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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阴阳巷里盲眼留高榻,山路道遇走尸破娇容 阴阳巷 ...

  •   任长明看向顺着手臂往袖子里钻的小金蛇,还没有手指粗,金鳞红瞳,好少见哦。

      他还挺喜欢爬虫走蛇的,便微微撩起袖子,摸了摸它冰凉的鳞片,小金蛇似乎被摸高兴了,爬下来,把脑袋搁进任长明的掌心里蹭了蹭,尾巴尖尖勾住他的小指。

      怎么跟小狗一样。

      一人一蛇正玩得不亦乐乎,坐在柜台后的掌柜忽然抬起了头,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敲。

      原来有主啊。

      小蛇勾住任长明小指的尾巴尖微微松开,片刻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又缠了回去。

      任长明食指抵着它的脑袋,问道:“那个是你主人吗,他好像在叫你。”

      小蛇充耳不闻,在任长明手心游来游去,跟小狗吐舌般嘶嘶吐着信子。

      洛丹一看这谄媚样,嗤道:“奴颜媚骨。”

      掌柜的终于起身,绕出柜台径直走向他们,小金蛇见了主人,这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任长明的手,临走前尾巴尖还点了点他的手背。

      小金蛇顺着男人的长袍一直爬上他的手臂,盘旋在那截干瘦苍白的小臂上,青色的血管有些凸出,男人手腕上还挂着一只银镯子,称得他更白了,任长明眯起眼睛,正欲看清楚些,袖子便放下来了。

      “这是你的蛇吗,真可爱。”任长明想着先跟这个掌柜套套近乎,好得知怎么进入三不管的内城,却先被男人身上好闻的药香给熏得晕晕乎乎。

      他们方才逛的是外城,要进入内城还需人介绍或引荐。

      掌柜的沉默不语,就在任长明以为他不打算开口时,男人嫣红的唇张开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出声,店小二已经掀开了帘子,大声招呼着:“客官,茶来啦!”

      掌柜便闭上了嘴,之后也未再开口,小姑娘端着木盘上茶,看到自家掌柜离开了柜台站在客人桌前,小金蛇盘旋在主人手臂上,一时摸不清头脑,一边摆茶壶茶碗,一边问道:“这是咋啦。”

      任长明一听这小姑娘正常音量讲话时带着且兰的腔调,状似随意问道:“你是哪里人呀,我听你口音像且兰那边的呢。”

      “我是且兰的。”小姑娘又摆上一碟炒豆,“客官,茶来迟了,这碟瓜子是送您的,您别嫌弃。”

      上完茶,小姑娘转身扶着自家掌柜回柜台,压低声音问道:“现在能看到吗?”

      她的声音很轻,若不是任长明耳力不俗,根本听不到。

      难道不是瞎子?任长明一手托腮抿着茶,装作不经意地看向柜台,掌柜的却是摇了摇头。小姑娘引着掌柜出来,掀开帘子,二人往后院走去,掌柜这才开口,声音清凌凌的:“琥珀爬到客人手上了。”

      小姑娘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啊,它还会让除了您以外的人碰啊,那位客人是您认识的人吗。”

      任长明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掌柜的回答,可惜掌柜的并没有回这一句,或许只是点点头、摇摇头,可他又没有透视眼,怎么能知道那人答了什么呢。

      任长明吃完了茶,脚也没那么痛了,便叫上洛丹准备离开,早些去寻个落脚的地方。

      二人刚起身,那小姑娘就回来了,连忙叫住他们:“二位客官,方才有两位客人退了房,正好有两间空房。”

      真是意外之喜,只是他们所剩的钱不多了,不一定能在这寸土寸金的三不管开两间房,任长明道完谢,又真的是囊中羞涩,便道:“不过一间房便够了。”

      小姑娘劝道:“一间房只有一张床,二位睡不下的。”

      “我们都一起睡习惯了,没关系的。”任长明不愿在小姑娘面前透露出他的窘迫。

      然而小姑娘并未看出他的难言之隐,固执极了,好说歹说老半天,最后表示只收他们一间房的钱:“二位客官,三不管的夜路走不得的,您二位都是头一遭来吧,不清楚这里头的门道,那更冒不得这个险了,快请吧,我们掌柜的说了只收你们一间房的钱。”

      任长明也不愿意占他们的便宜,但是实在耐不住小姑娘的软磨硬泡,才答应下来:“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姑娘了,也麻烦您替我们向你家掌柜道声谢。”

      喝了半壶茶,任长明觉得嘴里无味,十分寡淡,便无视身旁洛丹不悦的神情,又要了壶酒。

      酒过三巡,任长明白皙的面颊染上一层薄红,他指尖扶着杯口,将酒盏斜压在桌上把玩,酒盏擦着桌面转着圈。

      掌柜的又掀帘回来了,头微微侧过来,似乎是向着他们这边,任长明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醉,眼尖得很,一眼便看到了,按着桌子起身走向掌柜。

      任长明看着掌柜眼上蒙着白布的脸,声音有些含糊:“掌柜的,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像……呃。”话未说完,就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男人指尖抵着任长明的肩膀,将人往后推了推,闻着他身上浓重的酒气,沉默半晌,最后转身又回了后院。

      小姑娘正好拿了钥匙过来,把钥匙递给他们,不停地回头,最后没忍住问道:“掌柜怎么又回去了?”

