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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三不管古城寻夫踪渺渺,阴阳巷静被蛇缠丝丝 三不管古城 ...

  •   “啊,真的在这里么,好像也没路啊。”任长明举着一张地图,左右张望,眼前一片荒地疏林,怎么看也不像有城的样子。

      洛丹背着一柄剑,走在任长明身侧,道:“我看你是叫那人给诓了,根本就没有这种地方,要不市面上流通的地图怎么会没有标注。”

      “怎么可能,此地早有记载,我小时候都在书上看到过,只是现在不方便放在明面上罢了,要不百姓都不务正业就想着去发财了。”任长明卷起地图在洛丹脑袋上敲了敲,“没大没小,要叫师父。而且这地图也有点年纪了,我估摸着只能指个大概,我们先走出这个林子再找人问问。”

      洛丹轻哼了一声,小时候就看这种不正经的书。

      他们此番寻找的是一个叫三不管的古城,百年前一场仙门百家大战把这里打成了一片废墟,战后各方签了协议,由各大仙门共同管理,谁也不许在此驻军设衙。

      三不管本是夹在两座灵脉充沛的灵山之间的一块宝地,却被这场战争消耗得所剩无几,灵气变得稀薄,灵山变成荒山,久而久之,仙门百家渐渐忘记了这个地方。

      无世家无宗门,三不管在这荒山野岭中无人管辖,逍遥自在,在那之后,此地便成了亡命之徒的聚集地。

      也是平民百姓闻之色变的鬼城,有没有鬼不知道,但进去的都是活得还不如鬼的人。

      直到五六年前,来了个狠角色,先是在三不管立规矩、收留逃犯难民,后又开设赌坊、拍卖行、风月楼等快活地,短短几年间,鬼城成了让人心向往之的销金窟。

      传闻中,有人两手空空进,腰缠万贯出,引得无数人慕名前往,可大多数人在第一步就卡住了。

      如今市面上售卖的地图是各大世家共同编纂的,出于多重考量,并未标注三不管的位置。

      任长明他们拿的这幅地图是在涉川台的藏书阁翻出来的,早些年间这个地方还没有发展起来,并不避讳这个。

      只是它未免太古早了吧,地图上一片郁郁葱葱的密林,如今只有几根秃树插在荒地里。

      任长明看着地图与现实的宏大差距,本就渺茫的信心更为稀薄。

      这七年间,他不断地在希望与失望中反复,在无数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在一次次希望落空后,他都忍不住问自己,楚昀真的还在吗。

      如果师兄还活着,怎么会七年都没来找自己呢。
      “师兄,你到底在哪里。”
      这是他这些年,对自己问过最多的话。

      但失望过后,他总想到在自己“死去”的三年里,楚昀也是这样找他的吗,也会这样被希望和失望拉扯吗。

      在对方生死未卜、杳无音讯的日子里,每时每刻都被拉得无限漫长难熬。

      可一旦想到师兄也经历过这些,任长明就会重新鼓起信心。

      活着他要见人,死了他更要见尸,而且楚昀还没有娶自己,死了也是带着遗恨和怨念的,肯定会化作厉鬼回来找自己的。

      在听说了三不管的传闻后,任长明便想去碰碰运气,此地鱼龙混杂,说不定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只要有一丝机会他都不会放过。

      ……

      七年前,任长明和楚昀分开的那一天,他们都以为只是短暂的离别。

      却变成了长达七年甚至更久的分别。

      那一天是任泊淑的寿辰,也是任泊淑的忌日,更是且兰任氏数千修士的忌日。

      且兰任氏遭遇了一场有准备、大规模的残忍屠杀,最后一把火将涉川台烧成了灰烬。

      所有人都说这是平林华氏的手笔,那一夜大开杀戒的修士皆身着华氏族袍,任泊淑死前飞出的符纸上绘的是楚昀的名。

      这些证据太明确了,桩桩件件直指平林华氏,指向楚昀。

      平林华氏自然不认,华知远更是被他们安给楚昀的罪名激怒了,差点儿提剑重新屠了正在重建中的涉川台。

      但那夜过后,楚昀就失踪了,各大世家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追踪抓捕,也没见半个人影。

