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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夜深舞剑新招初编就,典开忽报长逸失其踪 万剑归宗 ...
“起来,别跟个要饭的一样。”任长逸冷声道。
多吉一听小哥挨骂了,立马回嘴道:“你才是要饭的呢!你站着也像要饭的!”
带着俩孩子不好跟任长逸起冲突,任长明还是站了起来,习惯性拍了拍衣袍,还真抖下了小石子和灰。
想到几月前在客栈不过是说了他两句,便躲了一个冬,任长逸略一思索,决定好好说话,不管怎么说,先把人弄回家。
“你不是在那个什么羊村么,怎么会在这里?”任长逸斟酌了下语气,尽量平静地问道。
任长明不想回答,明知故问地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自然是参加百花狩。”任长逸冷哼,“怎么,你也是?”
“那倒不是,我是……”任长明话头一顿,说自己是跟师兄一起来的吗,他有预感,若自己真的这么说了,任长逸恐怕会更生气。
“我是带我的徒弟来参加的。”任长明面不改色地撒谎,反正每次百花狩也有不少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或散修报名。
“徒弟?”任长逸的目光在他身边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俩小子身上转了一圈,问道:“这个猴还是这头猪?”
“你怎么说话的?”任长明蹙眉,为二人挽尊道:“我这两个徒弟,一个灵气四溢,一个大有福气呢。”
任长逸还没想好怎么怼回去。忽地,一阵马蹄声踏风而过,卷起地上的落叶扑在最外面的任长逸身上,他结结实实替任长明三人挡住了全部的尘土。
任长逸白净的脸骤然黑了,怒不可遏回头只看到一匹骏马一骑绝尘,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背影。
不少行人避让不及被撞倒,街边的小摊也给它掀翻了。
他抬手准备唤出随侍,把那匹当街撒野的疯马绑回来,就见几个红衣修士御剑追上来,一边追一边唤着小公子。
原来马上的人是卫翎川,光天化日长街纵马,还真像他能做出来的事,任长明想着。
“一群蠢货,连骑马的人抓不到,用什么剑,骑骡子算了。”任长逸翻了个白眼,叫出在暗处的随侍,命他们看好了任长明,自己御剑追上去。
任长明重新坐下,借随侍的刀给多吉和洛丹削了两个荸荠,这时几个零零散散的菱角滚到任长明脚边,一个老婆婆弯着腰一边捡,一边叫人不要踩,可是街上吵吵嚷嚷,没有人听她的话,还有几个小孩窜出来抓了一把就跑。
洛丹看向任长明,任长明一点头,洛丹便走过去帮老婆婆捡,多吉也跟上去帮忙。
小孩子身体灵活,动作也快,很快就把没被踩过的菱角全都拾起来放入框里。老婆婆看着少了一大半的框,哀叹一声,蹲下来心疼地把剩下的菱角用湿毛巾盖好,本就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
她看了看两个孩子,声音沧桑:“多谢二位小公子了。”说着,从另一个幸免的框里掏出俩荷叶包的熟菱角,递给二人。
洛丹低头看着那双皱巴巴的手,退后两步不肯接,多吉倒是爽快地接过来,顺带拿了洛丹那一份,嘴巴甜甜的:“谢谢婆婆呀!”
