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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妄称有室瞒心欺故旧 我的道侣、 ...

  •   男人站在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任长明,二人沉默相对片刻,男人开口问道:“你方才在喊谁?”

      他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但任长明好像听出了他的情绪,似乎感受到了这人平静话语下的波澜,窥见了他默然疏离外表下的波涛汹涌。

      这让他有些激动,任长明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反问道:“你不是已经听见了么。”

      男人并不回答他,只是固执地问道:“你在喊谁?”

      “我的道侣,我的丈夫。”任长明答道,虽然他和楚昀还不是名副其实的道侣。

      师兄在答应回来娶他后的第二天就消失了。

      但他心中一直是以师兄的道侣身份自居的,以至于一次他和任长逸又爆发了争吵后,任长逸再一次怒吼着质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去楚昀,找这个杀了且兰任氏数千同胞的人,找这个残忍戕害他母亲的人。

      “你到底有什么非找他不可的理由?!难道他比母亲还重要,比我且兰任氏数千修士的性命还重要吗!”

      任长明不再重复那个他相信楚昀不是凶手的说辞,反正任长逸不会听不会信,只会摆出那些看似如山的铁证来反驳他。

      当时,任长明冷冷地瞥了任长逸一眼:“因为他是我的道侣,我找我的道侣有何不可?我找我的道侣需要什么理由?我找我的道侣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任长逸直接给他气倒了,在床上躺了数日。

      之后还是袁奉高一直侍疾在榻,顺带协调二人关系。

      男人默然无言,任长明忐忑地打量着他,目光炙热,恨不能将这层薄纱灼出一个洞来,好窥探这薄雾笼罩下的山涛峰峦、波涛骇浪。

      “你成亲了?”男人的声音有些涩,像是从喉头挤出来的。

      任长明笑了笑,问道:“我这个年纪成亲了不是很正常么,在我家那边,都是十六七岁成家的,我二十四岁才成亲已经很晚了。”

      男人没有接话,周遭的空气似乎凝结了,只有二人轻轻的呼吸声。

      任长明快要被这灼热窒息的氛围给压死了,他先开口打破这份沉默:“大师您呢,成亲了么?”

      男人微微摇头:“没有。”

      “也是,像您这样的人,大概早就把儿女情长看淡了吧,可是为了专注修炼,救世济人?”任长明故作轻松问道。

      “不是。”

      什么意思,没有看破红尘?任长明一颗心瞬间飘起来。

      男人的下一句却狠狠将他雀跃的心踩回地里:“只为救世,不为济人。”

      “救世不就是济人么,不济人如何救世。”任长明不解。

      “天下苍生数千万,难道都要救吗,年迈的老者要救吗,无力的孩童要救吗,身有残疾、身患重病的人要救吗。”

      “乱世之时,这些人就是累赘。”

      男人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清凌凌的,任长明从前觉得他的声音就像清冽的山涧流泉,又冷又洌。现在听来,只觉得遍体生寒。

      任长明的目光收了回来,几经辗转回到自己的手上,他不再看着男人:“如果年迈的老者是你的祖父祖母,无力的孩童是你的弟妹子女……”

      男人打断他:“不会救。”

      任长明固执地把话说完:“身有残疾、身患重病的人是你的挚友,是你的爱人……”

      “不会。”男人重复道。

      “那你为何救我。”任长明一颗心入坠冰窖。

      “因为你有价值,尚不是累赘。”

      尽管已经猜到了这个答案,可真正听见时,他还是难以接受,任长明看着自己的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因为我有价值。”

      男人没有回答。

      任长明看着他伸手掰开了自己紧攥的拳头,手半包着自己的手,声音带着怒意:“掐自己做什么?痛都感觉不到么?”

