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起飞升，你死遁？》日山

5、楚昀诛羊男携明去，明一夜收双徒归 收徒

　　众修士执意要对这些伤了人的畜牲赶尽杀绝。

　　任长明不同意，他站出来，说今年天时不济，风沙频作，黄尘蔽天，地里收成不好。

　　他们口中罪孽深重的孽畜是方圆十里普通人家后半年的全部指望了。

　　“任长明，难道你还想包庇这些妖物吗！”

　　不知是谁开了头，人群骚动起来。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竟然替这些伤人的畜牲求情。”

　　“任家容不下他，他被赶到这种地方，心里怨恨呗。”

　　“他不是没了灵力么，说不定是与那些妖物狼狈为奸……”

　　议论声戛然而止，只见一个身着玄色劲装的少年手起剑落，割下了那人的舌头。

　　他收剑入鞘，一脸不耐烦：“是个人都会变啊，你们谁再这样议论他人，这就是下场。”

　　被割了舌头的红衣修士愕然，旋即被一帮红衣修士带了下去。

　　那名少年名叫卫翎川，会稽卫氏宗主的侄子，其父母早逝，宗主卫行之对其视若己出，教养之勤，反在亲子之上。

　　他被宗主惯坏了，向来骄纵，目中无人，凡所行止，皆以己意为度。

　　任长明三年前见他时，虽有些脾气，但尚可以归结于小孩子性子，现在竟任性至此，只一言有失，便割了同门修士的舌头。

　　任长明自诩厚脸皮，这些话听过也就忘记了，要是丁点大的事都放在心上想着、计较着，那也太累了。

　　只是突然有人帮他出头……

　　虽然应该不是为了他，但自己总归受了益。

　　任长明万分感动，下意识回头看楚昀，只见楚昀已经提剑划开了韩老爷的咽喉。

　　鲜血喷涌，一名金衣修士弯腰替他合上眼皮。

　　众人一怔，清和温雅的华家三公子竟然为了那个臭名昭著的任长明，杀了一个凡人。

　　平林华氏素以良善为本，教诫弟子及门生，皆以此为立身之基，滥杀凡人是明令禁止的。

　　而三公子却当众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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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里也有一批华氏修士，是宗主派来保护三公子，不管三公子犯了什么错，也轮不到外人来置喙，几名金衣修士上前，等待楚昀指示。

　　楚昀命几人善后，带着状态极差、心神不宁的任长明和一脸状况外的洛丹先行离开。

　　送洛丹回了家，再送任长明回去。

　　路上弥漫在浓郁的血腥气，任长明频频抬头看师兄，楚昀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问道：“怎么了？”

　　轻柔的声音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在任长明心里却徘徊不去，良久，就在楚昀因为他不会回答时，任长明才闷闷地问道：“师兄，你什么时候走？”

　　“天亮就走。”

　　任长明哑然，谅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提出要跟人家一起走的。

　　不过不跟师兄走，他也是要出去的，黄羊村是待不下去了，任长明也不愿留在这里，徒添伤心。

　　既然楚昀来了，他平静平凡的生活被打破了，那么就当作上天的旨意，出去看看吧。

　　“捎我一程呗。”任长明笑道。

　　“好。”楚昀应下，“那还要回去么？”

　　“肯定呀，又不是出家，我还要收拾包袱呢。”

　　回到小屋里，任长明铺开土台上的褥子，把几件粗布衣服裹进去，又取下墙上挂的背篓，装入锅碗瓢盆和从韩府带回来的一麻袋肉干、奶酪。

　　最后，任长明胸前绑着包袱，背着背篓，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屋子。

　　原来东西这么少啊。

　　任长明走出来，楚昀在院里等着他，他看向那张自制的摇椅，实在是舍不得丢下。

　　楚昀从他背上取下背篓，解开包袱，交由家仆，又吩咐他们把摇椅也带上。

　　几名金衣青年面色如常接过这一堆破烂，抬起摇椅。

　　任长明让楚昀等等，跑到洛丹家里。

　　孩子用家里的被褥裹着母亲的尸体，一脸茫然地看着卷起来的被褥。

　　任长明按着他跪下来，自己跪在旁边，对着他娘磕了三个头，洛丹学着他的模样，猛磕了三个头，抬起头时，硬土地上一片暗红的印子。

　　任长明站起来，看着地上的孩子，问道：“今后有什么打算？”

