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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揉腿 小头开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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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第一天。
赵宗冶站在宗亲列中,手在袖里攥着张纸条。陈迟大清早在淮王府门前只递来这薄薄一张纸,上面只列着一行沈罹之略显潦草的亲笔:只报账,别话多。
陈迟还给他传了口信,沈罹之交代今日朝上约莫会有人挑他,让他别脾气又烧那么旺,不管什么事过问他意见,就说听陛下的。
“臣,御史台监察裴直元,有事启奏。京畿盐务司通判卫捷,掌盐课调度多年,近年账目多有不清。臣闻淮王殿下发现官仓有亏空之数,盐引发放亦有疏漏,盐务乃国课根本,请陛下彻查。”
皇帝扫了一眼裴直元,目光又瞥向淮王:“淮王,你前些日子去查过官仓,查得如何了?”
赵宗冶出列,没有看裴直元,也没有看太子。声音平稳:“回父皇,儿臣查过京畿三仓。三仓上等淮盐被换成了下等苦盐,但仓锁未坏,且账面平整。出库簿子笔笔对得上,入库的却是发黑发苦的粗盐。儿臣以为,此事不只在仓吏与通判。盐从何处来,又从何处去,中间的调拨、签押、船运,都该一并查。儿臣请父皇派人彻查盐引的发放与回缴。”
他说完,站在原地,没有多一个字。殿上很静,似乎在等他的下文,但他只是行完礼就继续站在那,几个老臣微微侧目。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慢慢扫下来,落在赵宗冶身上。
一个属官忽然出列,先向皇帝行了一礼,又转向赵宗冶,语气恭敬:“淮王殿下查得如此细致,想必已有想法,那殿下以为,此事该从何查起?是京畿司,还是御史台?抑或吏部与户部也有人勾连?”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表面是请教,实际是递刀。太子从这条线上贪出的银子不少,若只归结在一个朝臣身上,够杀头十次。不管哪方都多少松过些手,自然也从中获过利,户部与吏部几个官员已经忍不住微微蹙眉,暗暗交换了下眼神再看向从不弯折的淮王殿下。
“儿臣不善于此,且近日西郊大营亦有其他事务。盐务一事查下来也不过是照本宣科,后面如何行事,但凭父皇定夺。”
赵宗冶叩了个头便退回列里,一字不再多言。属官也脸色微变,退回朝班。
裴直元没动,可心里已经转了几圈。赵宗冶今日这番对答,绝不是他自己的脑子。他从前在朝上向来有话直说,不讲一丝世事人情,所以才在朝上得罪颇多,今日却稳得像被人拿尺子量过。
沈罹之让他只说账,不参人,不攀咬,不等皇帝委任就先推脱。这样一来,皇帝反而会意外。可一个从前只会嚷嚷的淮王,今日条理清楚、只谈事实,皇帝嘴上不说,心里这会儿已经在想:是谁教他的?
“查得仔细,当赏。不过既然淮王抽不出空,这盐务的事,众位卿家谁有意接手?”
