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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莲净居冬深同榻暖,共赴百花狩踏香行 同居啦 ...

  •   楚昀坐起身,去擦任长明的眼泪,结果越擦越多。

      楚昀柔声哄道:“哭什么?我没事,一点都不疼,真的。好了好了,不哭了。”

      “怎么会不疼!”任长明哽咽道,他本是克制地在哭,泪珠都是一颗一颗掉的,师兄一哄就不得了了,泪水涟涟不断。

      楚昀喟叹,叹息声轻微几不可闻,食指微曲揩掉任长明的泪,心里后悔不已。

      那几鞭子打下去只是看着骇人,实则行刑的人有分寸,控制了力道,皮开肉绽却并不伤及根本,他又在石室“修养”了半月,早已好全了,只是伤疤要消下去,还要点时间。

      当天夜里,任长明还是睡在他的床上,楚昀则歇在外间的小榻。

      是夜,楚昀起身,轻手轻脚离开。

      他前脚刚走,任长明就睁开眼,不假思索,跟上楚昀。

      夜色如洗,满天星斗,任长明跟着楚昀到了后山,此地灵气充沛,哪怕他一介无丹废人,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日月活跃的气息,一股熟悉久违的温流在他身体里流转,浸透四肢百骸。

      任长明怔住了,都忘了跟踪师兄,愣愣地感受着灵力从四肢末端流动涌向胸腔,他似乎被钉在原地,整个人难以自持地发抖,心潮澎湃,按耐不住地期待着、渴望着。

      可惜,源源不断的灵气运转流动到胸腔后却没有用武之地,怀才不遇地从任长明的身体里离开。

      ……

      没有金丹的人怎么能储存、运转灵力呢,为什么还要抱有期待?任长明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通,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他自嘲地笑了笑,安慰自己这种想法很正常。

      又陷入了这种自相矛盾的状态,刚到黄羊村那段时间,他就像现在这样,每天被自己的想法两边拉扯撕裂,几欲崩溃。

      没了金丹,我就是一个废人!前二十一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为他人做了嫁衣,好恨,我恨他……

      他是我的哥哥,是哥哥,是我欠他的,是我有愧于他。

      母亲怎么会不要我,母亲不是最爱我了吗……

      她不是我的生母……姨母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欠他的,我不欠任何人什么,道是我自己悟的,金丹是我自己结的,修行的苦乐悲欢是我自己体会的,与旁人何干!

      如果没有任家的托举,没有姨母为我铺路,我怎么可能在短短二十年间就修到这种境地呢……

      ……

      任长明头痛欲裂,两种尖锐的、矛盾的想法在他的脑袋里厮杀不止,一场无硝烟的战争在他的身体里开战了,腥风血雨、尘嚣漫漫。

      他急促地喘气,修长细白的脖颈垂下来,筋骨分明的手背爆出青筋,青紫的筋络攀着手臂蜿蜒而上,隐入宽袖里。

      任长明在意识还算清醒时,指甲狠狠掐着掌心,嵌入肉里,反反复复地碾着同一处,月牙痕叠着月牙痕。

      手心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使劲地喘了几口气,山间凉凉的夜风入喉,排挤出体内的浊气,任长明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山上只有形态各异的石头,无草无树,与莲净居里相比,实在是太荒凉了,任长明绕过一块巨石,柳暗花明,眼前顿时鲜活起来,草木葱茏,蓊郁苍翠。

      他穿过林间的石子路,走到尽头就看见楚昀了。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天然水池,不住地往上冒着气儿,水汽氤氲,池子另一端紧挨着悬崖。

      他的师兄靠着池壁,背对着他,长发披散在身后,任长明停住脚步,痴痴地看着楚昀宽阔的肩背。

      “站那做什么?不冷么?”楚昀没有回头,随意地将身后的头发拨了一半到身前。

      “师兄。”任长明乖乖叫他。

      楚昀轻叹一声,似是无奈又似是纵容:“过来吧。”