      任长明心虚地别过头,洛丹冷声道:“不知道。”

      二人领了钥匙上楼,小姑娘再三叮嘱他们,任长明的房间在三楼,洛丹的在二楼,不能去混了。

      任长明一头雾水,却还是听从了人家的话,毕竟吃人嘴短嘛。

      他将洛丹送进房间,嘱咐了两句便上楼了,通往三楼的楼梯在走廊尽头,他沿着木梯而上,看见三楼只有一间房,开门进去后,不禁愣了愣。

      这个房间太大了,几乎跟整个二楼差不多大小了。

      说只收一间房的钱,收的不会是这一间房吧,那得多少钱啊,任长明暗想。

      房间弥漫着浓郁的药味,任长明打量着外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家具,开了两扇窗,窗台下放着一只矮炉,上架着一只陶壶,他走过去,掀开壶盖一看,里面还温着药,咕噜咕噜冒着泡,苦味扑面而来。

      任长明连忙将壶盖放下去,走进里间,里间也只有一张床、一张长条木案,笔墨纸砚堆在角落,正中零零散散放着几本书。

      床榻放着一只未上锁的木箱,任长明好奇地打开看了眼,只有几件衣裳,叠得整整齐齐,清一色的灰、蓝、白、青。

      真是白瞎了这么大间房。

      不过这房间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住的,真的没问题吗。

      任长明这么想着,在床沿坐下了,捞了个枕头垫着腰。

      枕头里填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他拿起来凑近闻了闻,是决明子和艾草。

      又拽过叠好的被子,是粗布的,有股淡淡的香味。

      任长明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梳理今天的事情,规划明日的事,却总是不受控地想到那个盲眼的掌柜。

      蒙着白布的眼睛、小金蛇、药香、银镯、纤瘦的手臂、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

      虽然跟师兄没有任何相似点,可任长明在看到他后,频频想到了楚昀。

      师兄的眼睛很漂亮,墨黑的眸子清亮有神,如一潭清澈透净的溪水,日光下波光粼粼,流光熠熠。

      师兄身体很好,任长明从未见过他喝药,虽然不熏香,但身上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清淡香味。

      师兄的手臂很有力,跟铁打得一样,只要被他抱进怀里就挣不开了,小臂上青筋虬结,肤色白净如瓷,却透着丰盈的气血感。

      ……

      就这样想着师兄,任长明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是他这么多年来,难得没有失眠的夜晚。

      在异乡的客栈里。

      夜里,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大开的窗户被关紧,凉凉的夜风被隔绝在外。

      任长明身边的位置微微下陷。

      他迷迷糊糊之中感觉脸上被什么东西轻轻抚过,冰凉柔软。

      好舒服,是风吗。

      次日清晨,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时,他的门被敲响了。

      洛丹手指叩门,催促道:“再不起来天都亮了。”

      “哪有这么夸张。”任长明披上外衣,踩着鞋去开门,他这一觉睡得很熟,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

      二人一同下楼后,盲眼掌柜已经坐在柜台前,拨着算盘记账。

      任长明隔得老远就开始跟人家打招呼:“早啊,掌柜的。”

      男人低着头,置若罔闻。

      任长明有些尴尬地收回手,莫不是这样太轻浮了?

      所幸,小姑娘在后院听到声音后,连忙跑了出来,招呼二人坐下:“二位昨晚睡得可好,要吃什么呀?”