两人返回来,多吉把洛丹的荷叶包给了任长明,任长明剥开一颗放嘴里,肉粉粉糯糯的,他又剥了一颗强行塞洛丹嘴里:“尝尝鲜。”
洛丹一边嚼一边道:“楚谦哥说施恩不图报、行善不求名,我不能接她的东西。”
“那也是背后做好事啊,你这都当着人家面帮忙了。”任长明又吃了一颗,“阿婆给你就接知道不,老人家一片心意,你接了她心里也舒服,你不接,人家心里还过意不去。”
洛丹听着任长明少有的教诲,虽然不太理解,但还是点点头,记下了。
任长明看着第二批卫家人来了,扶起被掀翻的摊子,安抚赔偿被小公子波及的行人、摊贩,他站起来准备走了。
任长逸的随侍剑未出鞘,握着剑柄拦下他:“任公子稍安勿躁,少主还未回来。”
抓一个半大的孩子对任长逸来说,跟抓只兔子应当没什么区别,这都快一炷香的时间了,他还没回来,是不是忘记还扣了人在这里?任长明暗想,怎么才能带着两个小孩从这些佩剑的修士手里跑掉。
洛丹天资不错,又肯发奋,修行了三个月,也算一只脚踏入了门,只是要从这些训练有素的老油条手里逃脱还真不容易。
多吉就更不消说了,长一身肉,抱着都费劲。
怎么办呢,太晚回去师兄会不会着急呢,师兄会来找我们吗,任长明无意识地摩挲着项圈上的珠子,与随侍大眼瞪小眼无言相对良久。
任长明百无聊赖,看着渐暗的天色:“你家少主要是忘了我在这,难不成我们还要在街上这么站一晚么?”
随侍点头,任长明气笑了,道:“大哥,晚上有宵禁啊,我们站街上是会被抓走的。”
随侍:“嗯。”
任长明看他们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摸了摸兜里的荸荠,盘算着能砸晕几个,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长明。”
任长明听到师兄的声音,心妥帖地落回了肚子里,快步走过去,对着楚昀告状:“师兄,他们不放我走。”
楚昀回头看了一眼楚鸣,楚鸣了然,走上前,文质彬彬道:“诸位,你们听你家少主的,我也要听我家公子的,对不住了。”
话音未落,拔剑出鞘,快准稳地抵上其中一人的脖颈,笑眯眯地威胁道:“现在可以走了么?”
周围几个任家随侍慢慢靠近,缩小包围圈,忽地有人快剑而出直刺向他,楚鸣丝毫不乱,一手肘在被挟持的人后脑勺上,持剑的手猛地往后一荡,凌冽的剑气将几人震得往后退。
楚鸣再回头,公子他们已经离开了,他也不恋战,抛出剑踩上去,嗖——地一下跑了,留给几人一个潇洒的背影。
楚鸣追上悠哉游哉地跟散步一样的几人,本想下来跟他们一起走。
楚昀抬头:“不必了。”又看了眼任长明身侧两个小孩。
楚鸣心领神会,载着俩孩子先飞回去了。
路上也没几个人了,街边的小摊开始收拾东西打烊。
“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任长明问道
楚昀面不改色:“有人看到告诉我了。”
任长明“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没信,他把怀里的荷叶包掏出来,剥了一个冷掉的菱角递给楚昀:“师兄。”
楚昀:“我手脏。”微微低头准备吃。
任长明满不在乎,塞他手里:“没事,我手也不干净。”
楚昀:“……”
楚昀将菱角吃了:“今天任长逸是为难你了么,他为何要让人拦着你?”
“没有……”任长明不想提他。
楚昀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
任长明岔开话题,聊到其他地方去了,二人在街上慢悠悠散着步回去,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任长明时不时凑过去在楚昀耳边讲两句悄悄话,两人的影子又挨在一起。
回到客栈时,天已经黑了。
楚谦哄睡了多吉,正守着洛丹在案前练字。
楚昀接过楚谦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又抓过任长明的手一并擦了:“楚鸣呢?”
“在陪小公子练剑。”楚谦收回帕子,“公子,明日开典,小公子一定要带所有人去。”
楚昀一手撑着桌案看洛丹的字,温声道:“带几百个人还比什么呢,全让他一个人采完好了。”
楚谦闻言,察觉到公子心情不好,问道:“那带几个呢?”