      任长明将手抽回来,收进被子里,低着脑袋,盯着软被上的花纹:“我今日已经能下床了,明日便会启程离开,不会再给您添麻烦。这些日子承蒙恩人照顾,感激不尽,恩人的救命之恩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还尽的,待我回家之后,会再备重礼遣人来谢恩。”

      “不必这么急着离开。”

      “是恩人说,要我早些养好病早些离开的,我即使是再厚颜,也不好意思在此多留,给您添麻烦的。”

      “不麻烦。”

      任长明还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视线时不时飘到男人的衣袍,却始终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男人在床沿坐下,将他往里挤了挤,正色道:“我是说过要你早些离开,可是要在你养好病之后。你当时中毒太深,此刻表面上虽无大碍,内里的毒素却并未排干净。”

      身旁的床铺微微下陷,任长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感受到一道触目惊心的划痕斜斜地挂在上面,当时被那走尸抓烂了脸,现在结了痂,应当是很丑的。

      这屋里没有铜镜。

      男人是个瞎子,用不着这些东西。

      也看不见自己狰狞的模样。

      任长明偏头看向男人的侧脸:“希夷子,你能看到我长什么样么。”

      男人不语。

      任长明自顾自说着:“我现在的样子很吓人,你虽然看不到,却是能摸到的吧,每天给我上药都能摸到对不对。”

      “不吓人。”

      任长明一愣,疑惑地嗯了一声,以作询问。

      “谁说我看不到了。”男人答道。

      “你能看到?那为何还要戴着这个帏帽?”任长明惊道,错愕不已。

      “我想看看您。”

      “很丑。”男人毫不犹豫拒绝道

      怎么会。

      虽然任长明未见过他的脸。

      可他的手指是修长分明的,他的皮肤是白皙清润的,他的声音是温润微凉的。

      他的气质很好,脊背挺直,双腿修长,光是往那里站着,就宛如一幅误入尘世的画中人——清丽脱俗。

      “青面獠牙,面目狰狞。我曾经因这副样貌吓哭过孩童,戴帏帽也是为了遮丑。”见任长明显然不信,男人解释道。

      任长明暗想,若是得你救治的孩童被吓哭的话,恐怕不是因为你的长相。

      看来希夷子大师对自己灵丹妙药的无比威力还没有概念。

      再加上今日听到卫翎川被扎针时的惨叫,想来希夷子大师的针法与他制药的技艺有得一拼。

      想着想着,他扑哧笑出声。

      再后来,任长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他只记得自己睡着前,希夷子还未离开。

      男人的身上似乎熏了安神香,任长明闻到时,总觉得心神宁静。

      次日清晨又是被卫翎川杀猪般的惨叫声和破口大骂吵醒的,任长明还未清醒,趿着鞋走到那间小屋门口,手指叩门。

      无人应答,只有卫翎川的嚎叫和骂声。

      任长明握拳,加重力道再次叩门,道:“希夷子,我饿了。”

      “饿了就去吃啊!搁这嚎什么,指望谁给你端到手上么……哎!你去哪,回来!把针拔了再走。”

      面前的门被打开,希夷子依旧是撑着门框顶,完全遮住屋内的光景,问道:“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早上有露水,寒气重,先回屋去,面还没好。”

      任长明揉了揉眼睛,被吵醒的滋味实在不痛快,他打了个哈欠:“不想吃面了。”

      “山上没那么多东西,只有面。”希夷子冷冷道。

      “我想喝甜粥。”任长明对他的拒绝恍若未闻。

      “现在没有,回去。”

      希夷子给卫翎川扎完针,再给任长明下好面,任长明嘴巴挑得很,清水面不吃,素面不吃。

      他每日下午都要去山下买肉。

      煎好药后,将面碗和药碗一起端进屋里。

      任长明看着一成不变的面条,哀叹一声。

      男人将托盘放下,将人提到案前:“坐好,既然你已经能下床了,以后逼毒就坐着。”

