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起飞升，你死遁？》日山

7、莲净居半月待归人，见兄伤忍泪泣无声 任小狗×、

　　众人走在宽阔的大道上，两侧是浓雾，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洛丹看得心慌，收回视线，他总感觉里面什么也没有，是一片虚空。

　　大道上铺的是灵石，一步一亮，多吉专注地盯着脚下，上一步走过的地方，下一刻就亮起来。

　　楚鸣、楚谦引三人穿过一片雾，洛丹紧张地踏出一只脚，感觉落在实地上，才放心地走进来。

　　“哇！是仙境呀！”多吉欢呼。

　　一条宽湖蜿蜒包围了整个莲净居，湖水澄澈明净，朵朵莲花破开重重荷叶的屏障冲出来，浅粉淡紫月白的瓣儿挤着，大红大金的锦鲤穿梭其间。

　　穿过一只架在湖上的拱桥，眼前豁然开朗，没有假山、回廊遮着掩着，偌大的莲净居被数条支流分成了七进八重。

　　楚鸣喋喋不休地介绍，指着湖面停的一只几丈长的画舫：“这个是三公子听雨的地儿。”

　　“听雨？”洛丹不解，“听这个干嘛？”

　　楚鸣抬着下巴，得意道：“我们三公子有这个闲情雅趣。”又指着一处水榭：“这是三公子用膳的亭子。”

　　洛丹看着八面漏风的圆亭，又问道：“这下雨天怎么吃饭？”

　　多吉抢答道：“在刚刚那个大船吃呀。”

　　“那是听雨的，吃味道重的东西就破坏气愤了。”楚鸣摇头，“下雨了里挂一圈锦缎外挂一圈竹帘。”

　　楚鸣似乎知道这小家伙还想问什么，主动答道：“入了冬就挂厚毛毡做围幔，不过呢，整个太初宫四时如春，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地上就是积了雪，也不冷的……除了后山石室。”

　　“后山石室什么地方？”

　　“审错行罚，领完罚后禁闭禁食禁眠，仅能抄书跪香。”楚谦冷冷接道。

　　多吉被吓到了，连忙牵住任长明的手，楚鸣对楚谦这样见怪不怪了，笑了笑，继续介绍：“那个是膳房茶房。”

　　洛丹看着那石阁旁还挨着一个小竹苑，手指着问道：“那个呢？”

　　楚鸣讪笑不语，楚谦答道：“小厨房，开小灶的，不过自建成到现在，只有他用过，还养了些家禽。”

　　众人移步，依次经过楚昀的茶寮、琴房、画室、文渊阁。行至一浅湖前，没有架桥，只有几块各具形态的大石交错排列，充当路。

　　楚谦道：“过了石桥就是三公子的寝居了，任公子请吧。”

　　“这不太好吧。”任长明装模作样推脱了一下。

　　楚谦微笑道：“是三公子吩咐的，任公子不必顾虑。”

　　任长明听到自己想听的回答，便不再推拒，他伸手把多吉抱起来准备过桥，怕人摔进湖里。

　　“公子寝居，外人不便入内，洛丹和多吉两位小公子请随我们去客房。”楚鸣拦下，看着任长明明显不放心的模样，贴心道：“三公子说您昨夜未休息好，想让您一个人休整休整。至于二位小公子，楚谦会照顾好，他最喜欢小孩子了，任公子不必挂心。”

　　楚谦突然被提到，听着楚鸣胡说八道，颇为矜持地、轻轻地翻了个白眼，却又对任长明温声道：“是的，任公子且放心，我会照顾好二位小公子的。”

　　楚谦这冷淡漠然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会带小孩的，可……那可是师兄的卧房啊！任长明一念之间便做出了决定：“那麻烦二位啦，多吉你要听话哦，洛丹你也多看着他，知道吗，明天见！”

　　话音未落，任长明就踩上石块，乐颠颠地走了。

　　过了湖，再穿过竹林便是院子了，任长明走在青石路上，两侧种满了细竹，浓密的竹林上端弥漫着白雾，仿佛天近在眼前。

　　进了院子，推门入室，两侧的墙壁都被换成了落地长窗，光线明亮。

　　整个寝居分为三重，每一重都由一月洞门隔开，无屏风无帷幔，仅最里面的内室以珠帘遮上，任长明迫不及待往里走，尽管在第二间房里看到了一张小榻，他还是走进了最里间。

　　正中摆着一张极大的金丝楠木的圆床，帐幔是极淡的青色，垂下来拖在地面堆着，被风吹起时，光影流转。

　　任长明单手掀开帐床幔，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克制地嗅了嗅师兄的味道。

　　明明没有任何气味，但任长明就是觉得有股独特的香味，是山间清冽的溪水，是林间青涩的草木，是夏日馥郁的鲜花，是他灿胜春华、皎冠明月的师兄。

　　任长明在寝居后院的汤池泡了一会，洗去跋山涉水的疲惫与尘土。

　　池边放着的竹筐里有一套干净衣服，任长明试了里衣，非常合身，就像为他量身定做一般。

　　他披上那件明黄色莲花纹锦绣的外衣，赤脚踱回房间，像个轻浮淫邪的色痞一般，扑在楚昀的床榻上，痴迷地闻着师兄的味道，卷着楚昀的锦被，放肆地滚来滚去。

　　任长明闻够了，又起来，把整个寝居的每一处地方都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眼里藏不住笑，激动地想跳起来。