      自那之后的七年,再无人见过他。
      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任泊淑被拦下后,气郁结于心,一病不起,一年后含恨仙逝了,死前也没有见到她的小儿子。

      他们说楚昀是畏罪潜逃,更有甚者说他是畏罪自杀。
      时间越久,人们越相信楚昀已经死了。

      任长逸则被仓促地推上宗主之位,接手了那个摇摇欲坠的宗门。
      袁奉高留下来陪他重建涉川台。

      那时候,华氏与任氏关系剑拔弩张,任长明待在莲净居也很尴尬,在决定出发寻找楚昀前,他回了一趟且兰,看着悬崖峭壁上满满当当的竖棺,一股难言的痛苦涌上心头。

      在听完任长逸描述任泊淑的死状后,任长明沉默了很久,最终答应了任长逸留下来。
      他带着洛丹和多吉留在了涉川台。

      他和任长逸之间的关系尴尬极了,任长明也不怎么出门,成天把自己闷在屋里处理公务,二人几乎一个月才能见上一面。

      在涉川台开始慢慢走向正轨后,他重新出发了,每年有一大半的时间在寻找师兄的路上。

      任长逸对此颇有微词,认为任长明不该再与华氏的人有任何联系和牵扯。

      五大家族的关系也不复从前,且兰任氏将近覆灭,彻底与平林华氏决裂,两家结下了世仇,丹阳袁氏两头交好,袁济舟与华氏新宗主华敬之极为要好,袁奉高又在协助任氏新宗主重建涉川台。

      两兄弟都是两任宗主的发小、挚友。

      会稽卫氏对袁氏这种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做派颇为不齿,而且卫行之一个儿子一个侄子,两个不省心的孩子窝里斗得家宅不宁、鸡飞狗跳,搞得他焦头烂额,无暇操心别人家的爱恨情仇、恩恩怨怨。

      只有八闽何氏依旧是偏安一隅,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将自己置身事外,两耳不闻窗外事。

      ……

      走了好几个时辰,任长明感觉脚都磨破了,终于走出这片稀稀拉拉的林子。

      这是他离开涉川台找楚昀的第五个月,也是出来得最久、走的最远的一次。

      身上的盘缠花得所剩无几,穿的布鞋也磨得只剩薄薄一片底。

      “洛丹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任长明回头问道,当年那个倔强又敏感的孩子长大了,少年抽了条,个子很高,挺拔如松,长相也很标志,带着几分北地异域的硬朗和英气。

      “你在说什么,走不动了就想要我们一起摔死在这里?”洛丹看着任长明窄薄的肩背,无语极了。

      任长明:“……”

      好吧,虽然性子不再敏感,但也太外向了些,想到什么说什么。
      真不知道这刻薄的话是跟谁学的。

      走出后没多久,一条大河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河很宽,但看上去风平浪静,要不要游过去呢,任长明思考着。

      忽地,一个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老人撑着竹篙,将一叶窄窄的小舟摇过来。
      原来有艄公,太好了。

      任长明刚举起手,老人便摇着小舟掠过了他们。
      任长明、洛丹:“……”

      指望这个“矜持儒雅”的小子喊人是不可能的,任长明只能自己大声喊道:“大伯,我们要过河!”

      艄公又摇着小舟慢悠悠返回了,任长明从钱袋里摸出两个铜板递出去。
      老人没有接,只是默默地盯着他,

      任长明:“?”
      难不成少了,可外头渡河都只要一个铜板。

      艄公见任长明一脸茫然,开口提醒道,声音沧桑沙哑:“暗号,或者是谁引荐你来的?”

