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鬼十诫.》君当长乐

4、湖目心苦3 玄术其六织

　　烈焰轰的一声暴涨开来，梁上挂白飘摇，被火舌舔舐着寥落。

　　尸鬼破棺而出，它利爪还插在父亲胸口，扯着老人断气的尸身，跃起间屋顶四分五裂。

　　冬日寒院枯寂，血泊潺潺在地。
　　老城主尸身被抛落院中。

　　黑衣少年终于从断壁残垣冲出。
　　他眉眼冷峻，在火光中昳丽到触目惊心。

　　大口咀嚼的吞咽声叫人毛骨悚然。
　　尸鬼背对少年佝偻蹲坐，脑袋拱在父亲尸身上耸动撕咬。

　　未僵的血色混着涎水从他下巴坠落。
　　尸鬼回过头来，黑黝黝的眸子燃起红光，好似父亲的鲜血在眼底滚烫。

　　“嗬啊！”他摇摇晃晃起身。
　　青灰的身躯转瞬消失在原地！

　　——“铮！”
　　却邪剑横在身前，挡住一双伸来的利爪，下一秒尸鬼原地消失，又倏忽出现在黑衣少年身后。

　　剑身上暗红的纹路涌动，那是主人玄术灌入后的显现，一次又一次的挡住尸鬼来袭，那纹路也越来越暗，似是快要熄灭。

　　铮铮声不绝于耳，黑衣少年牙根紧咬，在这样寒冷的冬日一身淋漓大汗。

　　“什么情况？！”孟晚星惊叫，正扒在屋顶上往下瞧：“新生尸鬼为什么会有这样可怕的速度和力量！”

　　小少爷根本看不清那尸鬼是如何行动的，只见他一会这里一会那里，好似在凭空移动，连残影都无法捕捉。

　　若有似无的野箫在远处呜咽。
　　李明日趴在他左侧鬼鬼祟祟。
　　“横死之人若有亲眷在旁，大都会及时下葬以免尸化，客死异乡尸化后七日就会寻得生前记忆。”

　　他说着捏手捏脚起身，小心翼翼的往屋顶另一边挪动。

　　“尸鬼食亲者少之又少，可若一旦食下亲眷血肉，力量便会大幅度提升，这只新生尸鬼已经进化到黄阶。”

　　孟晚星讶然回头：“你干嘛去？”

　　“你小声些…”李明日压成气声：“那小子撑不住了，咱们得跑…”

　　“你…好你个李明日！大敌当前你居然想逃跑？”小少爷腾地起身。

　　“区区一个黄阶就把你吓得屁滚尿流，你破庙里的神勇呢？我真是看错你了！”

　　青年焦急回身：“小祖宗，你小声些！小声些啊！”

　　“我为什么要小声，丢人的又不是我！”孟晚星怒目而视。

　　突然！
　　一截血肉涌动的触手自下而上袭来，小少爷惊叫一声，猛的被那触手拉扯着坠入院中。

　　“砰！”
　　剧烈的疼痛中，孟晚星疼的龇牙咧嘴，尘埃飞扬之际，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近在咫尺。

　　屋檐上青年负手而立，夜风烈烈发丝飘扬，一张脸沉下来装的高深莫测。
　　“看吧，都叫你小声点。”

　　“这种时候就别装逼了！救我啊！”

　　那触手小树般粗，从尸鬼背部穿破衣物野蛮而出。小少爷几乎被裹成了粽子，在地板上奋力挣扎蠕动。

　　“李明日！你敢跑你就死定了！”