　　他像个巡视领地的大虎一般，在楚昀的寝居踱来踱去。

　　另一边，楚昀挨完罚，被关在后山石室思过，笑着支开监视的弟子，说自己想一个人静静反省，还给了一袋银子叫他们买点宵夜。

　　鉴于三公子平日里安分守己、行事规矩，弟子十分体贴地认为三公子是面子薄，挨了罚不好意思，便信任地退出石室，守在室外。

　　人一出去，楚昀便掏出万象镜，放在经文旁，边抄边看，看着任长明像幼犬认主般在他的床上蹭来蹭去，在他寝居里撒欢。

　　楚昀嘴角的弧度压不下去，脸上荡漾着笑意，直到任长明玩累了，回到他的榻上，裹着他的被子，蜷缩着睡着了，才意犹未尽地收好镜子。

　　受宗主夫郎——楚昀的父亲所托，守在外面的弟子给楚昀送去软垫，却见三公子眉眼含春地跪香，以为公子受了什么刺激，放下软垫连忙退出去。

　　楚昀被关了半月的禁闭，任长明每日都要问上七八遍师兄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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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莲净居实在是很适合小孩子，洛丹和多吉每日每餐三荤两素，餐前一盅药膳，晨起睡前一碗热牛乳，短短半个月，跟雨后春笋般噌噌地往上窜个子。

　　楚谦也并不像任长明看起来那般不会带孩子，他每日领着洛丹在空地练功，教他简单的剑法。

　　第七日，楚鸣还不知道从哪搜罗来一把铁剑，剑身修长，窄锋薄刃，十分轻灵，洛丹握着非常合手，他却只说是随便淘来的，给洛丹当个玩物耍着玩。

　　任长明看那剑薄如蝉翼、弧光如月，便知道不是寻常的物件，特地去感谢楚鸣，楚鸣摆手不敢受，说这剑是别人给他的。

　　任长明不消猜测也知道他说的“别人”是谁了。

　　楚谦也教多吉认字读书，多吉的功课很轻，每日下午便能自由活动了，楚鸣也寻来许多玩意儿，纸鸢、陀螺、九连环、弹弓……占满了多吉的闲暇时间。

　　楚谦嘴上不说，却开始给多吉布置功课，每日抄华氏宗规一遍，那华氏门规数百条，涵盖了长幼尊卑、功法传承、道德品行、与人交往、财务管理等多个方面，宗规是祖上传下来的，用词生僻古怪、诘屈晦涩，句法也古奥艰深。

　　以多吉目前不超过五十字的文字储备量，这样的课业实在是为难他了，他读都读不通顺，舌头绊着牙齿，越念越乱。

　　自布置课业以来，纵使多吉牺牲了玩乐的时间，也未曾完成过一次，不过楚谦倒是没有苛责他，只是日复一日地重复布置课业。

　　半月后，在任长明日日不间断地询问和翘首以盼中，终于把他的师兄盼回来了。

　　楚鸣、楚谦在石室接到他们的公子时，见楚昀容光焕发、满面春风，半点不见被关了半个月的憔悴。

　　楚鸣忍不住道：“公子您真的在石室待了半月么？”

　　楚昀侧目看他，笑意盈盈，反问道：“你是怀疑石室的看守么？”

　　楚鸣连忙摇头，刚要道歉，楚昀就说：“确实应该怀疑，看守力度不够，我夹带私物都未曾发现。”

　　二人无语：“……”。

　　任长明已经带着两个小孩在入口处等候已久，任长明引颈而望，望眼欲穿，雾忽然散了一点，接着，他的师兄便进来了，身后跟着楚鸣、楚谦。

　　楚昀面有倦容、面色苍白，看上去孱弱不堪，任长明再顾不得矜持体面，连忙上前扶住师兄，忍不住在心里怪楚鸣、楚谦两个没眼力见的，师兄都这样了，他们还在后面袖手旁观，哪怕有不能照顾挨罚的人规矩，偷偷扶一把也不行么。

　　楚昀心安理得地靠着任长明，装模作样道：“其实没有很严重，我自己也能走，咳咳咳……”

　　任长明心疼坏了，搀着人往寝居走，感觉着身侧人轻若无物的重量，揪心得很，急道：“你别说话了！省点力气吧。”

　　楚鸣、楚谦感觉看一眼都眼睛疼，连忙把俩孩子领走。

　　二人回到寝居，任长明轻轻地把师兄放在床上，楚昀看到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时有些意外。

　　楚昀虚弱道：“长明，又麻烦你了。”

　　任长明瞪着他：“不是同意我来照顾你的吗，再不许说这种话了。”

　　“抱歉……”看着任长明又要发作，楚昀岔开话题道：“长明，可以替我更衣么？”

　　任长明怎么可能拒绝，二话不说就在衣橱里取出一件干净的里衣，要替楚昀换衣，他本来被担心冲昏了头脑，生怕师兄穿着脏衣多一刻便难受一分，着急地扒下他的衣服，扯掉一半才后知后觉地害臊。

　　他的动作猛然停下，继续往下脱也不是，重新穿起也不是，偏偏楚昀还不知所以地问他怎么了。

　　“无事。”任长明难为情地继续往下扒，看见师兄宽肩窄腰上条条鞭痕纵横交错，尽管已经结了痂，任长明看了心还是揪成一团，无心楚昀完美的背肌，心里愤愤地把人骂了个遍，从制定宗规的列祖列宗、不近人情的宗主、行刑的人到楚鸣、楚谦，无人幸免。

　　楚昀见任长明久久没有动作，刚要回头，一滴滚烫的泪砸在他的背上，下一刻，接二连三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

　　烫得楚昀感觉鞭痕在发热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