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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裙钗换甲报君恩1 阿食不中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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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卷着枯枝四散,烤焦的莲子滚落一地。
狗娃子焦急翻下稻草堆,四肢并用爬的像只护食的狗:“我的玉蝉子!”
一粒一粒,汆着灰烬拢在怀中,破烂袖口摩在地面上,擦出贫苦的沟壑来。
李明日诶了一声,拎着狗娃的衣领将人滴溜起来,又气又急。
“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话,莲子生了霉斑便吃不得了!”
狗娃悬在半空中,四肢又踢又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
——“刺啦!”
灰扑扑的单衣被撕裂,狗娃子噗通一声摔了个屁股蹲,破布从上耷拉下来,在腰间围做一圈,露出他骨瘦嶙峋的半身。
“哇”的一声,他坐地嚎啕起来:“我的衣服!我的衣服穿不得了!”
阿尧哥还躺在地上喘粗气,连荀掀翻他的力气太大,后脑磕在地板上叫他眼冒金星,一时半会都缓不过来。
“阿尧哥!狗娃子!”
愤怒点亮翠芽圆滚滚的杏眼,她利落从稻草堆翻下,捡起一根半燃的枯枝就朝李明日他们挥来。
“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面对这半大的娃娃,李明日没有还手,只狼狈躲避,可连荀没那么好脾气,抬手一挡那枯枝就碎了去。
翠芽失了武器,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她哆嗦着后退,可在退到两个少年身前时,强撑着再也不肯挪动了。
被踢翻的篝火散乱着熄灭,破庙中一室幽暗,月光穿过屋顶的破洞兜头浇下,惨白的皎洁照亮翠芽眸中惊惧。
“你们、你们想做什么?…不要、不要再欺负阿尧哥和狗娃子了…”
她羸弱的身躯挡在两个少年面前,狗娃子抽噎着抬头,擦了把眼泪兜起自己肚皮上的破布,噗通一声跪下开始磕头。
“贵人老爷行行好,我们就是几个乞儿,您逗趣解闷开心了,就放我们几个走吧。玉蝉子我们也不要了…”
李明日眸中晦涩,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连荀却忽至身前,一把抬起他的手。
碗口大的伤口在掌心狰狞,那是先前为救小少爷时,被白玉蝉的铁羽所伤。
一道牙印在他手腕上触目惊心,浅金色液体正在凹凸的齿印上漫溢。
“你的自愈能力呢?”
李明日微怔,看着对方讷讷半晌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自嘲般的笑起:“我非行令人,未曾融合尸鬼血肉,哪来的自愈力?”
连荀那双浅色的、像是带着瞬膜般诡谲的眼眸正定定瞧他。
他忽的开口:“玄术其…”
那只带伤的手猛的覆盖在他唇上,李明日在愕然中惊慌:“你疯了!他们只是几个孩子!”
连荀仍瞧他,清俊的面容上无喜无悲,干净的宛如一捧新落的雪。
他声音极轻,轻的像是在呢喃:“可我心中不快,我心中不快,就得有人死。”
不敢置信。
李明日震在原地,他猛的抽回自己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瞧着连荀,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悬剑司诛邪荡魔,是为天下人行令,你怎么可以残杀无辜?”
狗娃子和翠芽正搀着阿尧起身,闻言不住的哆嗦起。他们大气不敢喘一声,作为即将被残杀的无辜,小心翼翼往破庙的角落挪动。
连荀还在瞧他,忽而笑了起来。
那笑意不及眼底,却在唇边弯成一个清浅的弧度:“我又开心了,今日先不杀他们。”
李明日张了张嘴,万千思绪哽在喉咙里,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恰时,气喘吁吁的脚步从破庙外传来,小少爷一把扑在门框上,大汗如雨般淋漓而下。
“累死小爷了!”
抬眸环顾四周,李明日和连荀不发一言,几个孩子瑟缩在神像后头。
这场面好生怪异。
他像是什么都未察觉般,大摇大摆的走进破庙,一屁股瘫在稻草堆上。
“阿食呢?他不是在我前头吗?”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一道漆黑人影终于出现在了破庙门口。
阿食又将他那铁片一样的剑负在了身后,几只野兔奄奄一息捆在一起,被他扔到了破庙的地板上。
渡厄剑又一次出鞘,却是在破庙外处理阿食带回来的那几只野兔。
小少爷在里头愤慨的嚷嚷:“七十万钱!玄铁精魄所锻!李冶大师的杰作!李明日你对得起我的渡厄剑吗!”
青年没回头。
“那你吃是不吃?”
