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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黄羊村探羊男案,旧师兄逢旧日情 真爱降临 ...

  •   任长明坐在自制的摇椅上,眯着眼睛,享受着沙尘暴后难得的阴凉天。

      “小哥,吃不吃核桃呀!”一道稚嫩的童声从篱笆外传来。

      任长明一个“吃”字还未落地,篱笆上瞬间冒出数个小脑袋,参差不齐。

      任长明失笑,道:“怎么,都有核桃给我啊?进来吧。”

      一群小孩乌泱泱从院外冲进来,任长明的院门就是一道柴木搭就的木栅门,没有锁,轻轻一推便开了,高度仅到他的大腿处。

      为首的一个男孩用衣摆兜着一捧野核桃给任长明。

      “洛丹,你看你衣服都给戳了个洞,完蛋喽,你娘会打死你的。”任长明毫不客气把一捧野核桃都抓了过来,一只手抓不下就双手抓,两手满载而归。

      名叫洛丹的小男孩低头一看,衣服上果然给核桃勾了丝,扎了个小孔,还叫泥土弄得脏兮兮的。

      其他小孩儿哈哈笑起来,洛丹还未发作,任长明又道:“笑什么,你们的核桃呢,没有进来干嘛。”

      小孩们一点儿也不怕他,凑上来,围着他的摇椅,道:“那是我们一起摘的。”

      “小哥,上次讲的压舱水鬼的故事还没完呢。”一个小姑娘道。这片土地没有海,连江河都少有,只有无边的荒漠和无尽的漫漫黄沙,小孩们对他口中编纂的有关海和南方的故事格外感兴趣。

      “不行不行!小哥上次答应了给我做剑的!今天要给我做剑。”

      小孩们七嘴八舌,争吵不休。

      任长明叫他们吵得头疼,扶着腰慢悠悠坐起来,道:“打住,今天不讲故事,也不做剑。小哥我啊,有正事要忙呢。”

      “啊——”孩子们十分遗憾地拖长了尾音,整齐地叹气。

      任长明陪着他们一起啊——了半天,逗得孩子们咯咯直笑。

      “正事就是摇摇椅啊?”一个小孩嘟囔道。

      “没大没小,别挨这么近,当心给我摇椅弄散架了。明天再来吧。”任长明往他脑瓜上一拍,把人都轰了出去。

      “喂,你留下。”任长明喊住最开始那个给他核桃的男孩,把手里核桃放地上,摇椅一压,噼里啪啦开了好几个。任长明捡起两个,放了一个进嘴里,另一个递给洛丹。

      洛丹接过,拿袖子擦了擦塞进嘴里。

      “嘿,你还怪讲究。”任长明调侃他。

      洛丹脸唰地红了,羞恼道:“是你太不讲卫生了,真随便!”

      任长明叫他骂了也不恼,一连压了几个核桃,慢悠悠地吃。

      只是这些小孩在他面前太没规矩了,竟然敢当面说他,任长明满心感慨。

      想当年,他在且兰修习时,是何等的讲究挑剔。活脱脱一个金尊玉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哥儿,要是叫故人看到他这副模样,恐怕会以为他被夺舍了。

      像这种皮厚肉少、极其难剥的他看都不会看一眼。

      吃够了,任长明指挥洛丹把剩下的核桃给他放回屋里,道:“等会儿你走的时候把外衣脱给我,我给你补上。”

      洛丹从屋里出来,任长明便毫不留情地赶人:“好了,你走吧。”

      洛丹衣服脱到一半,停下来看向他。

      “看我做什么,我今儿真有事,不能留你。”任长明无奈道。

      洛丹还在看他,双方僵持着,任长明先败下阵来,拿这小子真没辙,道:“行吧,想跟就跟吧。”

      任长明给那个形同虚设的门锁上,拎着一个大麻袋,一大一小出门了。

      任长明并非本地人,他是三年前来到这儿的,至于这里是什么地儿,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自己也一概不知,既然那人把他带来了,那就住下吧。

      后来才知道此地叫“黄羊村”,气候干燥,夏炎冬凉,实在算不得宜居的住处。

      所幸这里民风淳朴,并不排斥他这个外地的。而任长明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和一副姣好的皮囊,在这儿过得风生水起。