      任长明像只被主人召唤的小狗般,听到这句话屁颠屁颠就来了。

      “师兄,你大晚上来洗澡做什么?”任长明蹲在池边。

      “疗伤,免得某些人一看见就要掉眼泪。”楚昀顺手握着任长明的手腕,轻轻掰开他的手指,看到上面的掐痕,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道,“下来暖暖身子吧,莫要着凉了。”

      任长明脱了外衣和上衣下水,温热的泉水裹挟着他冰凉的身子,温润的灵力渗入肌肤,与先前山间的灵气不一样,现在的更加温和、持久,像是人为的。

      他看向师兄没入水里的手,凑上来,问道:“某些人?谁呀?”

      楚昀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亮亮的眼睛,学着任长明的语气:“谁呀?”

      任长明笑弯了眼睛,嗔怒道:“师兄学人精。”

      任长明笑开了,楚昀一偏头,见他眉目间顾盼生辉,晃了神,嘴角不自觉弯起来,视线欲盖弥彰地从他弯弯的眼睛上挪开,看到他的肩颈,几乎没有肉,皮贴着骨,肩上两块骨头顶着皮肉凸出来。

      楚昀收了笑,看着眼前眉目舒展,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很想问问他,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呢,怎么变了这么多呢。

      当初盛林不告而别,他等了一个月,等来的却是师弟的死讯。

      盛林一别三年,他明媚耀眼的小师弟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声誉、尊严、康健的身体、傲人的锐气……

      冬去春来,任长明几人在莲净居整整住了一个冬天。

      起先他睡圆床,楚昀睡榻,后来他过意不去,非要师兄回床上睡,楚昀做作地推拒了一番。

      任长明列出一长串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他是客楚昀是主人,哪有客人把主人挤出去睡的道理,那岂不是鸠占鹊巢么;再比如楚昀那么大个人睡在小榻太委屈了,要睡也该是他来睡,他身型小些。

      任长明道:“如果师兄不习惯跟人睡一张床的话,我去睡榻吧。”

      楚昀哪能让任长明睡榻。

      二人就这样顺理成章睡到一块了,同吃同睡,跟小时候在且兰一同修行时一样。

      一次楚昀从外面回来,给任长明带了一个项圈,坠着长命锁,长命锁最下有一朵盛开的莲,中间嵌了个椭圆形泛着幽幽蓝光的珠子,双鲤戏在左右。

      鲜少有成年的人戴这种东西了,任长明起先不肯戴,楚昀就垂下眼睛看着他。

      任长明最看不得师兄这样,戴就戴呗,又不会少块肉,于是自己主动戴上了。

      往年在黄羊村,一个冬下来,挨饿受冻的,少不了刮层肉下来。

      今年在莲净居,好吃好喝地被养着,一点风都没吹着,楚昀又一直拿灵力温养着他的身体,任长明感觉自己长了点肉。

      两个小孩变化更加明显,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吃好了、睡好了,还每天锻炼,个子就噌噌噌地往上窜。

