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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侯府 镇北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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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比许念白想象中要简朴得多。
他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出去,侯府的大门不算气派——两尊石狮子,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没有多余的雕饰。比起许府的门面,甚至还要逊色几分。
但侯府很大。
马车从大门驶入,穿过前院,又过了两道垂花门,才在二进院的正房前停下。一路上许念白看见了好几个练兵的场子,地上摆着石锁、木桩、兵器架,角落里堆着箭靶。这哪里像侯府,分明是一座军营。
"到了。"
霍少云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他掀开帘子,伸出手。
许念白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瞬,然后搭了上去。霍少云的手心很热,稳稳地托着他下了马车。许念白的脚踩到地面的青石板时,腿还有些软——在宫里一年,他很少有机会坐车,更别说这样被一个人牵着下来了。
"能走吗?"霍少云问。
"能。"
霍少云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道:"先去沐浴。"
——
沐浴的地方在后院的一间偏房里。
不是许念白想象中的那种精致浴桶——侯府的浴房很大,中间是一个青石砌成的池子,引的是后山的温泉水。水面上冒着热气,雾气缭绕。
一个中年妇人等在池边,穿着一身靛青色的棉衣,面容和善。她看见许念白,微微福了福身:"许公子,奴婢是府里的管事妈妈,姓周。将军吩咐了,以后公子的事归奴婢管。"
许念白点了点头。
周妈妈退了出去,临走前将门掩上。
许念白站在池边,看着那池热水,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在栖霞宫里,他冬天洗的是井里的冷水,夏天洗的是晒了一天的温水。从来没有这样一池冒着热气的、可以好好泡一泡的水。
他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池子里。
水很热,烫得他皮肤发红。他把自己整个沉进去,只露出头,然后闭上了眼睛。
热水包裹着他的身体,像一双温柔的手。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一点点放松,感觉到那些藏在骨头缝里的寒意正在被驱散。他泡了很久,久到水开始变凉,才站起来。
周妈妈在外面听见水声停了,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衣物。
"公子,这是将军吩咐准备的。尺寸可能不太准,先将就穿,明日再让裁缝来量。"
许念白接过来。
衣服是上好的云锦,月白色的长袍,里面是软绸的里衣。他穿上的时候,布料贴着皮肤,柔软得像云一样。他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穿过这样好的衣服了。
周妈妈又拿来一把梳子,要给他梳头。许念白下意识地躲了一下。
"公子?"周妈妈愣住了。
许念白也愣住了。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在栖霞宫里,任何人对他伸手,都意味着打骂。他习惯了躲避。
"……我自己来。"他说。
周妈妈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她没有坚持,只是将梳子放在了桌上:"好。那奴婢先退下了。将军说,公子梳洗好了就去前厅用饭。"
——
前厅里,霍少云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玄色的棉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革带。左肩的伤处微微隆起,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纱布的形状。他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没有多余的装饰。
许念白走进来的时候,他正在倒酒。
"坐。"霍少云头也不抬地说。
许念白在他对面坐下了。
桌上摆了几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炒时蔬、一碗鸡汤,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姜丝。菜式不算精致,分量却很足。许念白看着那些菜,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一张正常的桌子前,和一个人面对面地吃饭了。
霍少云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他抬头,看了许念白一眼。
"吃吧。"
许念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浓郁。他嚼着那块肉,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低下头,拼命忍着。
霍少云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默默地吃自己的饭,偶尔给许念白的碗里夹一筷子菜。
"你太瘦了。"他说。
许念白没有接话。
"以后在侯府,不用做那些粗活。"霍少云又道,"周妈妈会照顾你的起居。缺什么就告诉她,她会来跟我说。"
许念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霍少云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许念白知道,这些话背后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不用再洗衣服、劈柴、倒夜香了。意味着他不用再跪在院子里挨骂了。意味着他可以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
"谢谢将军。"他说。
霍少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不用叫我将军。"
"那……"
"霍少云。"他说,"叫我名字就行。"
许念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声说:"……少云。"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得像羽毛落地。
霍少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
饭后,霍少云带许念白去看了他的房间。
房间在二进院的东厢,不大,但很干净。一明一暗两间,明间摆了书案、矮榻和衣柜,暗间是卧房。窗户对着后院的一片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这里以前是我弟弟住的。"霍少云站在门口说,"他去年娶了亲,搬到别院去了。你先住这里。"
许念白走进屋子,环顾四周。
和栖霞宫的偏殿比起来,这里简直是天堂。床铺是新的,被褥柔软干净,带着阳光的味道。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衣柜里空着,等明日裁缝来量了尺寸,会给他做新衣服。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竹林在月光下摇曳,影子投在地上,斑驳如画。风从窗外灌进来,带着竹叶的清香。许念白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里都是清新的味道。
"喜欢吗?"霍少云问。
许念白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个人。霍少云靠在门框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轮廓。他的目光落在许念白身上,平静而专注。
"喜欢。"许念白说。
霍少云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少云。"许念白忽然叫住了他。
霍少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许念白站在窗边,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一层银色的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为什么是我?"