　　突然！
　　裹挟着烈焰的剑锋朝尸鬼后脑袭来。
　　黑衣少年握剑的手发颤，在方才的抵挡中他几乎耗尽力气，如今已是强弩之末。

　　衣物碎裂的声音微不可觉，又是一截触手从尸鬼背部狰狞破出！

　　——“轰！”
　　却邪剑脱手坠地，尘烟荡起的刹那，黑衣少年整个嵌入龟裂的墙壁，腹部被触手完全贯穿，死死钉在墙面上。

　　他瞳孔猛的紧缩，在剧烈的呛咳中，猩红血雨喷涌而出。

　　尸鬼解决罢他，又回过头来看地面上的“蚕蛹”，涎水顺着齿缝滴答坠地。

　　张开血盆大口，漆黑的舌率先吐出！可下一秒，横贯在齿间的，并不是血肉腥香，寒铁的铮锵声叫人牙齿发酸。

　　李明日终于姗姗来迟。

　　莲纹在渡厄剑上金光涌动，他横剑挡在“蚕蛹”身前，抬眸的刹那，一双非人的金色眼眸在夜幕下烁烁。

　　“玄术其一…极乐引。”
　　声线低沉，他面无表情。
　　开口的刹那，寸寸金光从地面拔地而起，金莲如藤般攀附而上，甫一触及尸鬼躯干，便是一阵炙烤的白烟滋滋冒起。

　　“嗬…啊！”
　　尸鬼哀嚎着仓皇拔腿，带着满身滋滋白烟，对着院门处遁冲。

　　捆绑的触手溃散，小少爷一个鲤鱼打挺：“他要跑了！”

　　青年捏起剑诀，竖在下颌前，眸中金光涌动，像是荡碎了日光融入眸底。
　　“玄术其二…”

　　比他更快的，是一支破空的箭矢！
　　尸鬼在大门处趔趄，那箭洞穿心口，悬停在他后背。

　　冰蓝色的厚霜从尸鬼心口的破洞处蔓延，须臾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门前，又在下一秒无声崩裂成齑粉。

　　夜风轻拂，无情掠过。
　　齑粉合着流光溢彩的冰末飘摇着升腾，摇摇晃晃溃散，像是一场寂寥的蓝色烟花，在夜色中落幕。

　　尘埃终于落定。

　　李明日垂首融在夜色里，他窸窸窣窣的后退，退到小少爷身后这才停步。

　　轻咳声由远及近，一双黑色锦靴缓步踏过门槛，艳红如血的衣袂随脚步摇曳。

　　三千青丝白如枯霜，被一支发簪半绾。雪发垂落至臀下，飘摇在似血红衣间。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孟晚星恍惚。

　　似是山鬼野妖行走在苍茫夜幕下，白与红撞出鬼气森森的浓墨重彩。

　　“是他！雪发连荀，悬剑司首刃…”

　　孟晚星轻喃，那声音小如蚊蝇，好似生怕一张嘴，就惊破眼前瑰丽的幻梦。

　　“他竟生得比女人还…”

　　小少爷话还未完，一道冰冷箭矢直扣门面！

　　——“铮！”
　　李明日手握渡厄自后方打落那道箭矢，浅金色莲纹在剑身涌动。

　　骨里箭骤然扩散成流光，连荀脚步一顿，他忽然调转方向，脚步踉跄冲青年而去。

　　“师父…”
　　黑衣少年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连荀却什么都顾不得了。

　　恍惚里，他又回到庆安十四年的秋。

　　大火连横在山野，他背着李恨歌的尸身奔跑在火光中，升腾的灰烬卷着火星荡了满身。

　　他在恍惚中仓皇，又在仓皇中踉跄。

　　那道金色莲纹在渡厄剑上涌动着，熟稔的叫人心口发疼。

　　李恨歌…李恨歌！
　　他回来了！
　　滔天恨意哽在连荀喉间，吞不得吐不得，化作跌撞的脚步如孩童般蹒跚！

　　李明日不敢瞧他，攥住小少爷手腕一跃而起，踏月间朝着城门处夺命奔逃！

　　“连荀要杀我？为什么！我和他才初次见面，话都没说过一句…”

　　苦笑在青年唇角氤氲。
　　“你不是小道消息很多吗？怎么却没打听到连荀最恨别人说他长得好看？”

　　小少爷心虚：“我说的那样小声…他一个病秧子…”

　　李明日掠在夜风中宛如一道影。
　　“他是悬剑司七刃的首席。他的玄术至少是天阶尸王级别的，你以为小声点就没事了？”

　　“那我完蛋了，连荀一定会杀了我的！”孟晚星仓皇回头，那道红影不远不近的坠在后头，正提速拉短距离。

　　“玄术其六——织光缚。”

　　光绳在四面八方亮起，迅雷之势蔓延横纵成网，不过一息就将他们二人笼罩！

　　终于进退不得，无路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