      洛丹只有十岁,却已经隐隐有了少年人的模样,像根挺拔的小树苗。

      如果说洛丹是小树苗,多吉就像树下的小草,矮矮胖胖的,小家伙吃的饭都横着长了,吃得圆圆的,脸颊堆着两团软肉,楚鸣总是不经意地从他身边经过,再迅速伸手捏一把。

      任长明就没这么矜持了,多吉软绵绵的小肚子成了任长明解闷的玩意儿,有事没事就上手捏捏。

      一整个冬天,三人一次门也没出过,好在莲净居很大,足够孩子们撒野,也不觉得闷,而且楚昀每次出门回来,都会给任长明带话本和零嘴,给两个孩子带点玩意儿。

      ……

      阳和启蛰,万物复苏,春天来了。

      初春,会稽卫氏会举办一场三年一度百花狩。

      狩猎地点定于鸣涧山,群山起蜃之时,沉寂一冬的灵脉苏醒,最宜探幽寻胜。

      届时,各宗各家的年轻弟子将受邀而来,年纪下至十二上至三十,可自由组队,当然,对自己实力非常自信的,也可选择独行。

      开狩前一月,卫氏会遣专人在后山的涧谷与密林间设下猎场,为山间鬼魂精怪封上花印。

      狩猎者每破一花印,印上的灵气落地生根,凝成一朵实体的花。

      “杀妖”即“采花”。

      怨气越重的鬼魂、妖力越大的精怪,所掉落的花越珍稀罕见。其中当属百花之首的是会稽名花——春兰,一株品相极好的素兰更是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山下设有花市,允许自由置换、交易,常常能看见某家的小公子豪掷千金、上品法器只为一朵兰花。

      花狩之期,三日为限。期限一至,众弟子携花而归,清点印记,得花数最多者为魁首,得一壶花酒,名为“一壶春”。

      如此大费周章,一壶酒实在算不得重赏。只是此俗已沿袭数代,为应和时令,为世家子弟舒展筋骨、切磋技艺而设,意在雅趣,而非杀伐。

      任长明自十二岁起便受邀参加,每一年他们且兰四君都会一起组队,直奔有兰花印的厉鬼大妖。

      任长明心高气傲,对于随手采得的桃花、桂花、杜鹃等小家碧玉,根本不屑于捡。

      楚昀告诉他这个消息时,任长明陷入了回忆,算起来,他上一次参加的时候还是十八岁,转眼间六年就过去了。

      “师兄要去么。”任长明肯定不在受邀名单里,如果楚昀去的话,自己便要“独守空房”了。

      “嗯,今年百花狩,我侄儿亦在受邀名列,他初涉此会,兄长不放心,却忙于宗门事务无法亲自陪同,托我代为照看。”楚昀看着任长明低下头,也垂头与他对视,“怎么不开心了?”

      “不想你去……”任长明如实回答,他惯会恃宠而骄,从前在且兰如此,现在叫楚昀养了数月,就会使性子了,不过他也有分寸,楚昀又不可能围着自己转,便道:“要早点回来,莫要在那里被莺莺燕燕迷了眼,绊住了脚。”

      楚昀轻笑出声,托起任长明的脑袋:“我瞧眼前便有一只小雀儿想绊住我的脚。”

      看着任长明耳尖红得要滴血,楚昀摸了摸他的背:“这么舍不得我,不如跟我一起去?”

      一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乘云辇出发了。

      任长明带了俩孩子,楚昀带了俩随侍,他的侄子——兄长之子华永延则带了数百仆从,这小公子娇贵极了,从寝居直到上辇,一直有人撑着伞遮阳,左右两个年轻漂亮的小丫头执扇扇风。

      倒有几分任长明小时候的样子,不过还远远比不上任长明的排场。

      想当年,任长明第一次参加百花狩,宗主千万般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给他和长逸拨了千人随行,自百花狩开创延续至今,也未曾有人破过他们的记录。

      午后落地会稽,百花狩明日开幕,他们且在城外的客栈休整一日。

      任长明闲不住,带着俩孩子进城逛集市,买了一兜子荸荠打算带回客栈吃,多吉等不了,抱着任长明的腿哼哼唧唧要现在吃。

      “没刀怎么吃,连皮吃啊。”任长明无奈,干脆在街角的台阶上坐下来,任由多吉闹。

      忽然眼前寒光一闪,一柄剑递过来,剑锋对着任长明。

      “有刀。”任长逸的剑半出鞘,骂道:“坐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任长明知道任长逸肯定在名列里,只是没想到来会稽第一天就遇上了他。

      出师不利,人一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莲净居冬深同榻暖,共赴百花狩踏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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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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