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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湖目心苦5(已补完) 骨里箭有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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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在莲花巷久积弥厚,皑皑铺满长街。
三道脚步声在雪中渐近,紧接着是急促的拍门声。
夜幕幽深,独白家亮着灯。
白玉蝉疾步穿过小院,少年冷峻昳丽的脸庞,在开门时面无表情的撞入眼帘。
毫无血色的脸上,那双行令人的金色眼眸无情又冰冷。
“啊!”白氏在惊惧中仓皇后退,堆在墙角的杂物带着巨响滚落一地。
阿食背着小少爷站在门前,脸上布满细密的薄汗。
孟晚星正靠在他肩头昏睡,呕吐物的臭味若有似无,叫行令人灵敏的嗅觉并不好受。
一张白氏熟悉的脸从阿食身后探出,李明日巧笑嫣然:“白姐姐别怕,是我。”
“李公子?你、你怎么会带悬剑司的人来?”白玉蝉忽然按住门扉。
她慌极了,在黑夜中凄凄,峙在门前满是防备。
青年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这不是满城的客栈都歇业,我这两个朋友找不到落脚地,就只能来白姐家借宿了,麻烦您行行好。”
“不行、不行!”
木门碰的一声合上,白氏颤抖的声线在另一端仓皇:“悬剑司杀气那般重,我家小儿会惊到,那钱我去拿来还你们,你们去别处借宿吧!”
屋檐遮了半身,细雪飘扬融在连荀银白的发间,他忽的抬手,浅蓝色的流光在身前汇聚成一道锋利箭矢!
——“咻!”
骨里箭穿门而过,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整个门板四分五裂!
木屑飞溅擦着白氏脸颊而过,血线在她脸上割裂,翻出青灰色皮肉来。
孟晚星从昏沉中抬头,迷迷糊糊惊醒:“她不是人!”
白玉蝉终于歇下所有伪装,黑黝黝的瞳仁一厘一厘的吞噬掉眼白,妖异的铺满整个眼眶。
黑纹在她肌肤上龟裂,如蛛网般迅速扩散,衣物破裂的撕拉声中,一双白色羽翅从她清瘦的脊背破出!
那双翅膀似雀如鸽,羽毛鳞次排列,在雪夜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我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却引悬剑司杀我,当真可恨!”
鸽羽在肉翅上张开,露出缝隙里漆黑血肉,白玉蝉振翅而起的瞬间,扑簌簌的白羽如铁箭落下!
小少爷从阿食后背狼狈跌下,他抱剑茫然坐在雪地里。身前那道黑影将剑舞的密不透风,密密麻麻的铁羽斜插进地面。
一道铁羽刁钻的漏过剑影缝隙,笔直朝孟晚星太阳穴而来!
——噗呲!
突然横来的右手,在巨大的冲击中攥住那支铁羽,浅金色的液体从李明日血肉模糊的掌心潺潺而下!
“李明日!”小少爷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又在看清那血的颜色时瞳孔猛的紧缩。
“你、你…”
青年额上冷汗连连,他收回右手背在身后,无奈叹气:“你剑呢?抱着做装饰?”
“啊!对不起!让我看看你的手…”
交谈声在耳边模糊,那金血灼的连荀双目发疼,灼的他喉咙发哽,灼的他心脏都跟着揪起!
于是骨里箭随心而动,立时破空而出!
“噗呲!”
白玉蝉骤然坠落,在冰寒冷雾的裹挟中砸穿小院地面,凄厉翻滚哀嚎着。
突然…
堂屋的门吱呀打开,一道矮小的身影蹒跚而出,在黑夜中摸索啜泣。
“阿娘…阿娘…呜呜…”
母亲的哀嚎声骤停,骨里箭穿透的心口处,随着冰霜蔓延五脏六腑渐渐融化,黑血正从她唇角潺潺溢出。
白氏蜷缩在深坑底部死死咬着牙。
“阿娘你在哪…小莲害怕。”
那孩子又呜咽出声,她浅色的眸子朦胧在黑夜中,模糊着什么都看不清。
粉嫩的小手摸索着探在身前,虚无的想要攥住什么。
她在慌乱中无措,在依恋中脆弱。
她细软的白发在月光下皎洁,随着那蹒跚的步伐摇曳。
白玉蝉的声音从坑底传来,柔柔的藏住痛苦中的颤:“回屋去,外头冷,阿娘给你做糖糕吃。”
那孩子的脚步终于停下,她摸索着慢吞吞转身:“阿娘快些,小莲害怕。”
随着堂屋门困难合上,骨里箭正静悄悄的悬滞在坑洞上空,一触即发!
“哎呦!”
一把竹制的大扫帚兜脸拍下,孟晚星一边惊叫一边逃窜,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阿婆,正颤颤巍巍的追着他打。
“欺负孤儿寡母,不要脸!我打!”