　　洛丹缄口不语，一动不动。

　　任长明轻叹：“我要离开这里了。”

　　“什么时候走？是跟那个'神仙'哥哥么？”洛丹终于开口，别别扭扭问道：“你还会回这里吗？”

　　“现在就走。不出意外的话，不会回来了。”任长明答。

　　“哦……”洛丹慢吞吞爬起来，背过身去捡拾母亲的东西。

　　任长明对着他的背影，心中思绪百转千回，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轻咳两声，洛丹不明所以，回头看他。

　　任长明信口开河：“我瞧你根骨尚可，不如拜入我门下，跟我混。”

　　哪有直接看出来的，修为高深的大能即使不用测灵石、问心阵，也要摸摸仙骨、探探气血，像任长明这样隔空看出来的，恐怕也是前无古人了。

　　洛丹却信以为真，又意外又惊喜。

　　虽然方才在林子里那一遭，看到众名门修士做派于村野匹夫、泼皮无赖并无甚不同，降妖的场景既没有想象中的肃杀凌冽，也无一丝仙风道骨可言，竟然真像任长明所言那般，跟村口八卦的大爷大妈，街头骂架撒泼的市井之徒一模一样。

　　他心中对修仙之人那与生俱来的仰慕和期待，一夜幻灭。

　　任长明还在说：“虽然跟着我难免风餐露宿，吃一顿饿三顿，但若你认我为师，我会全心教导你，将我毕生所学交予你。”

　　扑通——洛丹毫不犹豫跪下来，任长明眼看他又要磕头，连忙用手覆住他的额头：“行了，这些虚礼就不讲了，再磕人都傻了。”

　　任长明把人拽起来，朗声道：“今日起，你就是我任长明的开山大弟子了，当然了，也是关门弟子。”

　　在楚昀和华氏几名门生协助下，将洛丹的母亲和其他村民都安葬在黄羊村的祖坟处，只是有些尸体已经粘连在一起，分不出了。

　　楚昀脱下金袍盖住一块，其余门生纷纷脱下族袍，覆上这些尸体，给了他们最后一份体面。

　　洛丹看着这些看起来就很贵的黄色莲花纹绣锦袍，似乎还泛着金光。

　　幸存的村民都沉默地跟着这些修士填土，几个小孩子懵懵懂懂地跟着大人干活。

　　一切结束后，所有的村民携着幼子跪下来，对着坟墓磕头，空气凝滞不通，哀恸之气弥漫不散。

　　随后又转向他们磕头致谢。

　　楚昀扶起最近的一名村民，另几名门生也连忙把人掺起来。

　　任长明百感交集，凝噎无语，站在洛丹母亲的坟前，心道：“大娘，你就放心走吧，他既已认我为师，日后有我一口吃的便有他一半。”

　　临走前，他将麻袋里的肉干和奶酪都分给孩子们，发到最后一个孩子时，他鬼使神差抬头扫视了一圈，果然没看到他的家人。

　　任长明轻咬下唇，沉思片刻，便向孩子伸手，诱哄道：“多吉，要不要跟小哥走呀？”

　　洛丹听了他的语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双手交叉抱于胸前，看着那个仅到师父膝盖的小孩摇摇晃晃走过去，拉住任长明的手指，软声道：“小哥，去哪里玩呀。”

　　任长明自作主张、单方面收了多吉这个小徒弟：“以后要叫师父。”

　　不到一个时辰，洛丹就晋为大师兄，他暗暗吐槽，任长明所谓关门弟子，关的门是他院里的小柴门吧。

　　只消是个孩子便可推开。

　　今夜来的修士们都在镇上一家客栈歇脚，华氏修士也在那里留了房，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平林。

