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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湖目心苦4 我欲去往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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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雾霭深重,雪色悬而欲降。
光绳织就的牢笼越收越小,直至将二人围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少爷焦急又无助,立时滑跪。
“连荀大人,都怪我这张破嘴,我是无心的,您别和我计较成吗?”
“何、何况,您同我阿姐也是相识的,我阿姐曾是悬剑司第五刃她叫孟轻月,你们曾共事过许久!”
“您就看在故人的份上,饶我这一次吧!”
旧雪未融,新雪悬落。
连荀充耳未闻。
他带着满袖风凉,行在细雪中。
好似正从庆安十四年的秋,一步一步走来。
连荀视线又垂落到渡厄剑上,纤白的眼睫在卷翘中搭作雪桥,颤巍巍的不堪重负。
那样的莲纹,那样的玄力,天下独一人才有,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呼吸在滚烫中紊乱,吐出的白雾模糊他绮丽的眉眼,连荀走的极慢。
——“哐嘡!”
渡厄剑忽然脱手坠地,巨响在死寂里如惊雷。
小少爷吓了一跳,连忙将剑拾起。
“这可是七十万钱!七十万钱!你小心些对待,弄坏了你可赔不起!”
“抱歉抱歉…”青年打着哈哈挠头。
绳网的光照亮夜幕,也照亮一张陌生清俊的脸,李明日眸光流转,唇角笑意依旧。
“你这剑竟连李恨歌的玄力莲纹都能仿造,不愧是七十万钱的大作,负剑楼手艺?”
他竟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攀谈起来。
提起那七十万钱,小少爷耷拉的眉眼立时飞扬,一时不慎说漏了嘴:“这可是负剑楼李冶大师的杰作。”
话音刚落,他后知后觉回神,慌乱中羞极而怒:“呸呸呸,什么负剑楼,这就是李恨歌的佩剑。”
渡厄剑仿的实在精妙。
天外陨铁混杂着流光萤石,不需注入玄力,那惟妙惟肖的莲纹就会自动亮起。
好似,握剑之人真的就是李恨歌。
连荀忽然停了,离光网半丈的距离。
低沉的笑从他喉间溢出,一下又一下打在李明日发紧的心头。
“你叫什么名字?”
不同于行令人千篇一律的金眸,连荀眸色稍浅些,浅到像是眸底铺了层兽类的瞬膜,会随着情绪变化收缩或扩张。
被他定定瞧着,李明日心头发沉。
良久他又开始笑,爽朗如朝阳。
“连首刃夜安,我叫李明日。”
小少爷紧随其后:“我叫孟晚星,是、是孟轻月的弟弟,连首刃夜安。”
连荀终于将视线分给了小少爷几分,他眉眼轻敛,细融融的雪碎在眉心,横生成朦胧的烟雨之色。
“轻月姐姐这几年身子可有好些?”
见他神色如霁,孟晚星终于松了口气。
“阿姐还好,只要不动用玄力,尸化瘢痕就不会扩散,她一心扑在家里产业上做的风生水起,现下谁不晓得我们孟氏钱庄?”
白发青年点了点头。
他学着那少年人噙起笑,神情却在僵硬中不伦不类到略显诡谲。
“轻月姐安好我便放心了。”
他又看向李明日,那笑终于柔了几分,在诡谲中化作脉脉沉静,轻轻的如同春风。
“你们救了我徒弟,想要什么报酬?要不要加入悬剑司?我可以做你们的引荐人。”
在小少爷惊喜的抽气声里,李明日慌忙摇头:“您说笑了,即使我不出手,连首席的骨里箭也不会缺席。”
他装作谄媚讨好:“您要是真有心,不若给小人些钱财,悬剑司那可是玩命的地方,小人没那么远大的志向。”
“不儿!那可是悬剑司!你说拒就拒了?”孟晚星在焦急中扯住他衣袖:“你糊涂啊,你要多少钱小爷给你!”
他忽的沉下脸:“你阿姐难道就没告知过你,想成为悬剑司行令人,必先缝合尸鬼血肉,从那之后都要不人不鬼的活着?!”
李明日眉眼间的黑沉,如同悬在乌云里的雷霆万钧,稍有刺激便会狂风大作。
小少爷从未见过他这般,在怔愣中怯懦,但很快又哽起脖子。
“那又如何?倘若因为怕就不去做,那黎民苍生又该如何?难道大家都做胆小鬼等死就好了?”
