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起飞升，你死遁？》日山

3、黄羊村血染屠肆，二人奔尘觅羊郎 来鬼了吧

　　任长明被耳畔的嘈杂吵得头晕，还时不时被人肘一下。

　　快到洛丹家时甚至被一头羊撞了给满怀，那羊举着两根又尖又长的角顶向任长明的腹部。

　　楚昀御剑飞过来，手中折扇转开，轻轻一扇，把羊扇得飞得老高，再重重摔下来。

　　此扇名为“裁云”，扇骨如刀，扇面绘莲。削骨如泥，呼风唤雨。

　　他收起折扇，将任长明拉到边上，避免再被人群挤到，沉声道：“乱跑什么，方才怎么不躲，等着它来撞你？”

　　方才看着任长明差点被羊捅了对穿，楚昀胆战心惊，他差一点儿再次失去自己失而复得不到两个时辰的师弟。

　　任长明来不及说话。那羊摔下来血肉模糊，却没有死，再次冲过来，这次是朝着楚昀，杀气腾腾，眼里冒着莹莹绿光，涎水顺着口角拉成一长条滴下来。

　　太诡异了。

　　楚昀一剑斩下它的脑袋，羊轰然倒地，血肉飞溅，羊头滚到任长明脚边，怒目圆睁。

　　任长明本想抬脚踢开，看到羊角上绑的小红绳，动作一顿，这是洛丹家的羊，他看着它长大的，那时它只是一只小羊羔，浑身雪白，毛发柔软，十分活泼，总是追着洛丹，咬他的裤脚。

　　洛丹非常喜爱它，给其取名叫“白雪”，不忍心它被当作牲畜，日后端上餐桌。

　　任长明教他给白雪角上绑根红绳，可以转世投胎当人。

　　他还记得是任曜告诉他的，长逸爱读闲书，从前在且兰，常常捧着一本罕见的古文坐在挑廊上读书，虽修为在当时一同修习的子弟中排不上号，但论见识，他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任长明当时养了一只小狗，取名叫琥珀，毛发棕黄，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

　　这小狗鬼精鬼精的，特黏他们兄弟二人。

　　宗门里一个很关照他的前辈逝世时，任长明很难过，琥珀察觉小主人情绪低落，凑过来拿鼻子蹭他，他至情至性，一想到琥珀不能陪他们一辈子，弄得他更难过了。

　　任长逸便教给他这个法子，在琥珀脖子上挂一个小红绳，就不会入畜牲道了。

　　儿时的他深信不疑，郑重地用一根红绸带系在琥珀颈间，还在百花林设宴庆祝了一番。现在想想，实在太天真了。

　　任长明还没有踢开羊头，阵阵惨叫从院子里传来，一声比一声凄厉，二人破开院门走进。

　　声音是从羊圈那边传来的，任长明快步走过去，只见洛丹跌坐在地。

　　他连忙把人捞起来，看向羊圈，呼吸一窒，洛丹的母亲倒在地上，腹部被羊角捅得稀烂，碎肉和泥土草屑混作一团。

　　他捂住洛丹的双眼，这次孩子没再推开他，任长明感觉手心一片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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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丹的父亲在他出生前就死了，那年暴风雪，粮食颗粒无收，家里数日揭不开锅，洛丹的母亲即将生产，饿得奄奄一息，眼看得要一尸两命。

　　洛丹的父亲一咬牙，带着土枪去山里打猎，遇到雪崩，尸骨无存。

　　那夜，洛丹早产，父亲的祭日也是他的诞辰。

　　洛丹的母亲是个很坚强、能干的女人，她一个人将洛丹抚养长大。

　　在任长明刚搬来时，还叫洛丹每日给他送馍吃，后来两家人熟了，她做了什么好东西，也要叫任长明来家里吃。

　　任长明无以回报，看洛丹虽骨肉未丰，但心性坚定，踏实勤勉，有几分悟性，尚可雕琢，便教他修炼。

　　洛丹起初不以为意，任长明看起来病怏怏的，怎么会是修行之人，但几日下来，他发现按照任长明的法子，自己的身体里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只是他很奇怪，既然任长明这么厉害，为何自己不练呢。

　　任长明除了教他修炼，还教他认字读书，给他讲修仙起源，如何炼法器，如何结丹……以及各大世家恩怨纠葛、爱恨情仇。

　　洛丹只当作茶余饭后的消遣，一笑而过，从不当真。

　　仙门百家，平林华氏、且兰任氏、八闽何氏、丹阳袁氏、会稽卫氏五家鼎立，多少修仙之人做梦也想去的地方，在任长明嘴里被编排得一无是处，被他讲得跟谁家后院一样，鸡飞狗跳。

　　他有想过要认任长明为师，可任长明却说自己只是一个外行人，凡俗之体，如何能称师收徒。

　　任长明拒绝了一次，洛丹也就不再提起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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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长明强行把孩子拖走，带到一块无人的高地上。

