敲床面:“赵宗冶呢。”
“淮王殿下依了公子的意思,只报了账,没接话。散朝后也直接回府了。”
沈罹之“嗯”了一声,闭上眼,像在想什么事,那根指头还一下一下敲着床面。陈迟站着没走,把信放在了沈罹之手边。
“公子和时衍怎么了?”陈迟的语气跟报事一样平。
谢照白在后头“嚯”了一声。
沈罹之挑了挑眉,有点儿意外的看了下陈迟,又看了看萧时衍。被谢照白撞见时他倒还好,虽然谢照白年长他几岁,终究也是平辈的人,可陈迟不一样,陈迟把他从独眼刘那帮人混迹的地方捞到这亮堂堂的沈府,虽然相识时间还不长,但待他很好,好像自己第二个师父。
萧时衍浑身明显一僵,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耳根瞬间红了一片,抿着嘴像个在私塾课上睡着让先生给点起来的小孩。
“嗤,反正不是你跟谢照白那么回事儿。”沈罹之翻了个白眼。
谢照白“嗷”一嗓子叫出来:“诶!沈三!你——”
陈迟倒没恼,他低下头笑了一声,从怀里拿出个布包往谢照白怀里一塞:“早市上顺道给你买的,药房的人说早上刚到,我约莫记得是你一直没找着那味。”
谢照白抱着药瞬间熄了火,撇撇嘴低声嘀咕了两句听不清的。陈迟这才转向萧时衍,声音还是平的:“时衍。”
萧时衍站直了:“在。”
“天凉了,公子这几日怕是都不怎么舒坦,你夜里多填些炭,我营里有些事,这几日可能都不在。”
“是。”
陈迟告退,半路又折返回来,给沈罹之传话说门房来报,淮王府的人说殿下午后要过来拜访。
萧时衍听见这话时眉头下意识蹙了下,他自己都没察觉。
淮王要来。午后。他下意识想,陈迟搁了外头传来的两封信给沈罹之,他还没看,这人估计昨晚上后半夜根本没睡踏实,应了陈迟的话就懒洋洋缩回被窝里又合上了眼。可就这样他午后还要见淮王。还要坐起来,还要说话,还要听朝上的事,还要一句一句教赵宗冶该怎么应对。
萧时衍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往上顶了顶,顶到一半,他自己按了回去。赵宗冶是淮王,是沈罹之的堂弟,是沈罹之愿意教的人。他不过一个护卫,只能站边上听着。
可,沈罹之不会靠在淮王的肩膀上,也不会嗔怪淮王不爱惜身体,更不会迷迷糊糊的把脚踝伸到他手边让他暖。
萧时衍轻轻碰了碰自己左肩,好像那个单薄的人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的触感还在,他下意识把头偏过去一点点,有些回味沈罹之发丝上的淡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