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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师兄叙旧情切切,羊群忽疯势汹汹 灯下看美人 ...
任长明把洛丹送回家,站在自己院门口,看着屋里一片澄明透亮,可谓蓬荜生辉。
可任长明踌躇不动,恨不能把院子送给里面的人,自己溜之大吉。
可惜,他既舍不得住了三年的小屋,更跑不掉。
方才在路上碰到的“神仙”是他曾经的师兄,姓楚,名天成,字昀。
平林华氏家主幼子,平林华氏的三少爷,上头有一对龙凤胎兄姐,至于他为什么不姓华,因为他随父姓,另外两位都随家主大人母亲姓。
楚天成,一个集结了所有完美特质的人:
师出五大家族之首的平林华氏,天资卓绝,修行刻苦认真,修为顶尖,真论起来,如今世间能与他敌手的怕是没有几个了。
容貌更是一等一的出挑,身姿挺拔,俊朗非凡,继承其父绝世风华,眼尾缀有一滴小巧泪痣,薄唇粉红。
以一玉簪半束着发,气质温润如上好的暖玉,静时如冰川雪莲,动时若月下精灵。
纵然才貌双绝、年少有为,可他却没有恃才傲物,反倒是儒雅随和、温文尔雅,好一个翩翩公子、谦谦君子。
二人曾经有一段美好的锦绣时光——且兰同学的七年;以及一段任长明自认为旖旎无比的江湖之行。
可惜他两次都未能把握住机会。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任长明又自认为是一个洒脱率性之人,在这北地经风沙蹉跎三年,已经看开了。
过去的他不会再回头看,失去的他也不会再伸手抓。
想了这么多,任长明终于进了院子。即使他清楚再怎么收拾也不可能容光焕发,一瞬间回到从前的风神俊朗。
还是舀瓢井水洗了把脸,又对着水井捯饬两下发型。
任长明深呼吸两下,揣着一颗颤抖的心,昂首挺胸走进屋里,扯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师兄,好久不见呀。”
楚昀自从任长明进了院子后就一直盯着他,此刻人进来了,还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
任长明叫他看得心如擂鼓不绝,又唤了一声:“师兄?”
楚昀终于应了,微微偏开头,收回目光,看向墙上挂着的一个背篓。
任长明看着桌上摆着的“不夜”,讪讪道:“师兄,这个灯太亮了,我这屋子四处漏风,外面看上去跟天亮了一样。”
不夜是一盏无油无芯的青铜古灯,灯盏中空,盛着一缕永不熄灭的日光,灯亮时如同白昼。
闻言,楚昀抬手覆灭了灯,终于开口,声音涩然:“我没找到油灯。”
这声音仿佛是堵在喉头,一点点挤出来的,任长明听了,心仿佛也被捏紧了。
他在桌上拿起一个粗陶碗,道:“不是在这儿吗。”
楚昀:“……”
任长明倒了半碗菜油,拨开火折子的盖,一吹,暗火碰到空气就亮了,任长明拿着火折子凑到棉线搓的芯上,灯就着了。
豆大的火苗摇摇晃晃,楚昀觉得这灯随时会灭。
“师兄你别干站着啊,坐啊。”
楚昀扫视了这一眼看到底的屋子,没有看到一把椅子,只有一张矮桌,靠墙垒了一个土台,一条褥子叠得整整齐齐码在台上。
楚昀:“?”不会是坐那上面吧。
任长明把油灯搁在台上,自然地坐上去,拍了拍身旁的位置,邀请道:“师兄,别客气,坐。”
楚昀心里狠狠揪了一下,面上不显,自然地坐下来,只是他穿的丝绸衣服太薄,下面铺的干草有点扎腚。
二人都不再讲话,屋内阒静无声。
任长明怪不自在,想找点事做,拿过洛丹的外衣,对着油灯昏暗的光补衣服,楚昀偏头看他的侧脸。
都说花间看留莺,月下看美人。
灯下看美人亦是如此,任长明睫毛低垂,在眼睑投下细密的一片阴影,轻咬着一点唇,咬得唇上水光潋滟,幽幽的黄光给他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脸上的绒毛清晰可见。
“师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长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二人几乎同时发问,任长明补衣服的手一抖,故作轻松,答非所问道:“我在这住好几年了,师兄你呢。”
任长明实在是想不到楚昀有什么理由来这偏僻的西北地,这儿离荆楚十万八千里,即便是猎妖降魔也没必要跑这么远吧。
楚昀认真道:“我是来找你的。”
“师兄你别逗我了。”任长明手又抖,这下可没那么幸运,针扎手上了,一滴血冒出来,他熟练地将指尖含在嘴里。
楚昀:“……”
楚昀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郁闷,道:“这样很脏。”
任长明将手指拿出来,在楚昀眼前一晃,得意道:“看,一下子就止了。”
楚昀终于忍无可忍,抛下他的君子涵养,眉头冷蹙,眼底覆着愠怒,声音很冷,道:“任长明。”
好了,终于生气了,从前师兄只有怒极时才会喊他全名。
可是,可是……任长明好委屈啊,虽然知道这样师兄肯定会生气,可真正听到他唤自己全名还是十分委屈。
他也不想这样啊。
谁会想这样。
以这么狼狈的姿态面对……心上人。
任长明强忍着泪水,悄悄吸了下鼻子。幸好他已经长大了,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楚昀看着他耷拉着脑袋,紧抿着唇的模样,有些后悔,方才是否太过严肃吓到他了。