　　现在的情况太突然，太异常了——羊像发了疯般跑出去，人们不得不跟出去捉羊，这可是全家一年的口粮。

　　结果一片混乱，人激怒了羊群，羊开始发疯般顶撞主人。

　　任长明看着昔日和善的村民被羊群顶死，踩作一滩滩肉泥，脊背生凉，他看向楚昀，唤道：“师兄。”

　　楚昀领会了他的意思，给他和怀里的孩子施了一个护身咒，御剑飞过去，随即提剑大杀四方，逢生金光灿烂，任长明感觉它通了灵性，在主人手里金光流转，一连砍下数个羊头。

　　一炷香不到，路上堆满了羊头，羊身，活下来的人呆愣地跪地找家人的尸体。

　　喧嚣褪去，无尽的悲伤弥漫着村庄，零星几人跪坐在地，手里捧着不知是不是自己亲眷的肉块，或放声大哭，或怔愣无声。

　　几个幼小的孩子尚在状况外，踏着满地肉泥，跌跌撞撞地喊着爹爹娘亲。

　　村里的小孩都喜欢任长明，他会讲很多很多的故事，个个都讲得绘声绘色，情绪饱满，仿佛真人真事一般，因此，总有小孩儿缠着他问是不是真的。

　　他则每次都潇洒地一笑：“你若是相信那就是真的。”

　　他还会做很多很多玩意儿，木剑、木刀、木箫、木笛、弓箭……个个别致又独特。

　　他写得一手好字，会给孩子们做的“法器”都认认真真刻上他们自己起的名字，虽然经常吐槽他们的取名水平低劣老土。

　　孩子们的新游戏便是拿着各自的法宝武器，给它们编一个酷炫的功用，再聚在一起比试功法。

　　时常能见到街头巷尾聚着一帮孩子，拿着各自的“斩神剑”、“擒龙刀”、“龙吟箫”、“清风笛”、“穿云箭”……沸沸扬扬、厮杀不止。

　　任长明忽然很后悔，白天没有给他们讲完那个压舱水鬼的故事，没来得及给每个人做一把剑。

　　他生活了三年的村庄一夜之间变成了屠宰场。

　　洛丹发了疯要冲出去：“我要去看我娘！我只有我娘了!”

　　楚昀刚好回来，正要护住任长明，却见任长明给了他一耳光，寒声道：“闹什么？赶着下去送死么？！”

　　楚昀一怔，洛丹也愣了愣，随即挣扎得更厉害，放声大吼：“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啪——任长明又甩了他一耳光，这一下可没留劲，又重又响。

　　洛丹终于安静下来，泄了气般往下倒，任长明单手搂着他不让他摔下去，将补好的外衣给他披上。

　　洛丹伏在任长明胸口，身体细微地发抖，先是幼兽般绝望的呜咽声，随着哭声越来越大，震得任长明心口剧痛。

　　楚昀看着任长明毫无血色的脸颊和蓄满泪水的眼睛，走上前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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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洛丹情绪平复下来，三人马不停蹄往镇上赶，方才羊群出逃的方向是镇上。

　　楚昀掌心凝出一汪灵力，拖起洛丹的外衣，三人踩着那件外衣在空中飞行。

　　镇上的人更多，若是有其他村的羊群或更多牲畜也疯了的话，伤亡难以想象。

　　如他们所料，在空中看到越来越多的羊群从四面八方涌向镇子，咩咩的叫声阴森瘆人。

　　三人比羊群先到达镇上，此刻，镇子还在酣睡中，万籁俱寂。

　　任长明吩咐洛丹去找打更人，告诉他情况，让他通知全镇：“注意安全，遇事先保自己，完成后来白天去的那个府里找我。”

　　任长明与楚昀来到韩老爷家，守门的不肯通融，要先进去通知，任长明等不了了，一掌劈晕他，闯了进去。

　　他破开主屋的门，直入内室，揪起在发出怪声的韩老爷，短短两个时辰，他的脸上也长了毛，脸变得越来越长。

　　长得越来越像羊了。

　　任长明头皮发麻，示意楚昀把他弄起来。

　　楚昀连人带锁一起拎起来，他们的动静已经吵醒了全府，侍卫提着灯，护着夫人靠近主屋。

　　另一边，洛丹已经把方才黄羊村的惨状和即将到来的羊群告诉了打更人，语气焦急。

　　那打更人本来为了御寒，喝了点酒，正靠着墙角闭目养神，听洛丹说话时还晕晕乎乎，洛丹急了，忽然伸手硬拉他。

　　打更人摇摇晃晃站起来，刚要骂人，骂娘的话在看到那孩子红肿的双眼后被咽了回去，当机立断选择相信他。

　　俩人一起沿街敲梆子，提醒镇民们紧闭门窗，注意安全，不要外出，梆——梆——

　　镇上的人被吵醒了，骂骂咧咧走到街上，要抓住这个扰人清梦的兔崽子。

　　全然不知，四面八方涌来的羊群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