　　楚昀坦然地告诉师弟自己是回去挨罚的。

　　任长明十分担心，他不知道楚氏家法是怎样的，但这么急着把人弄回去，想必不会善罢甘休。

　　楚昀观察着任长明的神色，唇角微勾，状似害怕：“哎，听说母亲发了好大的火。”

　　任长明对他的师兄几乎是无条件地信任，一骗就上钩，急道：“是不是会罚得很重？”

　　楚昀低着头：“受罚倒是不冤，毕竟是我先犯了宗规，错在我身。只是……”楚昀欲言又止，十分为难的模样。

　　任长明急切地问道：“只是什么？”

　　楚昀也是为了帮他才触犯宗规，而且一想到大师兄会受伤他就难受，恐怕此刻不管楚昀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楚昀接道：“只是我是因挨罚受伤的话，是无人侍疾的，要带伤反省。”

　　任长明怨道：“罚过就算了，连看顾的人都没有！怎么能这样，师兄，我悄悄去照顾你好了。”

　　“好，那多谢长明了。”楚昀柔声道。

　　“啊？”任长明一愣，他没想到楚昀会同意，还这么爽快。

　　不过，他确实无法坐视不管楚昀，就是师兄身边有人照料，他也想偷偷去看的。

　　楚昀还要去韩府道歉赔礼，便差了两名门生护送任长明去客栈。

　　任长明本想跟他一起去，但转念一想，自己还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去了只怕会给人添麻烦。

　　再低头一看，牵着的多吉已是昏昏欲睡，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任长明把孩子抱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拍背，多吉便枕着他的颈窝睡着了。

　　任长明抱着多吉，目送楚昀离开才跟着门生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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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昀登门赔礼，礼赔黄金百两。又命其余门生善后，将剩余的羊清点好，送回各村，少了的由华氏拨银赔偿。

　　一名女弟子宽慰韩夫人，告诉她，女子也可当家，继承遗产，并举例仙门百家中，平林华氏与且兰任氏都是女宗主。

　　韩夫人并非泼辣的性子，尤其在模模糊糊知道丈夫所为后，更无颜去闹。

　　楚谦远望着楚昀，长身玉立站在门外，便走到公子身后，开口问道：“三公子，您受罚后疗伤期间当真不需要我们么？”

　　楚鸣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你个木头，三公子有任公子了你还去凑什么热闹。”

　　楚谦侧身，淡声道：“说话便说话，不必靠得这般近。”

　　楚昀打断二人，道：“你们二人守门便好，没有我的允许，不要放任何人进来，探病也不行。楚谦，你修书一封告诉宗主和父亲，我要带人回去。”

　　这二人是他的随侍。楚昀从且兰修习结束，返回平林时，父亲拨给他一批人，都是从家生子中挑出的佼佼者。

　　个个长相端正清秀，天资尚佳。

　　楚鸣伶俐活泼，自来熟，其他几人与他比起来显得木讷无趣；楚谦举止稳重、言行得体，衬得其余的人平添几分轻浮。

　　最重要的是，他们挺合楚昀眼缘。

　　楚昀喜清净，只留下他们二人，剩余的都遣还给父亲。这俩人从他十九岁跟到现在。

　　偌大的莲净居只有主仆三人，没有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着。

　　楚昀也没什么主子架子、少爷脾气，在家时，居内的杂事也会亲自操劳，浣衣洒扫都做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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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长明被送至客栈后，两名门生引他和洛丹去楚昀订的房里，并把任长明的背篓和包袱一齐放下。

　　给任长明的这间房很宽敞，看样子提前收拾过了，洛丹住在他隔壁。

　　任长明还未放下怀中的多吉，门被敲响，他以为是方才那两名门生，便开了门。

　　屋外站着一名蓝袍青年：“我家少主想与任公子叙旧，请公子移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