……
三年前,且兰任氏对外宣布,任长明意外去世,享年二十一岁。
楚昀得知消息后连夜御剑飞往涉川台,平林至且兰,上千里的路程,他一路风驰电掣、追风逐日,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
他已经不记得当时是怎样的心情了,只记得那夜的山风似刀子般,一寸寸割下他的肉,剖开他的心。
可还是晚了,他赶到的时候任长明已经下葬了,只看见一个矮矮的土堆,插着一块木板。
按照任氏的传统,宗门人士去世后,棺木竖悬于飞天崖壁,葬于高空,离地数丈,有避免水淹兽刨的实际考量,也有离地升天之意。
年少时的楚昀第一次见时颇为震撼,遥遥高山,口口竖棺参差高悬于飞天崖,仿佛真的是一个又一个仙人得道升天。
可任长明只有一个土堆,楚昀看着木牌上刻的“故爱甥讳长明之墓”,心存侥幸。
毕竟任长明最喜欢奇珍异宝了,又是任宗主最疼爱的孩子,怎么可能草草下葬呢,怎么甘心呢。
楚昀在土堆前静站到天明,次日清晨,洒扫的仆役看到他皆是一惊,连忙禀告了宗主。
任素衡过来时,看到楚昀衣着金袍,静立在任长明的墓前。
他面无表情,周身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一堵墙,将自己和墓与世隔绝开来。
任素衡喊了几声他都没反应,只好走近轻拍下他的肩膀。
楚昀被露水泡了一宿,似一个锈住的物件,僵硬、缓慢地转过身,任素衡对上他的眼睛后怔住了。
幽黑的瞳孔仿佛一潭死水,空洞寂寥。
当天楚昀被父亲带了回去,回到平林后,他就病倒了。
他属于很少生病的那种人,可越是这样的人,病来得越快越猛,一病如山倾。
这一病几乎去了半条命,他在榻上躺了半月。
再醒来时,关于任长明的身世,外界已经传开了。
原来任长明不是任宗主的儿子,是其双生子妹妹的孩子,只是她妹妹早逝,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宗主和丈夫心善,将其认作亲生儿子,与自己的亲儿子一同抚养长大。
哪知这任长明是个白眼狼,非但不知感恩,还处处与其双生子弟弟——任长逸争抢。
修习时贪多贪足,强行吸纳地脉灵气,灵力暴涨,最终自食恶果,运功走岔,爆体而亡。
一时间,舆论风向倒转,原先对一代天之骄子英年早逝的唏嘘遗憾陡转为对其自不量力、贪得无厌、忘恩负义的嘲讽与批判。
好一个落井下石,果然是墙倒众人推。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世家弟子榜首的旷世之才一夜之间跌落神坛,沦为一条人人喊打的丧家野犬。
……
任长明猛吸两下鼻子,硬生生把眼泪压了回去,倒灌回他的五脏六腑,烫得自己浑身发抖。
他微微偏头,不看楚昀,哑声道:“我要补衣服了,今晚要早点睡觉,明日一早还要去镇上。”
“去镇上做什么。”
任长明把那个羊男的怪事告诉楚昀,并从怀里掏出一片羊毛毡,道:“我闻了,有臭味,应当是从尸体上扒下来的。”
楚昀指尖轻触,那羊毛毡果然发出微光,里面的一缕魂魄被勾出来。
去世不久的尸体,若是有遗恨入不了轮回,肉身会渐渐腐烂,但魂魄不会,只是漂泊世间容易消散,他们通常会选择将魂魄附着在尸体的周身之物上。
只是这魂太淡了,看上去随时会消逝。
楚昀指尖泛着微微亮光,那魂魄立刻飘过来,吸食其中的灵气。
待那魂魄颜色越来越深,确定他短时间内不会消散,楚昀才收回手,将魂魄推向任长明。
这样一来就方便了,任长明不再需要花上十天半个月去找蛛丝马迹查明病因,直接问这魂魄就好。
“你生前与韩老爷认识么?他身上长的毛是你所为么?”任长明问道。
“认识,不是。”魂魄道。
任长明猜也能猜到二人绝对是认识的,毕竟谁会拿一个陌生人的陪葬品放床上枕着睡。
但这魂魄却说韩老爷不是他害的,任长明眯起眼睛,想了想,追问道“你们是什么关系?你知道他身上长的毛是谁所为么?”
魂魄静默片刻,道:“父子,知道。”
任长明抿唇思考,那女人未提过她与韩老爷有什么早夭的孩子,何况,父亲为何要用儿子的陪葬品做床品。
忽然,屋外叫喊滔天。
“救命啊!”
“快快快,拦住它们!”
“哎呦!我的命根子哦!”
任长明与楚昀迅速出了屋子,楚昀顺手将魂魄收进手腕间的手串。
这个黑檀木手串是平林华氏的家族法器,只有本家弟子才有,名为“忘川珠”。
每一颗珠子都可以收一鬼,入珠后魂魄难以消散,楚昀会用灵力维持他们的的魂魄。
二人走到外面,哭喊声、尖叫声、奔走呼号的声响混在一起。
外面人挤人,摩肩接踵。任长明略一思索,挤进人群,艰难地跑向洛丹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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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师兄叙旧情切切,羊群忽疯势汹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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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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