“一个都不带。好了,练完这一版就去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楚昀对着洛丹道。
洛丹一怔,惊喜地看向任长明,任长明笑道:“想去就去呗,不过千万别猎到大妖给我采朵兰花回来,师父的心脏可受不住。”
“谢谢师父。”洛丹低下头练字,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来。
二人回了房间,任长明先去沐浴,回来后楚昀再出去汤房。
任长明刚洗过澡,觉得屋里有些闷,便把窗子支起来,正看见华永延还在后院的空地上练剑,一招一式认真极了,楚鸣则在旁边时不时压一下剑,抬一下手纠正动作。
少年束着马尾,身子一个旋转,剑随身走。
任长明皱了皱眉,楚鸣马上叫了停:“说了多少次了,转完下来要沉身,把重心放下来,你这样端着伤腰。”
华永延不服气:“扎马步太丑了,叫人笑话。”
“谁笑话你了?”楚鸣反问,他教人时很严肃,不见往常的嬉皮笑脸,“如果修行是为了好看,为了让别人看,你还修什么呢,不如去唱戏。”
这话就说得重了,少年面色铁青,瞪着楚鸣,二人互相瞪着,气氛紧张。
任长明不假思索,手撑着窗沿跨出去,从二楼跳下来。
楚鸣听到落地声,一回头看到任长明,心跳差点吓停了,一口气梗在喉头,抬头看了几下任长明下来的窗子,确定楚昀不在才舒出那口气。
“哎呦……”任长明摔在地上,闷哼一声,扶着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不禁感慨自己的身体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从这么低的地方下来也会摔。
任长明抻了抻腰,看向华永延,少年眉清目秀,面若好女,跟小时候的楚昀有几分相似。
他问楚鸣借剑,楚鸣没带出来,要回房间拿,任长明又看向华永延,少年眼神不自在地飘开,又飘回来,见任长明还在看他,没好气道:“看我干嘛,本公子的剑从不外借,想用我的剑,也不知道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任长明也不恼,笑眯眯地道:“我可以教你又体面又不伤身的剑法。”
华永延上下将他打量了一番,总觉得这个人不怀好意,像诡计多端的狐狸,那双含笑的桃花眼更是闪着精明的光,本该叫他滚开点,可华永延有个致命的毛病——以貌取人。
要怪就怪任长明生得太好了,绿瞳若春水,笑若转月。
华永延:“……”
任长明看着少年红着耳朵将剑直挺挺地递过来,接过道了谢,气沉丹田,做足了前戏。
一招剑式叫他硬挽出八十八个花,长剑在手,宛如素练,上下翻飞;矫若游龙,拨云见日。
再配合上他飘逸的白衣,随着动作流转翻卷,宛若一朵盛开的雪莲。
这么一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组合下来,唬得人一愣一愣的,任长明见少年惊讶艳羡的神色,便知道骗到了,洋洋得意地将剑还回去。
楚鸣神色凝重,他已经看出来任长明空有架子却无内力,一招一式跟绣花一样,半分劲也没有使,也就骗骗华永延这种刚入门的小孩了。
华永延别扭地问他:“这一招叫什么?”
“嗯?”任长明不过是随手编的一招,哪有什么名字,若是叫他再来一遍,他也未必能做出一模一样的,随口胡诌道:“万剑归宗。”
华永延还想问什么,就见楚昀从后走过来,叫道:“小叔。”
任长明闻声回头,看到楚昀,也叫道:“师兄。”
楚昀神色严肃,不动声色将三人扫了一遍,才温声道:“这么晚了,还在练剑呢,早点休息,明日狩猎才有精神。”
把华永延和楚鸣支走,楚昀看着任长明,轻声问道:“摔哪了?”
任长明仿佛一下子被抽了骨头似的,软绵绵道:“膝盖,好痛啊。”
回到房间,楚昀叫人送了个小瓷瓶来,在床沿坐下,问道:“怎么不走楼梯?”
