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之青》凤羽听澜

12、孙远之 初二一

　　初二一早，春香楼还未正式营业，两名杂役正在门前懒洋洋地扫地，就看见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刚好停在楼门口。
　　马车上下来一位公子，头发顶心挽单髻，以东坡巾包裹，浓眉大眼，眉骨高凸，眼窝深邃，眼神轻微凌冽，抬眼澄澈纯粹，山根高耸，面相干净利落，气质矜持内敛，一身浅青交领内衬，外搭石蓝镶金锦纹坎肩，鎏金雕花饰片点缀衣襟，腰束蓝底镶边玉带，清雅贵气。
　　公子没看扫地的人，径直进了门，手上还提着一个细长锦盒。
　　公子进了门，随便叫过来一个人：“去把你们钱老板叫来！”
　　那人见公子手上提着东西，再加上这身打扮，一看就知道是来干什么的，于是客客气气把公子引到二楼会客室：“公子稍坐，小的这就去叫钱妈妈。”
　　那人刚出去，就有小丫头端来了茶碗，小心翼翼地放在公子手边桌上，微身一礼：“公子请用茶！”
　　公子端起茶碗品了一口，是上好的龙井。
　　钱妈妈很快便出现在二楼廊道上，人还未到话音先至：“这是哪阵风儿吹来的贵客呀？快让我来瞧一瞧~~~”
　　钱妈妈掀帘子进来，见来客有点儿脸生，但她还是快速地在脑子里搜寻了一遍，眼睛忽然一亮：“哎呦呦~~这不是孙公子嘛！您来得真早~~~”
　　孙远之有些吃惊：“钱妈妈好记性！我就昨晚来过一次，钱妈妈便记住了。”
　　钱妈妈扭捏道：“哪里哪里~~我也就这点儿本事，要不然，怎么招待贵客呢！孙公子今日来，是吃酒还是用饭？我叫楼里最好的姑娘伺候着~~”说着瞟了一眼桌上的锦盒，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孙远之瞥见了钱妈妈躲闪的眼神，也不想绕弯子，就开门见山：“秦香姑娘，今日可有时间？”
　　钱妈妈笑了，果然是为秦香而来：“她呀！不巧了，她今日有约了~”
　　远之又怎能不明白，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哦！那可真是不巧了。不过我最近新得了一件东西，传闻说是御赐之物。我眼拙，钱妈妈见多识广，能否帮着瞧瞧？”
　　钱妈妈正中下怀：“御赐之物啊？那可真没见过，不过还是可以帮你看看。”
　　孙远之把锦盒推过来，钱妈妈吸了口气，小心打开。
　　盒子里是一柄玉如意，柄头镶嵌的和田玉晶莹剔透、玉质细腻、没有一丝杂质；柄身是通体的黄金，上边精细地雕刻着缠枝卷草纹，幽幽散发出低调的光芒。
　　钱妈妈哪里还管它是不是御赐之物，眼里冒出绿光，手指贪恋地抚摸着玉如意，恨不得把它吃到眼睛里！
　　孙远之啪地一声把盖子盖上了，冷冷问道：“秦姑娘，今日可有时间？”
　　钱妈妈满脸堆笑：“有的，有的，自然是有的！孙公子莫急，我先把东西收好，这就带公子过去。”
　　钱妈妈如获至宝，喜气洋洋地把锦盒抱回自己房间，闩好门，把锦盒藏进衣柜后面的暗阁里，上了锁，这才回来，引孙远之到秦香房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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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妈妈带孙远之进了秦香的房间，秦香正坐在镜前梳妆，今日的妆容，格外浓烈艳丽！
　　远之见了秦香，不禁愣在那里。如果说昨晚她还是一位清丽脱俗的仙子，那今日她便是一只妩媚妖娆、摄人心魄的狐狸精！身上穿着白底红色梅花纱衣，头戴双侧火红色簪花，耳戴红色丝绒吊坠，双唇鲜红，眉间点着红色梅花印记，眼眉细长，颈间挂着一串红色丝线朱果项链，还散发着一股让人神志不清的奇香！
　　钱妈妈引荐道：“香儿，这位是孙公子。”
　　秦香微身一礼：“见过孙公子！”
　　远之还陶醉在那奇香里，看见秦香行礼才醒过来：“秦姑娘好！”
　　钱妈妈见二人初次见面太过生分，就拉起秦香的手拍了拍：“孙公子今日特意为你而来，你要好生招待！”
　　秦香不明所以：“妈妈！今日不是，有别的安排么？”
　　钱妈妈眼神躲闪，又拍了拍她的手，使眼色道：“那个不着急！”
　　秦香心想，怎么不着急？娘还在牢里受罪，所以用疑问的目光盯着钱妈妈。
　　钱妈妈又找了说辞：“那边白天不方便，晚上再去。”
　　秦香一想也是，那种地方，白天就去确实不太好，就对孙远之说道：“孙公子，喜欢喝什么茶？”
　　钱妈妈一看成了！就打算撤离：“你们慢慢聊，我让人在门外伺候着。”
　　孙远之却一把将她拉住：“钱妈妈，我想带秦姑娘去欣赏一下太湖美景，不知是否方便？”
　　钱妈妈心想：“这太湖天天都看，还有什么好看的？”但嘴上却说：“方便，方便，当然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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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并没有去太湖，更何况春香楼门外就是太湖，根本不需要坐马车！
　　秦香和孙远之面对面坐在马车里，空气好像凝固了。
　　这是秦香第一次接客，也是孙远之第一次跟青楼女子同车。
　　孙远之用尽全身所有的理智，去压制内心的冲动。对面坐着的女人，不论是相貌、妆容、身段、还是身上那股奇香，都足以勾魂！
　　而且昨晚仙女飞天的表演他也看了，眼前的女人就是昨晚舞台上那个！
　　男人的本能他无法阻止，他只能低着头，不敢看她。
　　秦香先开口：“孙公子要带我去哪里？”
　　孙远之低着头说：“一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由他来说。
　　秦香得不到明确的回答，也没见对方对自己有任何无礼之举，只见他一直低着头，一副不想理她的样子，那她就也不用理他了。
　　秦香把车帘掀开，用绑带绑好，开始看车窗外的风景。万物疾驰而过，似乎没有任何东西会为谁停留！
　　秦香不知道现在要去的地方是吉是凶，但既然对方是花钱来买她的，那就至少还在正常交易的范围内。而且眼前这位公子，头戴东坡巾，明显是个读书人，应该不至于谋财害命。至于名声和皮囊，在她决定做春香楼头牌的那一刻，就已经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