霍少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那天在栖霞宫,看见你蹲在井边洗衣服,手冻得发紫——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许念白没有说话。
"你不用想太多。"霍少云的声音很轻,"你现在是侯府的人了。没有人可以再欺负你。"
说完,他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许念白站在窗边,看着那片竹林,直到月亮升到了头顶。
——
第二天一早,许念白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愣了一下——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睡了一整夜,没有做噩梦,没有哭醒,没有在半夜冻醒。床铺柔软温暖,被子里有阳光的味道。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天还没亮透,东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竹林里传来鸟叫声,清脆悦耳。许念白听着那些鸟叫,忽然觉得——这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在醒来时没有觉得绝望。
周妈妈在外头敲门:"公子,该起身了。"
许念白应了一声,起身穿衣。
衣服是昨日那套月白色的锦袍,穿在身上依然柔软舒适。他走到铜镜前,拿起木梳,自己梳了头。他的头发很长,因为很久没有好好打理,有些干枯分叉。但他还是仔细地将它梳顺,用一根木簪挽了起来。
门开了,周妈妈端着热水进来。
"公子起得真早。"她笑着说,"将军说了,公子若醒了,就去前厅用早饭。裁缝午后会来,给公子量尺寸做衣裳。"
许念白点了点头。
他跟着周妈妈去了前厅。霍少云已经在那里了,正在看一封书信。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许念白一眼。
"坐。"他说,然后指了指桌上的早点——一碗白粥、一碟小菜、两个包子、一个水煮蛋。
许念白坐下来,拿起筷子。
霍少云将书信放下,也拿起筷子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静地吃着早饭。没有多余的对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奇特的安宁。
许念白偷偷看了霍少云一眼。
霍少云吃饭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筷子的姿势很稳。他吃饭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事情。许念白注意到他的左肩——纱布已经换过了,但隔着衣服依然能看出隆起的形状。
"你的伤……"许念白开口了。
霍少云抬头看他。
"还疼吗?"
霍少云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疼。"
许念白低下头,继续喝粥。
霍少云看着他,忽然说:"你也不用叫我将军。在侯府,没有那么多规矩。"
许念白"嗯"了一声。
——
上午的时候,霍少云出门了。
许念白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他骑上马,带着几个亲兵出了府门。霍少云走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策马而去。
许念白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在侯府里慢慢走着,熟悉环境。
侯府很大,比许府大得多。前院是议事和待客的地方,中院是居住区,后院有花园、练武场和温泉。许念白走过练武场的时候,看见几个年轻的士兵正在练刀。他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刀光霍霍。
他们看见许念白,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看着他。
许念白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他走到后院的竹林里,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声音。他靠在竹子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竹叶洒在脸上的斑驳光影。
这是他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自由的。
不是身体上的自由——他依然被关在一座府邸里。而是心里的自由。在栖霞宫里,他每时每刻都绷着一根弦,不知道下一秒会挨什么骂、受什么罚。而在这里,没有人会骂他,没有人会打他,没有人会让他去洗衣服劈柴。
他可以坐在这里,晒太阳,发呆,什么都不用想。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想哭。
——
午饭后,裁缝来了。
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扛着几大匹布料。周妈妈领着他们进了东厢,给许念白量尺寸。
"公子,把手抬一下。"
"转过来。"
"深呼吸——好,可以了。"
量完尺寸,老师傅看着许念白的身形,啧啧称奇:"这身段,真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许念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老师傅又问:"公子喜欢什么颜色和样式?"
许念白想了想,说:"素色就好。不要太花哨。"
"好嘞。"
老师傅带着徒弟们走了。周妈妈留下来,给许念白倒了杯茶。
"公子,将军吩咐了,让奴婢带您去库房挑些首饰和用品。您看看需要什么,尽管拿。"
许念白摇了摇头:"不用了。有这些就够了。"
周妈妈看着他,眼神复杂。她跟了霍少云很多年,见过他带回来过不少人——受伤的士兵、无家可归的孩子、战死的同僚的遗孀。但从来没有带回来过这样一个人。
一个安静的、瘦弱的、眼神里藏着太多东西的人。
"公子,"周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将军是个好人。他性子烈,但心是热的。您跟着他,不会受委屈的。"
许念白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周妈妈以为他不信,又道:"将军在北疆的时候,曾经从火里救过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那孩子被北狄人掳走,关在帐篷里。将军明知道那是陷阱,还是冲进去把孩子抱出来了。自己中了三箭,差点没命。"
许念白抬起头,看着周妈妈。
"那是七年前的事了。"周妈妈叹了口气,"将军从来不跟人说这些。但府里的人都记得。"
许念白低下头,看着杯中的茶水。
他想起霍少云说的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不该是这样。"
也许这个人就是这样。看见不该存在的苦难,就想伸手。不管对方是谁,不管值不值得。
——
傍晚的时候,霍少云回来了。
他满身尘土,左肩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许念白看见他走进前厅,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你的伤——"
"没事。"霍少云摆了摆手,"碰了一下,不碍事。"
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他转过头,看着许念白:"今天怎么样?"