“跳楼多帅啊。”任长明坐在床里,一点儿也不客气,熟练地将小腿搁在楚昀腿上。
楚昀撩起他的裤腿,往上卷了两卷,露出一截修长纤细的小腿,膝盖蹭破了皮,他拧开小瓷瓶,挖了一小块药膏,抹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打圈将脂膏按揉进去。
药抹在伤处,先是冰冰凉凉的,药力渗进肌肤后慢慢就热了,破皮处肉眼可见地退了红,任长明看着楚昀抹药的指尖泛着淡淡幽光。
原来不是药的作用。
任长明睡下后,楚昀看向剑格上架着的逢生,沉思良久,方才他沐浴完出来,逢生有异动,金光流转,微微地颤动,呼之欲起,仿佛被什么人召唤一般。
……
次日百花狩开典,由于楚昀不许华永延带一个仆从,这小少爷从大清早就开始生闷气,开典仪式时,他也一脸不耐,不停地抱怨要晒死了。
山脚下的场地已站满了各色劲装的年轻弟子和他们的随侍、仆役,冠盖如云。
少年、青年们摩肩擦掌,调息提气,还有几个拿着各自法器试手,剑光凛凛,热闹非凡。
任长明一直躲在几人中间,生怕遇到任长逸找他麻烦,不过看来今日运气不错,开典快结束也未碰上任长逸。
忽地,一袭水绿色劲装,绣着雅致的青竹纹样的高挑青年走来,对着任长明作揖,温和地打招呼:“长明。”
任长明怔了怔,脱口而出:“二师兄……袁公子,好久不见。”
青年面不改色,似乎没有听到任长明改口,微微一笑:“长明,别来无恙啊。”
楚昀本在认真听华永延说太阳好晒,抱怨出了一身汗,闻声回头:“……袁公子?”
“楚师兄。”袁奉高又作一揖。
楚昀问道:“袁公子,你是一个人来的么?”
“不是,我是和长逸一起来的,打扰二位了,只是他自昨夜就一直没有回客栈,我想问问你们可有见过长逸。”
任长明惊道:“任长逸不见了?为何现在才说。”
昨夜就不见了,那么任长逸昨日下午把他们晾在街上,并非是忘了他们,袁奉高道:“是。昨天长逸的随侍回来禀报时,说你是最后见过他的人了。”
“那怎么不早说?”任长明急道。任长逸修为平平,中人之姿,如今丢了一夜,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再者,除了山中本就有的孤魂野鬼,卫氏会再放入大批这三年攒着的鬼、妖。百花狩这几天,整个会稽怨气、戾气翻腾,气息错乱,寻常百姓称这个月为鬼月,天色擦黑,便不再出门。
虽然任长明再不想跟任长逸、任家扯上任何关系,可不代表他能看着任长逸有什么意外,对他坐视不管。
毕竟任长逸会是任氏下一任宗主。
袁奉高柔声安抚:“长明莫急,长逸这几年修为大涨,不似从前了,他尚有自保能力,我怕引起混乱,才不叫他们伸张的。我与他灵力共感,感应到他此刻并无危险,且我从城中来鸣涧山的路上,他的气息越来越强烈,我猜测他就在这附近或山里。”
任长明默然,差点忘了,任长逸现在是一体双丹,早就不是以前那个平庸的少年了。
楚昀扫了袁奉高一眼,灵力共感……
他安排道:“既如此,留一批人在外搜,我们进山后兵分两路找人,我和长明从密林开始找,袁公子带人在涧谷找,无论有没有找到,午时在花市汇合。”
祭天结束,卫氏宗主卫行之沿石阶登上高台,他的亲儿子——卫氏少主跟在身后。
“卫小公子呢?往常这种场合卫宗主不是一定会带上小公子么?”
“谁看到卫翎川了?他是不是没来?”
“你没听说吗,小公子昨日长街纵马,伤了许多人,说不定是被罚了。”
“怎么可能嘛,宗主对小公子从未有过重话,怎么舍得罚他?”
卫行之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俯瞰着众人骚动,视若无睹,朗声道:“今日春和景明,万物复苏。我卫氏承先祖之训,沿旧例于此鸣涧山设春猎之典。一则顺应天时,舒展筋骨;二则切磋技艺,以观后进。凡入此山者,各凭本事,各取所获。三日为期,携花印最多最贵而归者,便为今年的魁首。话不多说——诸位,请入山。”
金鼓齐鸣,声震云霄,卫氏弟子吹响长号:“开——山——门——”
轰隆——结界一解,山门大开,众人鱼贯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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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深舞剑新招初编就,典开忽报长逸失其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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