里头声音一顿,半晌才蚊蝇般哼了一声:“自是吃的。”
七十万钱的神兵利刃,自打进入湖目城后,这剑就一直在李明日手中,反倒它真正的主人一次都没碰过。
篝火又一次在破庙中燃起。
翠芽他们几个孩子,依旧瑟缩在神像后头,像个鹌鹑般死寂无声。
随着俞来俞浓的肉香,不知是谁惊雷般的肚鸣声咕噜噜响起。
翠芽回头,狗娃子正痴痴盯着篝火,口水湿漉漉淌在胸口。
脚步声忽然响起,烤的油光锃亮的野兔递到面前,翠芽呆愣愣抬头,正对上一双弯成月牙样的眼。
“喏,我们毁了霉莲子,赔你们一只野兔,不许再记恨我了。”
翠芽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她嘴唇阖动,声音像挤出来的,终于怯怯:“谢谢…哥哥。”
小心翼翼接过那只沉甸甸的野兔,翠芽吸了吸口水,在身旁两个少年期待的眼神中,分别取下两只兔腿,一人给了他们一只。
李明日没走,他又将目光投向狗娃,那孩子吃的满嘴流油,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细细听来像是“好吃”。
他有些失笑:“我身上的衣物是友人一针一线亲手所制,所以不能赔给你,等明日一早我带你们上湖目城里买新衣可好?”
狗娃终于意识到他在同自己讲话,含着兔腿呆愣愣仰头,翠芽却先一步替他开了口:“真的吗?谢谢哥哥!”
但话音刚落下,翠芽忽然摇了摇头:“我们明日要赶去千结城,若是耽搁了时间,怕千结城那位善人不在了。”
“千结城?可你的伙伴总不能光着身子上路去。”
——“哐嘡!”
破庙门上的摇坠多时的牌匾终于掉下,骤然的巨响将孩子们吓了一跳。
孟晚星起身走到门口,厚重的灰尘将牌匾上字迹模糊不堪,他蹲下吹了又吹勉强能看出轮廓来。
“忠武庙。”
“原来这竟是忠武娘娘秦香玉的庙!”
黄土稻草和成泥,一点一点在高台上砌成像,再以颜料彩绘描摹出五官和衣衫。
那神像被尘土厚厚覆盖一层,脖颈处的裂纹,叫脑袋欲坠不坠的悬着。
风从屋顶的破洞灌入,半悬在梁上的黄布抖着尘土而落,正对着狗娃子兜头而下。
“呸呸呸!”
那孩子吃了一嘴灰,胡乱挥着手从黄布底下钻出,又在寒冷中一哆嗦,拿起那脏兮兮的黄布裹住了上半身。
“还是得先去千结城,我听说那大善人只在城中呆三日,去晚了她就走了!”
狗娃一边说,一边在裹身的黄布上打结:“这黄布还怪暖和哩,等到了千结城,咱们领了钱再买新衣裳!”
阿食沉默听了良久,忽得抬眸:“什么善人?”
他神情冰冷,再加上悬剑司标志性的金眸,哪怕相貌生的再好,也无人敢亲近。
三个孩子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一听他开口又立时僵在了原地。
好半晌,在阿食越来越不耐的神情中,翠芽深呼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解释起来。
“我们听说,千结城来了位大善人,会给贫苦人家发粮发钱,正巧离得近,我们几个便打算去碰碰运气。”
阿食眉头蹙起。
“越是有钱的世家权贵,越是轻贱百姓。庆国庙堂内斗不止、各地战乱不休,这种关头怎么会有人跳出来救济百姓?”
狗娃子正嘬着手指上的油花,也不知是不是在饭饱后得意忘形,面对悬剑司妖人,他竟也敢回起话来。
“管他的,反正也是碰碰运气,若是被诓了,大不了我们继续在千结城乞讨。”
好容易将十指嘬干净,他不舍的又舔了舔:“那善人只在夜间散财,我们早晨动身,晚上刚刚好能到哩!”
——夜间。
听到这两个字的刹那,庙中几人除了连荀俱是神色一变。
尸鬼含怨而生,最怕至阳至刚的太阳。
日光虽不致命,却也能叫他们生不如死,所以这等妖物只在夜间觅食。
千结城那所谓的“善人”定是尸鬼伪装,已到散财吸引外人的地步,想来城中已被食尽,想到这里阿食脸色黑的可怕。
孟晚星更是直接腾地一下起身:“咱们必须现在就去千结城!”
阿食总共逮了四只野兔回来,孩子们分食一只,李明日和孟晚星各食一只,篝火旁还热着一只。
狗娃子又直愣愣的盯着那只烤兔,目光如何都移不开了。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烤兔从支架上取下,李明日俯身递给孩子们。
“明早我们同你们一起去千结城。”
“明早?”小少爷急不可耐:“我们晚去一炷香就可能多一人丧命!如何等的!”
连荀忽而笑了起来,那声音低低的带着讽意,火光跃动在他眉宇间投下斑驳的影,将他皎洁的眼睫衬得越发不染尘埃。
“我们现在出发,午时抵达千结城,那时太阳正烈尸鬼必然藏起,难不成我们还要在城中找半日?行令人过于醒目,若不能一击即中,便会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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