      所住的小木屋是当地人帮他搭的一个临时避风暴的居所,而他勤快能干、心灵手巧,从山上砍树、在路上捡破烂。短短三年,便一个人在木屋外围了个篱笆做院子,屋里所有的家具都是他自己做的。

      当然了,他也没有钱买。

      他也并没有辜负当地人对他的热情,每次镇上村里出了什么怪事,他都会去帮帮忙。他见多识广,胆子又大,没有忌讳,也不怕报复或诅咒。

      久而久之,这片地方出了什么事都会找他去看看,他从不推辞,乐意至极,毕竟完事后,村民能给他身上有兜的地方都装满。他第一次没经验,后来就学会厚着脸皮带一个大麻袋,满载而归。

      至于他的来历和身份可谓是众说纷坛,他自己说得模模糊糊,大家猜得更起劲了,正常一点的说他是某个世家子弟,是修仙的。

      “怎么可能嘛。他又没佩剑,也没有灵力。”也有人不相信。

      更夸张的说他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因犯了错而被封了法力。

      任长明对这些猜想哭笑不得,尽管他经常说自己既不是修仙的、也没有成仙,可众人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不听他解释。

      罢了,起码是些好的猜测,任长明还真想感谢他们没有说自己是什么逃犯、罪奴。

      这次求助的是镇上的一户有钱人家,姓韩,他们家老爷近日身上长了长毛,浑身奇痒无比,且慢慢地失了神智,不会说话了。

      任长明二人走了几里路,刚好遇到一个拉驴车的大爷要去镇上,便把他俩捎上了。

      起先任长明不愿意上去,那驴子看上去一把年纪了,生怕它拉着三个人、一辆车直接就地升天,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一头驴啊。

      他把洛丹抱上去,走在车旁,谁知那驴子格外有个性,一转头见他没上车就不走了,鼻子打了两个响亮的鼾,似是不满似是催促。

      大爷读懂了他的宝贝驴子的鼾言鼾语,便道:“小伙子,上来吧,你不上来,它今儿个怕是不会走了。”

      闻言,任长明表面为难,实则内心乐开了花,乐颠颠爬上车。

      到了镇上,任长明转了一圈,可算找到了那户人家。大门气派极了,又高又宽。

      任长明满眼艳羡,跟看门的人说了来意,很快就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穿金带银,身材丰柔,一脸富态。

      女子看着洛丹有些为难,委婉表示可能会吓到小孩,任长明轻轻肘了肘洛丹,也想让他在外面等,万一真给吓出给好歹怎么办。

      哪知这小孩死犟,装作听不懂女人的婉言,女子也不好直接赶他,任长明是他们请来的,小孩是任长明带来的,任长明不发话她也就不好管。

      女子只好引他们入内室,室内已经坐了许多人,神色或紧张或恐惧地看着榻上的人。

      任长明走上前,见榻上的男人浑身长满密密的灰白色的毛,因手脚被束缚,只能小幅度地乱动,嘴里发出呜——的长音,怪瘆人的。

      任长明迅速捂住洛丹的双眼,洛丹不屑道:“我已经看见了,我不怕。”

      任长明松了手,俯身摸了摸男人身上的长毛,指尖拨开表层,见那毛竟是直接从皮肉里长出来的,从男人的手上、脖颈、背上、胸前一一抚过,最后揪下一根,男人痛苦地呜咽了一声,任长明这才确定毛就是从身上长出来的。

      任长明看了看室内的众人,都是女人请来医治的大夫、道士,只是都拿病人束手无策。

      此刻满屋的人都看着他,那份信任、期待并夹杂着微微戏谑的目光让任长明有点压力,但他面上并无波澜,装得云淡风轻,道:“我要检查一下屋子。”

      众人纷纷给他让道,任长明走到哪儿,那群人就跟到哪儿,任长明前手摸了什么,那些人后脚跟上来再摸一遍。

      任长明一样一样检查过屋里的灯座、花瓶、卷轴等最容易沾上不干净的东西的物件,也没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时,一个男子呵斥洛丹:“你这小孩做什么!”

      任长明回头,众人也回头,见那名男子重拍了一下洛丹的手臂,任长明快步走过去,将洛丹护在身后,声音带着薄怒,道:“有话好好说,打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那男子道:“他在老爷身上动手动脚。”

      “那你好好跟他说啊,打孩子做什么?”任长明怒道。

      “你横什么?一个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东西!神神叨叨检查半天看出什么了?”

