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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钗裙换甲报君恩2 你是以什么 ...


  •   鸟雀扑簌簌从林子里飞起,雪色融化在地面上凝结成晶莹的冰层。
      天刚蒙蒙亮时,孩童们吊嗓子的咿咿呀呀唤醒了整座破庙。

      孟晚星睡眼惺忪从稻草堆上起身,大氅从身上滑落,还未来得及清醒,又听那女童咿咿呀呀的唱。

      “取我父长枪着我夫轻甲~”
      “换下钗裙报君恩~”

      这破庙风大,这觉睡的他头昏脑涨,走起路来深浅不知。

      迷迷蒙蒙的走到破庙口台阶上,却见下头树干上系了四匹壮马,阿食正抬手喂草料。

      “你哪来的马儿?”小少爷又惊又喜,睡意立时醒了大半。

      阿食头也没抬:“同别人要的。”

      小少爷满面狐疑。

      行令人虽做的是降妖除魔的好事,但寻常人大都避之不及,城中客栈也都不会对其开放,如何会有人愿意送马儿给阿食?

      大约是猜到他心中所想,阿食又开口:“从孟氏钱庄要的,我说他们小少爷要上千结城去。”

      老掌柜一听,如何都舍不得小少爷受跋涉之苦,当下便要送辆豪华马车来。

      可阿食觉得马车太慢,不若轻装上阵,婉拒后又拖老掌柜寻了四匹马儿来。

      小少爷刚想说好你个阿食,居然敢打着他的名号打秋风!

      可阿食突然笑了,带着得意、眸光亮起,那笑转瞬即逝,像是悄无声息的雪色融在日光里。

      他昳丽的眉眼总是铺了一层霜寒,不管什么时节,都叫人觉得他像是穿越了满城风雪而来。

      于是那笑便格外鲜活,格外难能可贵。
      好似昙花一现,春水逝去。

      莫名的…
      原先想说的话骤然一空,小少爷僵硬在原地。
      回过神来时,阿食又正低下头去给马儿喂着草料,垂首时风漾起他颊边碎发,那神情静谧的如同湖水。

      忽然不自在极了。
      孟晚星也不知自己怎得有种抓心挠肺的难受,叫他抬脚想走,却又莫名不舍离去。

      “你师父他们呢?”他又没话找话问。
      阿食意味不明的瞧了他一眼。
      那一眼好似在说你今日话怎么这般多。

      脸上热气轰的一下炸开,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骤然散去。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我、我很吵吗?!”
      事实上,他不光吵,现如今整个人红的像只煮熟的虾子,好似从阿食的火中过了一遭。

      “呦,谁啊,一大早又给咱们少爷惹急眼了?”调笑声自后头传来。

      李明日拿了个布包,调侃完就冲远处的孩子们招了招手。

      这几个孩子大约出生戏班,只是不知为何流落成了乞儿。
      如今压腿的压腿、吊嗓的吊嗓,一瞧见李明日就乌拉拉涌来。

      几件新衣合着鞋子躺在包袱里,拆开的瞬间孩子们就“哇”出了声。

      “谢谢明日哥哥!大伙终于有鞋子穿了!”

      狗娃动作最快,那块黄布终于拆下。
      他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脏兮兮的小手无措张着,摸都不敢摸。

      翠芽将棉衣裹在单衣外头,换上新鞋后,她将旧鞋放进包袱里头,显然是舍不得扔。

      “明日哥哥…”

      青年“嗯?”了一声,翠芽绞着手指深呼吸了口气,才徐徐开口:“其实、其实我们不是乞儿,这些钱我们以后会还你的。”

      李明日忽的笑开。
      他神情爽朗:“好啊,那就等你们有钱了再还我。”

      清晨的日光微凉,等到中午时便会烈一些。冬季悄然接近尾声,风也没有以前那般难挨,可等夕阳西下时,那股寒意又随着月光一同窜了出来。

      马儿赶了一日。
      夜幕降临时,他们也终于赶到了千结城。

      比之湖目城不知宏伟了多少,千结城像是一座庞然大物耸立,漆黑的城门大敞着,来往百姓在接受盘查。

      他们一行人排在队伍中间,孩子们紧紧跟着左顾右盼。

      翠芽忽然拉了拉李明日衣角。
      “明日哥哥,进城后咱们还能一道吗?”

      李明日本想答应,可转念一想他们此行是为了除尸灭鬼,孩子们放在身边反受牵连,只能遗憾摇头。

      翠芽年龄虽小,却格外懂事。
      她心中失落却没有表现分毫,只依依不舍道:“那等明日哥哥有空了,我们再寻哥哥玩。”

      身后的人突然朝前挪动。
      翠芽没站稳趔趄一下,回头看去正对上连荀无悲无喜的眼。

      她记得这个大人凶得很,就因为狗娃咬了人,这个大人夜里还说要杀了他们。

      翠芽有些怕他,攥着李明日衣角的手便更紧了些,几乎依偎在青年腿根。

      连荀并非有意要吓她,因为后头人在动,他便被迫向前抬步。

      人群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叫他心头焦躁,难受的只想离开。

      好在很快终于轮到他们。

      可是,那孩子攥着李明日衣角的手,怎么都叫他看不顺眼,心头焦躁更甚时,一道嫣红裂纹也悄然在眼角铺开。

      那纹路鲜红欲滴,像是血线在肌肤上张开,便衬的连荀冷白的肌肤越发如瓷。

      短促的惊叫从喉咙里挤出,翠芽惊惧的瞪大双眼,后退着撞入李明日腰间。

      可这一次,一向温柔的明日哥哥却没有管她。

      黑发青年忽的伸手,在攥住连荀手腕的刹那便一跃而起。

      在人群惊呼的瞬间,一黑一红两道人影转瞬消失在城门,如同振翅蹁跹的蝶,眨眼便无影无踪。

      风擦的脸颊生疼,李明日带着人掠在风中,他匆匆的几乎像只无头苍蝇,不知该往何处去。

      脚下是百姓鳞次栉比的黛瓦,踏及时清脆作响,偌大的千结城到处都是百姓,人们正拥挤着往一处去。

      李明日还在闷头奔跑,他大脑被那道红纹炸的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时已经这样做了。

      可他要往何处去?
      又能往何处去?