      还要对暗号,看来找对地方了,河对岸大概就是三不管了,任长明窃喜过后便顿住了,他既没有暗号也没有引荐人。

      艄公叹口气:“没有吗,那么请你们先留下一件对你们很重要的东西,待你出城后,会还给你们。”

      任长明拿出地图:“这个行吗,是且兰任氏藏书阁中的古地图。”

      艄公问道:“对你很重要吗,是很重要的人给的吗。”

      任长明默然片刻,取下颈间的项圈:“这个对我很重要,是我最重要的人给我的,我此番前来也是为了寻他。”

      艄公打量着这个做工精致的项圈,目光停留在上面坠的珠子,最后道:“客官请上船。但如果这个不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你过了河也会被拦在城外,知道吗。”

      任长明连连点头,一脚跨上小舟,随后去拉洛丹。
      艄公:“这位小公子还没有留下他的东西。”

      任长明想着只要先过了河,至于到时候怎么入城,他们再寻法子便是了,搪塞道:“我交了就行嘛,他最重要的东西是我。”

      艄公还没说话,洛丹便老老实实从怀里掏出一把小木剑递给他,小木剑做工粗糙,雕得也很土气,但是他保存得很用心,还打了油。

      在船上坐定,任长明把洛丹扒拉近一点:“坐稳了,等会给你甩下去了,我可不会捞你。那木剑哪来的,怎么还一直带身上呢。”

      洛丹侧目看着任长明,片刻后又挪开了视线:“自己刻的。”

      这河面看上去风平浪静,无波无澜,可艄公划得太猛了,小舟几乎要在河上飞起来,任长明只能一手紧抓着船沿,一手拉着洛丹,再一看艄公,赤着脚,脚趾稳稳地抓着船板,一脸从容。

      任长明给艄公这乘风破浪的划船法子颠得够呛,下了船还半天没缓过劲来,晕晕乎乎摇摇晃晃走了一段。

      没多久就看到了城门,说是城门,其实就是一个大点儿的拱形石门,挂着两个红灯笼,连个守门的都没有。

      二人顺利地过了城门,看来他们留下的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城内很破,青石板碎了大半,缝隙里积了黑色的污水,两边的铺子更是简陋,有的甚至是用木板和帆布搭就的棚子,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

      这就是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销金窟么……

      铺子密密麻麻,招牌挂得满满当当,看上去眼花缭乱。

      味道更是五味杂陈,油烟味、汗味、血腥气以及一股甜腻腻的香粉味。

      任长明顺势看去,那家铺子门口挂着的红绸褪了色,绸子底下站着两个女人,见任长明往这边看,扭动着腰肢,对着他勾手,抛了个媚眼,声音又柔又娇:“客官来呀。”

      任长明感觉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拖着洛丹快步离开,嘴里念念有词:“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小孩儿更不能知道不。”

      越往里走,铺子越少,也越干净。

      街道尽头是一间客栈,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阴阳巷”,大门没有打开。

      “我们进去歇一晚吧,我的脚有点痛。”任长明道,说着,带着洛丹进了客栈。

      “客官,今日没有房了。”在倒茶的店小二听到门开的声音后,大声道。

      是个小姑娘的声音。

      “那喝壶茶吧。”任长明寻了张空桌。

      “好嘞!”小姑娘应道,掀开一块蓝底白花的布帘,往后走去。

      任长明打量着客栈内,墙根摆了一排陶罐,陶罐里插着干花、枯枝、几根竹节。

      墙角有一只炭炉,温着一壶水,炉边放着一只竹篓,里面是晒干的橘皮、艾草,满屋子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

      看来这个客栈掌柜的品味比外头那些店主人高雅多了。

      大堂里静静的,方才那个小姑娘离开后,就没了声音,客人都安安静静地喝着茶。

      柜台在大堂最里面,台上铺着一块灰布,布上放着一只算盘、一摞账本、一盏油灯。

      掌柜的身着一袭青衫,墨发以一根木簪挽在脑后,眼上蒙着一块白布,鼻梁高挺,薄唇嫣红,一手搭在算盘上,一手执笔在账本上写字。

      原来是个瞎子么,好漂亮的瞎子。

      任长明一手撑着桌,仗着人家眼盲,肆无忌惮地看着这个漂亮瞎子,总觉得这人长得好眼熟。

      有点像楚昀……

      任长明怀疑自己想师兄想疯了,连忙收回方才那不礼貌的视线,这才察觉到一条细长的小金蛇盘上了他的手腕。

      哪来的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三不管古城寻夫踪渺渺,阴阳巷静被蛇缠丝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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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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