      屋内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众人屏息,一个个低着头,耳朵却竖得老高,生怕放过一丝细微的声音。

      任长明不想跟他吵,也不屑于跟这种人吵。

      忽地,洛丹轻拉了下任长明的袖子,小声道:“小哥,他身上长的是羊毛。”

      这任长明确实没摸出来,以前他们寨子也不养羊,到这里虽然家家户户都养,可他没钱养。

      羊毛……

      任长明忽然想起去年参加的一起丧事,是一个自然老死的老者,他过去帮忙做道场,顺便蹭了三餐饭。

      那名老者裹着毛毡,静静地躺在棺材里。

      裹的是什么材质的毛毡?他忘记摸一下了,虽然主人家也不会同意。

      任长明凝神思考片刻,让女主人把这些坑蒙拐骗的道士大夫都赶出去,女人把这些人请到另一间房里,摆上好酒好菜安抚。

      任长明问道:“这里死者入殓时是不是会裹什么东西?”

      女人刚刚安置好人回来,闻言一愣,她出去时没有关门,进来时也自认为悄无声息,这小道士背对着自己是怎么知道自己回来了的。女人看他好像真有两下子,便认真回答:“是会裹一层羊毛毡。”

      “裹这个做什么?”任长明追问道,总不能是保暖吧。

      女人道:“防止死者的怨气从棺缝里渗出来,祸及生人。”

      任长明忍俊不禁,觉得真是天真,若真有怨气,一层薄薄的毛毡怎么能隔绝。任长明看了看榻上的男子,与他对视一瞬,忽然伸手掀床垫。

      女人震惊,还未出声制止,那男人便剧烈挣扎起来,束缚他的铁链砸在榻上发出哐哐的声响。

      “洛丹,把他按住。”洛丹胆子也是真大,直接上手按住挣扎的男人。

      任长明掀开床褥,一连掀起几层,终于摸到一张泛黄的羊毛毡,抬手撕了一小片下来。

      女人花容失色,惊道:“这是……是死人身上的。不可能啊,怎么会这样。”

      任长明搓了搓那小张毛毡,女人泪如泉涌,又惊又惧,一通乱喊:“道士,仙人,肯定是有人害了他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丈夫。”

      夜幕降临,任长明要回去了,他自己倒是不要紧,只是洛丹不回去,他家里人该着急了,便对女人承诺明日一早再来,并叮嘱她不要动这张羊毛毡,也不要把此事告诉他人。

      临走前女人往他的麻袋里塞满了奶酪和肉干。

      二人站在路边,已经宵禁了,街上空荡荡的,只有打更人拎着梆子巡逻。

      现在这个点是找不到顺路的人了,只能走回去,任长明牵着这个小孩,轻叹,要是没带他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哪都能将就一下,外衣铺在地上便可做床铺,哪用得着千里迢迢赶回去。

      出了镇子,走在郊外,夜风寒冷刺骨,任长明打了个哆嗦,自从那次之后,他的身子就一直不太好。

      “啊!”洛丹忽然叫了一声。

      任长明本是昏昏欲睡,被吓醒了:“瞎喊什么。”

      “神仙!是神仙!”洛丹惊呼,声音更大了。

      任长明瞌睡一下子没了,抬头看,先是一个小光点慢慢、慢慢晕开,接着是金光漫天。

      洛丹兴奋极了,攥着任长明的手越来越紧。

      任长明看着天际的金光越来越低,略一思索,拉着洛丹撒丫子狂奔。

      可惜他就两条腿,还带着一个状况外的小拖油瓶,哪里跑得过天上飞的“神仙”呢。

      嗖——云端的“神仙”下来了,御剑直冲向他,任长明不死心,还在跑。

      那“神仙”也不制止他,御剑在他身侧飞行,慢悠悠跟着他,洛丹这拖后腿的小兔崽子还一步三抬头看着“神仙”。

      待他气喘吁吁,跑不动了,慢慢停下来。

      “跑够了么?师弟。”神仙终于开口了,声音低缓沉稳,像一壶香醇的美酒,醉得任长明身子飘飘然,脑袋也如浆糊一般,心神俱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黄羊村探羊男案,旧师兄逢旧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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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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