      身后人忽然驻足,李明日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你要带我去哪?”连荀声音依旧泠泠,无悲无喜的就像现在兜头浇下的月色。

      李明日咬着牙慢吞吞的转过身。
      目光落在对方眼角的红纹上,那刺目的红艳烈的叫人胆寒,开口之际,他声音干涩的像在发颤。

      “你要尸化了,连荀!”

      “那又如何?”那声音依旧无悲无喜。

      连荀忽然歪了歪头,雪发在他脸颊旁荡着,浅色的眸子被扩张的瞬膜覆盖,那神态叫他瞧起来像只猫儿。

      而这只猫儿正用视线死死的锁定着李明日。

      李明日牙齿开始打颤,可他不是怕的,说不清的怒火在心头汹涌,焚着他的五脏六腑,好似下一秒就要裂开。

      “行令人融合尸鬼血肉才得以获得玄术,可玄术用的越多,尸化速度便越快,在第一次出现尸纹时,你就该退出悬剑司的。”

      皎洁月色下,他压抑着声音,可手却死死攥住对方的衣领。

      李明日几乎咬牙切齿:“你为何还在行令!你是想原地化尸吗!”

      连荀没有立及作答。
      青年怒火汹涌的神态倒映在他眸中,像是一团燃烧的烈火,烧的人心脏都不听指挥。

      什么在震耳欲聋。

      可连荀却恹恹的垂下双眸。
      对这声音,他厌恶至极。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他声音微顿,再开口时,略带讥讽的笑在唇边勾起:“李明日。”

      ——李明日

      夜风吹来,汗湿的衣衫在寒冷中贴在身上,李明日终于从中而醒。
      他怔怔的松开手,于是被迫俯身的连荀终于站直了身子。

      他又似笑非笑的看了李明日一眼:“走吧,不是要去瞧瞧那位大善人吗?就在前头。”

      男人抬步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街巷人群早已奔波一空,他仰头往上瞧,正对上青年晦涩的眸光。

      连荀又笑了,冲他张开双手:“怎么?要我接住你吗?”

      李明日终于一跃而下,他落在连荀身侧,面无表情的叫人看不出心情来。

      “以你的实力,起尸必成天阶尸王,整个千结城都会化为你的鬼域,无一人生还。”

      “哦~原来你是在担心这满城的百姓啊。”笑声从他喉间溢出:“依我瞧,那颗菩提心还好好的养在你胸口,哪有被挖出来。”

      几乎被他这话刺的体无完肤,李明日脚步一滞,于是连荀也跟着停了下来。

      月光下,男人眸色几乎也成了一样的皎洁,红纹在他眼角愈演愈烈,直至蔓延至整张脸颊。

      他又开了口,引诱般低语着。
      “我若起尸必是天阶尸王,到时候这满城的百姓都将入我腹中。”
      “不若…你现在就杀了我?”

      渡厄剑握在手中,稳稳的死死的攥着,李明日没有说话,又抬脚往前去,于是身后的脚步又跟着响起。

      街巷空旷,大抵都是被那散财的善人吸引去了,于是寂静月光下,只剩下他们并肩的身影。

      脚步声错落,无人再开口。
      连荀三番四次的看来,印入眼帘的只有那张面无表情抿唇的侧脸。

      李明日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拔剑。
      莫名的连荀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眼角红纹悄然褪去,他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冷白的肌肤、皎洁的睫羽、雪白的长发。那样淡的颜色又如此浓烈,几乎融入月色中。

      月光真温柔啊,照的一路明亮好似没有尽头。

      可两道煞风景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孟晚星气喘吁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你俩、怎么一句话不说就走了!”

      连荀柔下来的神情一滞,又恢复了往日面无表情的模样。

      那煞风景的二人快步追来,鼎沸的人声也越来越近。走出小巷,人头攒动的广场上,十几架豪华马车停做一排。

      一席锦衣的女子正站在马车顶上,傲霜枝在裙摆怒放。

      “大家不要挤!不要挤!都排好队!”

      可女子嗓子都喊冒烟了都无人理会,不耐在眸底点燃,她忽得从马车上跳下!

      ——轰!
      落下瞬间,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烟尘四起!

      喧闹的人群终于死寂下来,一个个鹌鹑般缩起,在僵硬里等着烟尘散去。

      终于尘埃落定,那女子站在龟裂的地板上,笑眯眯的露出洁白贝齿,但一双眼睛却冷的如同寒月。

      “嗨呀,我让大家排好队,大家是听不见吗?”

      她又上前两步,最前方的人群却狼狈的往后退,女子揪住一人的衣领将其拖出。

      “来,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听不见呀。”

      被她揪住的是个男人,三十来岁高高瘦瘦,他猛的摇头但又忽觉不对,战战兢兢的开口:“听、听得见。”

      那女人还在笑,但下一秒她脸色一黑,像是晴空突起骤雨,她厉声大喝:“听得见还不排队!”

      人群嗡的一下散开,又往每辆马车前头聚拢去,只是这次…他们终于老老实实排成了长龙。

      …

      四人最后方,孟晚星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在惊愕中叫出声:“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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