裴直元收回视线,不再多看赵宗冶,复转向皇帝:“臣以为,宜由太子殿下总领清查,户部与御史台会同协理,太子殿下素来慎重,盐务之事也多有经验。臣请陛下着太子殿下彻查盐务司近年账目,盐引发放与回缴。”
他这话说得又稳又快,赵宗冶压根儿没接招,没事人一样站在旁边,由着几个朝臣附和着裴直元把这差事推给太子。太子查盐务,盐务司里那些经手的人、那些签押的账,就都能在“清查”的名义下过一遍。洗也好,改也好,抹也好,都比让旁人查要方便得多。裴直元要的就是这个,二十天,够他洗干净了。
皇帝坐在上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慢慢道:“裴卿所言,倒也有理。太子,此事就交由你了,查出来什么,再来回朕。”
“儿臣领旨。”赵宗珩行礼。
辰时,沈府。
昨晚后半夜时天忽然冷下来,萧时衍等沈罹之睡着还是去了窗下的榻上,窗纸被冷风刮得发颤,吵醒了他。人在丑时睡得最沉,萧时衍迷迷糊糊的却还想着怕沈罹之冷,点上灯去又添了一筐炭回来才继续睡。
到了辰时,萧时衍睡醒起来先把炭盆拨得再旺了些,再到床前去看沈罹之。
沈罹之蜷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闭着的眼,脸色也不算好看。他应该还没睡醒,眉头紧蹙着,萧时衍把手背贴上去探了探他的额头,也没发烧。
萧时衍没叫醒他,走到床尾轻轻掀开被角,看见沈罹之的腿从脚踝到膝弯绷成一条直线,皮肤发紧,苍白的皮肤衬得膝盖上的红肿更明显。
他叹口气,想起谢照白明明嘱咐过不许他多吃鱼虾这种发物,想来是他的腿昨晚早就阴阴痛起来了,知道天要转凉,会被逼着忌口,昨天的晚饭才非要先解个馋。萧时衍去取了两条厚些的毯子把沈罹之的腿垫起来,又去拿了谢照白留给他的药膏,在手里捂热之后覆上去揉开。
“嗯……”
沈罹之低低的喘了一声,掀开眼皮看向萧时衍,他注意力全在自己腿上,掌根托着膝弯,拇指压着胫骨内侧。沈罹之的呼吸跟着他的力道起伏。推上去时,那口气提起来;收回来时,才慢慢呼出去。
“你轻点……”
萧时衍的手停了一瞬,他没抬头,却觉出沈罹之的呼吸比方才快了些。他换了个方向,从大腿中段往下揉,手心压着内侧,拇指绕着膝周打圈,一下一下,又慢又稳。沈罹之的腿跟着他的力道轻轻晃,嘴上喘气声越发的重,半张脸埋进枕里,朝萧时衍露出一截细白的颈侧。
萧时衍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其实可以停,但沈罹之只是说了“轻点”,他便轻了些。他掌下的皮肤在药膏作用下越发的热,温度渗进膝盖那处红肿里。沈罹之的小腿因为疼痛绷紧,无意识蹭着他的腰侧。萧时衍忍不住盯着那截脚踝看了一会儿,觉得喉咙有点发干。
他想歪了。
但萧时衍不是故意的,自己两手托着沈罹之的腿,听着沈罹之因他每一下按压而起伏的呼吸,这屋里又太静了,静得他能听清楚自己主子每一声闷哼和喘息。可他越不敢,那点念头越像野草似的冒出来,他忍不住回想昨夜沈罹之仰面躺在床上的样子,想起沈罹之见他负伤回来离得自己那么近的脸,想他嘴角那颗浅痣。他手上没停,力道却不知不觉重了半分,压得沈罹之闷哼了一声。
“萧时衍。”沈罹之哑着嗓子叫他,尾音发虚,显然是真被弄疼了。
萧时衍这才收住,可他不敢抬头,喉结轻轻滚了下又放轻动作继续揉。
“我等下去请谢大夫来,公子再忍一忍。”萧时衍抿着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去,“公子昨晚就知道夜里要降温吧,还非要吃鱼。”
“我起码没喝酒。”沈罹之攥着被角,语调和呼吸仍然带着喘,“好些了,你过来。”
萧时衍去洗了手,再仔细擦干净才走到床头。他站着没动,垂眼看沈罹之,自己主子半躺在那里,脸色还有些发白,额角因为疼痛出了层薄汗,几缕发贴在颊边,衬得下颌更尖。他仰头看了萧时衍一眼,没说话,把自己披着的外袍往旁边拨了拨,露出床沿那片空处,意思很明白。
萧时衍只犹豫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因为沈罹之腿疼,他夜里受了寒现在身上发冷,需要有个人暖着,这是他的本分。