      “躺着比较舒服嘛,而且我说了我不想吃面。”任长明没骨头般瘫坐着。

      男人充耳不闻,抓起他的右手手臂,食指中指并拢做刀,用力砍在他手腕内侧,再一寸一寸往上挪。

      这是要将他体内的尸毒逼到一处,最后再以灵力对冲化开。

      只是这样效率很低,一日只能逼出一点。

      任长明看着上臂皮肤下蔓延的黑色,随口抱怨了一句:“这样好慢,要是有其他办法就好了。”

      男人动作一顿:“有,只需几次就可以清干净体内的毒素。”

      任长明正要问能不能换这个法子。

      男人却说:“昨日你能下床后,我就打算给你换个方法逼毒,只是突然得知你有家室了。”

      任长明莫名其妙,自己成亲与否与能不能用这个法子何干。

      又不是要双修,将体内的毒渡给对方。

      逼完毒,男人将他的袖子放下来,实在架不住任长明不停地问什么法子,只好答道:“是渡气,唇齿相对,将你体内的尸毒渡到我身上。”

      “你既有了家室,再与外人这般不妥。”男人顶着任长明愕然的神情起身,整理好自己的布包,留下面和药,“从今日起,药量会减少,中午我不会来送药了,屋里有书看。但是别被我发现你离开屋子,尤其是跟那个屋子里的人见面。

      任长明:“……”

      希夷子关门前把他安排好:“药不能倒掉,面要吃完,回床上休息吧。”

      听他这语气,不到太阳下山是不会回来了。

      任长明有种错觉,自从昨夜男人知道自己成亲后,与自己的肢体接触更多了,完全没有避嫌的自觉。

      若有若无的触碰,贴着耳畔的轻语……

      男人下山前锁上了隔壁屋子的门,显然料到了任长明不会乖乖听话。

      只是他料到的还是少了,任长明翻窗进了屋。

      少年抽了条,脸颊的软肉消了,轮廓变得清晰。

      卫翎川一见他,眼睛咻得瞪大,手指着任长明:“是你!”

      “啊!”不知是不是牵动了伤口,他哀叫一声,又灰溜溜放下了手。

      任长明站在窗边,与少年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防止他突然冲过来,也方便自己逃跑。

      他的目光扫过少年,卫翎川身上扎了许多针,额头、脸颊、后脑、脖颈、手背,活脱脱被扎成了一次小刺猬。

      看来昨天卫翎川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其词。

      “怎么是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二人同时开口。

      任长明抱着胳膊,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那本少爷怎么不能在这里。”卫翎川回怼道,“你过来,给我拔针。”

      任长明对医术一窍不通,可不敢给他随意拔针,万一给这金贵的小少爷拔出个半身不遂的意外,卫行之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你都丢了一天了,你小叔叔怎么还没来找你?”任长明拿起窗沿上搭着的一块灰布,走近给小少爷擦了擦额头的汗。

      卫翎川垂下眼睛,语气硬邦邦的:“要你管。”

      “不会是不要你了吧。”任长明轻笑一声。

      哪里想得到这小少爷一激就中套,咆哮道:“不可能!因为我是……是跟我小叔叔吵了一架,才跑出来的。往常我也会这样,在外面潇洒个十天半月再回去,我小叔叔都习惯了。”

      也就是说,十天半个月之内,卫行之都不会来找他了。

      任长明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道:你是潇洒了,现在只能指望洛丹了。

      “一个人跑到三不管来,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任长明把他手心,颈后的汗一并擦了。

      “我不是一个人,我跟华永延一起来的。”卫翎川轻哼一声。

      任长明动作一顿,碰歪了针,卫翎川立马惨叫起来:“笨手笨脚的,连汗都擦不好。”

      华永延也来了,那他现在在哪,华敬之怎么没有管……

      华永延落单了,难道现在他是一个人留在三不管吗。

      任长明思绪凌乱,想到这里背后冒起一层冷汗。

      身后的门突然开了,男人站在门框处,背对着光,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语气森冷:“为什么不听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妄称有室瞒心欺故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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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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