他面容稚嫩,独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少年意气在黑夜中燃烧,顷压到叫人无法喘息。
“这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我们得去做,正确的事情向来更难。”
“我不怕,我甘之如饴。”
少年清亮的声音振聋发聩。
有什么酸涩的东西哽在喉间困顿着堵塞。李明日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了。
恍惚里。
他又想起母亲去世的那个夏天。
蝉鸣聒噪的时节,连风都带着滚烫的热意,挂白如同招魂的帆飘荡在风中。
阿母静静躺在棺材里,再也无法握剑。
她这次没有带糖回来,于是那苦意便锁在李恨歌心底,翻涌着泣血。
夏季多雷雨,雷声震震。
他蜷缩在供桌底下啜泣。
阿兄掀开素白的桌布钻进来,心疼的将他抱进怀中,小心翼翼的为他拭泪。
“我们为什么要猎鬼?如果不猎鬼,阿母就不会死。”他揪着阿兄的袖口泣不成声,抽抽噎噎的说着要阿母回来。
温润的少年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发,爱怜的亲了又亲。
紧抿的唇,轻颤的睫。
泪光在阿兄眼底闪烁。
“这世间总有些事情我们得去做,哪怕是为此付出性命。”
“阿母这一生很幸福。”
“能够走在猎鬼的道路上不退转,她甘之如饴。”
…
如今,庆安二十一年的雪夜。
他在这样寒冷的风中,又听到了同样一番话。
那少年稚嫩的像是新生的竹刚破土而出,双眸却如火般在隆冬里燃烧。
李明日垂眸,长叹时复杂又欣慰。
“不愧是孟家子啊…你同你阿姐真像。”
织光缚倒扣的网忽然散去。
连荀沉默听罢,两步挤到了他们之间。
“诶?”孟晚星在茫然中趔趄,抬眸刹那正对上一张无辜的脸。
连荀惺惺作态:“这般不小心?轻月姐下盘功夫可稳的狠,你是他弟弟怎得还能站不稳。”
小少爷本来想说,若不是你突然挤过来,他怎么可能趔趄?
可阿姐的名字被提起,不能给姐姐丢人的斗志淹没了一切。
他焦急解释:“我那是没有准备,不信你再来一次,我这次绝对站的很稳。”
连荀眉头轻蹙,他摇了下头没有再回。
可这样的沉默,远比说些什么更让人心悸!
焦急堵在心头,孟晚星有心解释,却找不到任何切入点。他无可奈何的抬脚,恹恹跟上前方二人。
那二人却突然一问一答的攀谈了起来。
“李少侠是哪里人?”
“少侠不敢当,在下从流芳城来。”
“流芳城是个好地方,有家叫庭芳记的糕点铺子,传承百年的老字号。”
“我有位叫阿宁的友人就住流芳,做包子的手艺相当一绝。”
“那改日我请你吃糕点,你请我吃包子?”
“好说好说。”
他们闲庭信步。
直到行回城主府的后院,连荀才又问:“李兄欲往何处去?”
纷飞的雪落在肩头,拂了又满。
李明日抬头:“欲往阴山去。”
白发男人脚步一滞,夜风漾起他凌乱的发,洁白的眼睫在颤动中不宁。
“你要去杀阴山鬼母?”
青年失笑:“不,我丢了一样东西,要去阴山寻回。”
连荀定定的瞧他,晦涩的眸光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巧了,我也要去阴山,不如结伴同行?”
窸窸窣窣的响动,从不远处传来。
一支染血的手扒上门槛。
黑衣少年抬头,迷蒙的目光望来,在模糊中气若游丝。
“师父…”
连荀终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他闻声看去,在被打扰的懊恼中抬步。
少年趴在台阶上,肌肤在失血中渐渐青白,昳丽的眉眼多了几分惨淡的恹。
连荀最后一步落在他头旁,垂首俯视时,他面无表情的如同一座冰冷的像,在威严中高不可攀。
“阿食。”他冷冷的叫道。
“区区黄阶就差点要了你的命。”
“师父…阿食知错…阿食请罚。”
阿食竭力抬头,他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血线,如同稠酽的红布铺开。
白发男人忽然抬脚,声音冷得如寒雪:“站起来跟上。”
一直噤声的小少爷再也忍不住。
他大步流星而去,掺着阿食胳膊将他架起:“他伤的这般重,你为何不帮帮他?他不是你的弟子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去瞧阿食的伤口。
破洞狰狞在腹部,内脏在血色中耷拉出,带着摩擦过的尘土泥泞,又在皮肉愈合的蠕动中冲击着眼球。
“呕”的一声。
孟晚星毫无防备的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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