"很好。"许念白说,"周妈妈带我看了府里。裁缝来过了。"
霍少云点了点头:"衣服做好了就送来。还有什么需要的?"
许念白想了想,说:"我想看看书。"
霍少云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书房里有的是书。你自己去挑。"
许念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霍少云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去吧。"霍少云说,"别客气。"
——
许念白去了书房。
侯府的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书。许念白一本一本地看过去——兵法、史书、诗集、杂记,应有尽有。他抽出一本《诗经》,翻了几页,然后走到窗边,借着最后一缕夕阳的光,读了起来。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读得很轻,声音在书房里回荡。
身后传来脚步声。许念白回头,看见霍少云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左肩的纱布也重新换过了。他靠在门框上,看着许念白,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书上。
"喜欢这首诗?"
许念白合上书,点了点头。
霍少云走进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楚辞》,翻了几页,然后递给许念白:"这个也看看。"
许念白接过书。
霍少云在他身边坐下,拿起另一本书,翻看起来。两个人肩并肩坐着,各看各的书,谁也没有说话。夕阳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
许念白偷偷看了霍少云一眼。
霍少云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的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棱角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锋利。许念白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和第一次见面时不太一样了——没有那种凌厉的气势,反而多了一分安静。
他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那颗心,跳得比刚才快了一些。
——
日子一天天过去。
许念白在侯府的生活很平静。每天早起用饭,然后看书、散步、晒太阳。霍少云白天出门处理军务,傍晚回来,偶尔和许念白一起在书房坐一会儿,各看各的书。
两个人之间没有什么多余的话。但许念白觉得,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相反,它让人安心。
他开始长肉了。
周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鸡汤、鱼汤、排骨汤,顿顿不落。一个月下来,他的脸颊圆润了一些,嘴唇不再干裂,皮肤也恢复了光泽。周妈妈看着他,满意地说:"这才对嘛,白白净净的才好看。"
许念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很久没有笑过了。
在栖霞宫里,笑也是一种错。笑得不好看要挨骂,笑得太好看也要挨骂。所以他学会了面无表情。但现在,在这个没有人会骂他的地方,他可以笑了。
虽然只是很淡的、很轻的笑。
——
但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入冬第二个月,北疆传来了急报。
那天晚上,许念白已经睡下了。他迷迷糊糊中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马嘶声。他披上衣服起身,走到窗边,看见前院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他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霍少云站在院子里,一身戎装,正在和赵铁说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许念白还是听见了几个字——
"北狄……又来了……"
许念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站在走廊上,看着霍少云。月光下,霍少云的脸色很难看。他的左肩——那道还没好全的伤口——在铠甲下隐隐作痛。但他站得笔直,像一棵永远不会倒下的树。
赵铁走了。霍少云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月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了走廊上的许念白。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霍少云走过来。
"还没睡?"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见声音了。"许念白说,"出什么事了?"
霍少云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北狄人又来了。边境告急。"
许念白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懂军务,不懂战事,他只是一个从宫里出来的、什么用都没有的人。但他看着霍少云的眼睛,看见里面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
决绝。
和那天在栖霞宫说"我来接你"时一样的决绝。
"你要走?"许念白问。
霍少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三日后。"
许念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木地板上。
"我会回来的。"霍少云说。
许念白抬起头,看着他。
霍少云的目光很认真。不是安慰,不是敷衍,而是一个承诺。
"好。"许念白说。
霍少云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许念白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身体的冷,是心里的冷。
他想起霍少云中三箭差点没命的事。想起军医说的"再偏半寸就交代在北疆了"。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士兵。
这个人要走了。
去那个吃人的地方。
许念白握紧了拳头。
他什么也做不了。他不会骑马,不会使刀,不会打仗。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看着那个人走。
就像一年前,他站在许府门口,看着宫门的方向,什么也做不了一样。
——
三日后,霍少云启程。
许念白站在侯府的大门口,看着他上马。霍少云穿着铠甲,背着长刀,腰间挂着弓箭。他的身姿挺拔如松,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周妈妈,"他回头说,"府里的事交给你了。"
"将军放心。"周妈妈红着眼眶点头。
霍少云又看了一眼许念白。
许念白站在台阶上,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锦袍,头发用木簪挽着。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很亮。
"好好照顾自己。"霍少云说。
许念白点了点头。
霍少云转过身,策马而去。三万铁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许念白站在门口,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侯府。
他没有哭。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说过——"我会回来的。"
他信他。
——
霍少云走后,侯府安静了下来。
许念白依旧每天看书、散步、晒太阳。但竹林里少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书房里少了一个人的呼吸声,饭桌上少了一个人的身影。
他开始习惯在傍晚的时候,站在前厅的台阶上,看着大门的方向。
不是等什么人。
只是看看。
看看那条霍少云骑着马离去的长街,看看远处的天空,看看有没有战马归来的尘土。
他知道,那个人在北疆,在风雪中,在刀光剑影里。
而他在这里,在阳光下,在安静的侯府里。
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
但许念白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在栖霞宫时近得多。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在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他是在等一个一定会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