通红的印子在脸上诙谐,小少爷愕然瞪大双眸:“阿婆!别打了别打!她是尸鬼啊,是吃人的!”
灯火在莲花巷一盏又一盏亮起,紧闭的门扉也一扇又一扇开启。
男女老少握着锄头扫把,密密麻麻的人影的踏上长街。
秦妇从旁边的小门走出,她仍是佝偻着背,直愣愣的眼神叫人心头发凉。
菜刀在她手中握的很稳,她一步一步朝李明日走来,口里不住的喃喃着什么。
“庆安十六年,大花被他爹卖了,那狗娘养的怕丢人,特意卖给了外地的人牙子,我的大花还活着吗?她长大了吗?”
“庆安十七年,二花叫赌坊的人拖走了,我不知道他们把二花卖到了哪里,那黑心肝的说卖远点不然不好做人。”
“庆安十八年,李员外打死了我的三花,那孩子才十四岁,一顶小轿抬进后门不到半月就被人横着扔了出来,换来的彩礼又叫他输光了。”
“庆安十九年…我的穗穗出生了。”
“庆安十九年,玉蝉回来了。”
她近乎神经质的呢喃,步步逼近时菜刀也挥舞了起来。
“明明那种烂人,给玉蝉吃了都委屈玉蝉!”
“你们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苍茫夜色下,细雪纷纷扬扬。
他们被锁定在一双双仇恨的眼中。
小少爷仓皇后退,步步踉跄,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将他大脑轰的一片空白。
“你们、你们…”
李明日攥住秦妇手腕轻轻一旋,那把豁口菜刀脱手坠地,哐当一声砸在人紧揪的心底。
阿婆终于放下了扫帚,颤颤巍巍的靠墙瘫坐,大雪在她屁股底下硬实,濡湿在棉裤渐渐晕散出深一圈的痕迹。
窸窸窣窣的脚步越压越近,李明日目光扫过攒动的人群,定定瞧着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
“现如今她还能控制自己不食街坊邻里,等她升到地阶、天阶呢?那时她的饥饿感会越来越重,一城的人都填不满她的胃口时,又该怎么办?!”
“我呸!”阿婆恶狠狠啐了一口。
她涨烫的眸子里滚着什么,在夜幕里叫人看不清楚。
“小秦的三花死时你们怎么不来?芸芸叫王焕那畜牲逼死时,你们又在哪里!”
她苍老的声线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拉在腐朽的枯木上,呕哑的叫人悚然。
“这世道倒也奇了怪,人吃人反而稀松平常!好容易有人替我们做主,你说她是尸鬼?”
阿婆捧腹大笑:“那分明是为民除害的活菩萨!”
李明日哑然在原地。
他眸光颤动,在纷扬的细雪中晦涩。
嘴唇阖动半晌,竟是一个字都吐不出。
——“铮”
却邪剑在黑夜中再度出鞘。
阿食缓步上前,他握着那把燃烧着烈焰的长剑,眉眼却静谧的宛如城中湖水。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谁。”
那声音无喜无悲,冷的如同一抔将化未化的雪。
阿食又开口,金眸在烈焰的印照下如兽般妖异:“毕竟我可是悬剑司的妖人,冷心冷肺。”
逼近的人群骤然停下,在死寂里目目相觑。
微弱的喘息声从后方传来,混着沉重的脚步声。
是白玉蝉,她不知何时从坑底爬了出来,正扶着摇摇欲坠的门框。
她又幻化回了为人时期的模样,小麦肤色带着风吹日晒的痕迹。
那套湖绿色的粗布棉衣在后背处破了两个大洞,冷风倒灌时鼓起包来,像是她鸽羽破出时的羽丘。
膝盖磕在台阶上,她下坠的姿态像是往地底深处猛扎的老根,盘踞着匍匐在地。
“玉蝉自知罪孽深重,愿意以死谢罪!”
额头撞在地面上,震震作响。
尸鬼无泪,她一双眼眶涨的通红不见半分温热,于是漆黑的血从她唇角大股大股溢出,夹着骨里箭的蓝色霜毒。
“请大人们再给些时日吧,下个月立春小莲就要过生日了,我答应过她的,要给她裁件新衣裳,放灯时穿。”
李明日终于不忍的侧过头。
他想同白玉蝉说,你已经没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可那几个字如钉如刺,在他喉咙里扎的鲜血淋漓,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突然,男人无喜无悲的声音在侧旁响起。
“骨里箭有剧毒,黄阶以下触之必死,你是玄阶尸王,最多再撑两个时辰就会融做一滩血水。”
连荀冷然在风中,他面无表情注视着跪地的妇人。
“去同你的孩子道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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