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的一起飞升，你死遁？》日山

23、错手砸人却得软香温 红枣桂圆粥

　　在一系列撬门、撬窗失败后，任长明不得已放弃了主动走出这间屋子的想法。

　　他在屋里搜检半天，寻了个小板凳，在手里颠了颠，还挺趁手。

　　自昨夜那一事后，他对希夷子的所有感激、敬畏和依赖都烟消云散了。

　　今日不叫那挨千刀的畜牲刮层皮、掉块肉，他都不姓任了。

　　不多时，门外便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任长明抄起小板凳，走到门侧边，静候来人。

　　门刚开，透进来一丝阳光，任长明抡起手中的板凳猛地砸向那人。

　　待任长明看清来人时，板凳已经落在他的脑袋上了。尽管他在最后关头收了劲，也来不及了。

　　被砸的人一下子就火了，怒喝：“你有什么毛病？”

　　“怎么是你？”任长明看着卫翎川一副“头破血流”的惨样，十分愧疚，将人放进来。

　　卫翎川手中原是端着一木盘，上托着一小瓷碗，方才被任长明那么一砸，东西全摔在地上，碎瓷混着米粒，一片狼藉。

　　“什么叫怎么是我？你以为我想来？还不是那黑心肝的东西叫我给你送早饭。”卫翎川没好气道，“你砸我做什么？”

　　任长明诚恳地道了歉，殷勤地给人搬凳子让座，却没有向他解释缘由。

　　任凭他脸皮足够厚，但要他对一个小了快一轮的晚辈讲昨晚的事，也实在是难以说出口。

　　总不能说自己被轻薄了，打算报复希夷子吧。

　　都是男人，非要说的话，这其实也不算什么特别稀奇的事。

　　少年时期他就知道不少同窗之间互帮互助，或谁谁家的少爷与自己的随侍勉强一下的事。

　　这甚至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

　　许多有头有脸的家族里的少爷小姐修行时，长辈都会为他们精心挑选背景干净、相貌标志的“随侍”。

　　任泊淑从未给他和任长逸挑选过这种随侍，楚昀随父来且兰时也没有带本家的下人。

　　那时他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与楚昀日日夜夜待在一块。两个少年白日里一起念书练剑玩耍，夜里又到同一张床上睡觉，感情好得不得了。

　　他第一次做那种梦时，次日清晨就被楚昀发现了。

　　楚昀没有声张，只是偷偷给他搓了亵裤、洗了床褥。

　　他就蹲在旁边，看着师兄仔细地给他搓洗脏污的贴身衣物，一股莫名的满足感填满了他的心口。

　　夜里梦中的对象是楚昀，是他的师兄。

　　而此刻当事人还毫无怨言地给自己洗衣服。

　　他那时脑袋不清醒，傻乎乎地将自己梦到师兄的事全盘托出。

　　楚昀并不是很意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可任长明就是感觉他心情很好。

　　师兄心情好，他也心情好，什么羞耻害臊难为情都是很久之后才慢慢感觉到的。

　　那日后不久，结束了一天繁重的课业，他和任长逸预备去镇上逛逛，叫上了袁奉高，却怎么也找不到楚昀。

　　当他找到灵池时，楚昀正在池里泡着，闭目养神、潜心修行，任长明在背后只看到师兄乌黑的墨发和有了些大人轮廓的肩背。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抬手碰了碰师兄的背，摸到一手冰凉的水。

　　任长明登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很奇怪，好热，迫不及待地想要跳进这冰凉的池子里冷静冷静。

　　后来他如愿以偿地进了池子，师兄说是帮他缓解这股不适的燥热，却是让他热得更厉害了，仿佛要烧起来。

　　那次之后，他和师兄就常常这样互相帮助、互通有无。

　　……

　　卫翎川的脾气在这两日早就被希夷子磨得稀薄，现在看任长明态度还算过得去，本没打算计较了，他抬手想捋顺被弄乱的头发，结果摸到一手粘稠的鲜血。

　　卫翎川：“……”

　　难怪认错道歉态度那么好。

　　“你怎么不砸死本少爷？”卫翎川怒极，一回头发现任长明正看着门口洒了一地的粥，嘴里还嘟囔着“可惜了”。

　　一碗米粥难道比本少爷的安危还重要？卫翎川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任长明！”

　　任长明连忙回头安抚小少爷：“哎呦，怎么流了这么多血，是不是很疼啊，我来看看。”

　　说着，他走过去，想撩开卫翎川的头发看看伤势，卫翎川猛地扭过头不给他看，咔——

　　卫翎川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不动了。

　　任长明福至心灵，问道：“脖子扭到了？”

　　卫翎川冷哼一声：“嗯。”

　　任长明实在是没有跟这种年纪、这种个性的孩子打交道的经验。

　　他对闹脾气的小孩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六岁的多吉身上，哄孩子自然也是哄多吉的法子。