      “挺好的,来两碗素面吧。”任长明寻了个离柜台近的位置坐下,洛丹站着不动,任长明伸手拉他,“坐啊。”

      “我不想坐这里。”洛丹硬邦邦地说。

      “我看你是想上天,快坐,吃完面早点出发。”任长明又拉了他一把。

      洛丹这才不情不愿坐下。

      吃了面,任长明趁着小姑娘进来收碗,跟人话了两句家常,两个人十分投机,越聊越偏,洛丹轻咳一声,任长明才回过神来,向她打听进入内城的法子。

      小姑娘道:“二位客官知道我们这客栈叫什么吗。”

      任长明回想起昨日看到的那块匾,恍然大悟:“阴阳巷,难不成是从这里进入内城。”

      “不错,我们这客栈便是外城与内城的分界线,只是要入内城,需得我们掌柜发的通行令牌。”小姑娘压低声音道。

      这可就难办了,他好像一早就把掌柜惹生气了,人家压根儿不理他。

      小姑娘热情道:“客官莫急,我去给你们问问。”

      说着,她端着托盘跑到柜台,踮起脚尖探过身子,贴着掌柜问了几句。

      掌柜轻轻点了点头。

      小姑娘开心地跑回来:“走吧,我引你们去拿令牌。”

      任长明一怔,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了。

      小姑娘带他们往后院走去,代他们领了令牌,又给他们指了条近路:“从这里上去,比走大路快一天,不过山路不好走,二位客官自己考虑吧。”

      “多谢姑娘。”任长明拱拱手,去掏钱袋,摸了一把空气,讪讪收回手。

      幸好小姑娘并未注意到他的举动。

      二人身上的盘缠终于花光了,分币不剩,任长明决定走山路,早些解决早些回去。

      林子很密,日光透不进来,里头黑黢黢一片,任长明叫洛丹抓着他的衣摆,以防走散了。

      越往里走路越窄,二人只能一前一后走着。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视线变得越来越模糊,任长明起先以为自己是脑袋发晕看不清,可直到他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后,才后知后觉,这是一片迷雾。

      “洛丹,抓紧了,不要走丢……了”话音未落,任长明感觉到衣摆一松,他猛地一回头,在空气中摸了摸,只碰到了树干。

      坏了,把孩子弄丢了。

      “洛丹!洛丹,你在哪里!听得见吗!”任长明双手拢在嘴前,大声喊了几句,然而回应他的只有风过林梢的沙沙声。

      ……

      任长明一个人在迷雾中行走了很久,参天大树吸走了阳光,漫天浓雾遮挡着视线,他甚至无法分辨此刻是白天还是黑夜。

      忽地,他敏锐地捕捉到四周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轻得似乎没有落在实地,但却有些拖沓。

      任长明屏息凝视,察觉到来的人或者东西不止一个。他默默地从胸口里掏出仅剩两张符纸,指头在旁边粗糙的树皮上擦出血,绘出两张最简单的驱鬼符。

      脚步声越来越近,任长明指尖捏着符纸,一步一步地走向声源地,忽然,一阵恶臭扑面而来,任长明几欲要呕出来。这是尸臭!他连忙抬起手臂以袖掩住口鼻防止吸入过多。

      这些是最低阶的走尸,不难缠,只是很恶心人。

      他们的皮肤是青色的,浑身溃烂,流着粘稠的脓,身上带着酸臭的腐朽气,张嘴的话,一股浓烈的口气直直喷出来,像馊了后还长霉的米粥和绿得发黑的死水塘。

      若是一直吸入这股气体,尸气在肺腑里累积,极有可能中毒的。

      任长明伸手便触到了一只冰凉粘腻的走尸肌肤,他手往上抬,迅速准确地将符纸按在它的额心。

      这只走尸停住了,可脚步声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可他只剩一张符纸了。

      忽地,一只走尸向他伸手,直愣愣抓破了他的脸颊,任长明看不见,只能凭着直觉反手一贴,稳稳压住它,用完了最后一张符纸。

      越来越多的走尸在靠近,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法器,任长明摸索着往后退,希望能找到一片明亮的地方。走尸仅凭嗅觉辨位置,但他在这儿根本看不见,十分被动。

      嗷——啊——呕哑嘲哳的鬼哭狼嚎声渐渐逼近,任长明背抵上一棵树,思索片刻,毫不犹豫爬上了树。

      树干很细,任长明爬上去时只感觉它在左右摇摆,且没有支出的树干供他坐下,他只能双手环抱着树,走尸密密麻麻围上来,奋力摇着这棵树。

      到底哪来的这么多走尸?

      此地究竟是什么地方?

      任长明带着一脑袋的困惑,在这棵树即将被它们摇断时,灵巧地跳到了另一颗树上,顺带一脚将方才那棵树踹折,倒下的树干压住几只蠢笨的走尸。

      就这样故技重施几次,任长明借着他高超的爬树本领和矫健的身手,在密林中灵活地穿梭,踹倒了一片树干。

      渐渐地,他的体力开始不支,脸颊火烧火辣地疼,任长明手背轻触方才被抓的位置,一片湿润,血还没有止住啊!

      他必须速战速决了,一个人的精力迟早会用完,但这些走尸似乎是源源不断的。

      更何况,他还不想毁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阴阳巷里盲眼留高榻,山路道遇走尸破娇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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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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