他坐下来,靠着床栏,把一条腿抬上床沿。沈罹之慢慢挪过来,把身子往他身上,把半边肩抵到他怀里。他整个人很轻,没什么分量,可还是压到了萧时衍之前被青衫人留下那处剑伤。萧时衍瞬间有些僵硬,但并不是因为痛,沈罹之凑过来时带着他头发上的桂花油香气,闻得萧时衍连呼吸都放轻了。
问心有愧的人似乎是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慢慢把对方的外袍拢了拢,盖住沈罹之露的肩头。他忍不住抬起左手去搭沈罹之的肩,但又牵动了伤处,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手却稳稳落下去,虚虚地拢着。
“你身上挺暖和。”
萧时衍不敢动。他掌心底下那截肩骨薄得硌手,沈罹之呼吸时,肩线就跟着一下下起伏。萧时衍低头,看见他散开的头发铺在了自己的胸口,有几缕蹭到衣领上面露出的皮肤。沈罹之的脸半埋在他怀里,只露出一段颈子和半张侧脸,他皮肤很白,自己往下一瞥,就能从沈罹之的锁骨往下看见散开的衣领。
他能觉出沈罹之呼在他胸口的热气,能觉出自己心跳快得像擂鼓,砰砰砰地撞着胸口,沈罹之就贴在那儿,他一定听见了,可他没提。
“不对。”沈罹之忽然撑着身体坐起来,低头看向萧时衍的肩头,“你伤好全了吗?那么深的剑伤,这才过去十日。”
萧时衍的左肩像被沈罹之的目光躺到了,下意识把肩往后缩了半寸,嘴上道:“好了。”
“好了?”沈罹之偏过头看他,“谢照白还没来,你倒先替他答上了。”
他又伸出手,指尖隔着衣料,极轻地点了点他左肩外侧。那一下不重,可萧时衍的肩膀还是下意识绷紧了,沈罹之便收回手,靠在软枕上。
“公子不必太担心我,小伤罢了。”
“你转过来。”
“公子……”
“转过来。”
萧时衍不动。沈罹之便伸手去扯他衣领。萧时衍没躲,只在他指尖碰到领口时,低声说了句“真好了”。沈罹之没理他,把他衣服往下扒。左肩后头那道伤露出来,结的痂已经脱了,新长的皮肉泛着浅粉,周围还留着一圈暗色的印子。看着是好了大半,可沈罹之看见他方才搭自己肩膀时,眉头动过一下。
“你方才手抖了。”沈罹之说。
“没抖。”
“我看见了。”
萧时衍不说话,把衣领从沈罹之手里轻轻抽回来拢好。沈罹之没再追,还是忍不住问:“谢照白给你看过没有。”
“看过,谢大夫说养着就好。”
“哼。”沈罹之冷哼了下,还是把身体靠回萧时衍那温热的怀里,动作却比方才慢了些,像是刚坐起来那一下又牵动了腿。他先把肩抵上去,再侧过身,让后背贴住萧时衍的胸口。这一次他没有再把脸埋进去,只是半倚着,后脑靠在萧时衍的肩窝里。萧时衍能闻到他发间的清香,又混着身上的薰衣味儿,很淡。
萧时衍把左手抬起来,虚虚拢住沈罹之的肩,那一下又扯到了伤,可他没出声,手稳稳落着。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沈罹之怕冷,帮他暖着。可他心里另一个声音清清楚楚地说:你在贪。
萧时衍没跟那个声音争,只是把沈罹之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半寸,让那人靠得更稳些。沈罹之没睁眼,呼吸慢慢匀下来,那气息打在他颈窝里,一下轻,一下重。萧时衍低头看着他发顶,有几缕蹭在自己衣领外露出的皮肤上,痒得很。他没去拨,也没动。他怕自己一动,这人就醒了,就把这点儿难见的软收回去了。
外头廊下传来脚步声。快,轻,还有点蹦。萧时衍先听见了,他有点想叹气。沈罹之也听见了,可他没动,手还搭在萧时衍腿上,脸还埋在他怀里。萧时衍想把手收回来,可沈罹之不动,他当然不敢硬抽。
门被从外头推开。
“沈三!昨晚变冷了,你那腿——”
谢照白站在门口,话说到一半就停了。他手里提着药箱,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额角一层薄汗,显然是刚醒就赶过来了。他先看见沈罹之靠在萧时衍怀里,又看见萧时衍一只手拢着沈罹之的肩,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屋里很静。谢照白眨了眨眼,没退,也没往里走。他把药箱往地上一搁,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慢慢看了一圈。
“哦——”他这一声拖得老长,“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