　　只是结果不尽人意，十八九岁的卫翎川显然不吃这套。

　　任长明小心翼翼扶着人坐下，帮他扶着脖子，好叫他省点力。

　　可他不是医师，不知道扭了脖子要怎么做。

　　这个山上唯一可能给他看病的还是那个黑心肝的药修。

　　要去找他吗，任长明一想到希夷子，几乎是没有犹豫，就去找人了。

　　卫翎川看着他风风火火跑出去，只好一手撑着自己脖子，一手捂着脑袋上的伤口。

　　今天运气不错，希夷子还未下山，正坐在悬崖边上的小凳上闭目养神，小凳的一半都腾空了。

　　任长明看得胆战心惊，不敢突然喊他，生怕把人吓得一激灵掉下去了。

　　这可是万丈悬崖，摔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他不怕高，也曾在无数个深夜，坐在涉川台的高崖边上，看着底下一具一具的竖棺，忍不住一脚踏出去。

　　那里有姨母、姨父、他的亲生父母，以及数百个曾经照顾过自己的长辈、并肩作战的同伴。

　　任长明慢慢走向希夷子，男人意有所感，还没回头就出声了：“别过来。”

　　他脚步一顿，男人已经起身，把他推回一个安全的距离。

　　任长明强忍着把这狗贼的手剁掉的想法，把方才的事告诉了希夷子。

　　希夷子闻言，在崖边随手薅了一把草，随任长明进屋。

　　他一见卫翎川那左支右绌的狼狈模样，不禁庆幸自己真是猜对了，若是今日送早饭的人是他，那么现在头破血流的人恐怕也是自己了。

　　甚至是更惨。

　　他手在卫翎川肩膀和后背按了几下就给人扭回来了，随后拨开卫翎川的头发检查了下伤口：“头发要剪掉。”

　　卫翎川死活不肯，要让他脑袋上秃一片，还不如让他去死。

　　让他去死是不可能的，人毕竟是自己砸的，任长明好声好气地哄着他：“我回涉川台后给你寻生发的药剂，很快就能长出来。”

　　“脸好看，头发少一块也不影响的。”

　　“长得好看的人很多，但是你是最特别最有个性的。”

　　“废话什么，伤口不处理你就等死吧。”希夷子忽地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把剪子，将任长明拉开，对着卫翎川，语气又冷又硬：“别乱动，当心戳破了脑袋。”

　　卫翎川知道这个疯子真的做的出来这种事，马上老实了，在椅子上乖乖坐好，不放心地叮嘱他：“少剪一点，只要露出伤就好了，不要剪多了。”

　　希夷子拿着剪子将那块的头发剪短，又用剃刀推出那片头皮。他指尖碾着捏碎那把随手薅下的草，将汁液抹在卫翎川的伤处后，拿起帕子细细将自己的手指擦干净，十分嫌弃的模样

　　“记得每日抹一次药，草在外面地上，一次一小把就够了，别薅多了。”

　　卫翎川对着镜子照了照，不禁被自己的长相给折服，方才的阴郁心情一扫而空。剃了头也这么帅，小爷我这天资真是傲人啊。

　　希夷子将帕子叠好，回头一瞥，好心地提醒道：“这药效果很好，不过——涂过的地方暂时不会长头发了。”

　　卫翎川一惊，差点失手摔了镜子，咆哮道：“什么！？”

　　任长明本就十分愧疚，为了防止他再受刺激，也防止这二人突然打起来，他连忙亲自将这小少爷送回他自己的屋子里安置好。

　　再回来算算他和希夷子的帐。

　　希夷子看着任长明一脸愤怒地走进来，扫了一眼他空着的手，还好，这次没有拿武器了。

　　任长明怒视着希夷子：“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受伤么？”

　　“因为你砸了他？”希夷子答非所问。

　　“如果早上是你先进来的，恐怕不只是破了脑袋那么简单了。”任长明冷言道。

　　男人没什么诚意地感慨道：“我运气还真好。”

　　任长明被他轻飘飘、无所谓的态度弄得一肚子火，抬手就要掀翻男人的帏帽：“摘了，成天戴着这东西装神弄鬼的。”

　　男人按住自己的帏帽，顺便按住了任长明的手，他轻轻掰开任长明抓着帽檐的手指，将他的手拢在自己手中，放软了语气岔开话题：“你昨日不是说想喝甜粥么，我给你熬了红枣桂圆白米粥。”

　　“我喝你大爷的粥。”任长明没好气道，他只是想来一碗简简单单的红豆粥、绿豆汤换换口味，这红枣桂圆粥怎么听都像坐月子的产妇喝的。

　　“你怎么不再卧两个鸡蛋、放一把枸杞？”

　　“没放枸杞，但是撒了桂花干，你是想吃加鸡蛋的吗，我重新给你煮好不好？”男人的语气极尽温柔，不仅不为任长明的阴阳所恼，反倒是认真记下了他的“建议”。

　　任长明翻了个白眼，用劲将手抽回来。

　　没完没了是吧，这副模样是做什么，帮了自己一次就想要负责么。

　　想得美。

　　……

　　阴阳巷里的两位店小二近月来忙得脚不沾地，连柜台上那个配相的小蛇也得下台来传话，前厅后厨游走不停。

　　只因他们的掌柜这个月似乎被什么事绊住了脚，一日都不一定能下山一次，下了山也不见得会往这边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