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25、秘事昭然

　　正式重启12·17案的内部会议在周二上午召开。参会的人不多：林建国、魏国栋、傅惊珩、韩越、苏砚知、还有支队法制科的一位同事。苏砚知是作为"死者家属兼案件关联人员"被叫来的，他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面前摊着一个空白的记录本，手放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林建国先开口。"12·17案的新物证大家都知道了。录像带、砖厂车牌、匿名信重新鉴定的结果——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够构成重启立案的条件。我批了，刑侦一队牵头，傅惊珩主办。"

　　老魏补充了几句布控方向的安排。韩越在电脑上记笔记。法制科的同事询问程序合规性的细节。傅惊珩偶尔插一两句话回答。整个会议室里安安静静、公事公办、按部就班。

　　苏砚知坐在最远处，从头到尾没说话。他低着头，像是在看自己面前摊开的空白记录本。但傅惊珩在说话的间隙里用余光扫了他一眼，看见苏砚知的手攥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先走了。林建国最后走，经过苏砚知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苏。"他只叫了一声名字，没有说别的话。苏砚知点了一下头，林建国就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傅惊珩和苏砚知两个人。

　　傅惊珩收拾面前的材料，把笔记本合上。苏砚知还坐在原位，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张会议桌的距离，头顶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

　　"你从什么开始怀疑的？"苏砚知忽然问。

　　傅惊珩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动作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说什么。"苏砚知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慌，像是一直在等这一刻。"你问那些梦的细节、你查我借阅记录的时间、你最近几天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傅惊珩站在桌边，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把笔记本重新放回桌面上，坐了下来。

　　"砖厂那天。"他说，"车牌被挖出来的时候我开始往那个方向想。后来查了你入职以后的资料，基本确定了。"

　　"你确定的是什么？"

　　"你从前世回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在墙壁里咕噜咕噜地响。苏砚知看着傅惊珩，傅惊珩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日光灯的白光底下对视了好一会儿。

　　苏砚知先移开了目光。他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纹路，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度。

　　"你怕吗？"

　　"怕什么？"

　　"你知道你死过一次了。"

　　傅惊珩没有立刻回答。他把笔记本的边角在手心里转了半圈，想了想。"怕。"他说，"但我怕的不是那个。我怕的是你一个人扛着这些东西扛了这么长时间，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苏砚知抬起眼看他。他抿着嘴唇，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嗓子有点哑："你知道了还不躲远点？"

　　"我是警察。"傅惊珩说，"警察不躲案子。"

　　"我是说躲我。"苏砚知说，"我身上带着一堆你查完了就会死的东西。你离我越近就越危险——"

　　"苏砚知。"傅惊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很稳，"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活的。我躲你，你怎么办？"

　　苏砚知张了张嘴。他说不出话来了。会议桌上面那盏灯管照着他的脸，他眼眶底下那片青色被光照得一清二楚。他看着傅惊珩坐在对面，穿着那件灰毛衣，外套搭在椅背上，搪瓷杯放在桌上。活生生的、二十多岁的、眉眼间还有锐气的傅惊珩。他为了能让他活这件事熬了三年。而这个人现在坐在他对面，告诉他"我知道你回来了，我不会躲你"。

　　苏砚知低下头，抬手揉了揉鼻梁。他没哭，但那下揉得很用力。

　　"行。"他说，声音有点闷，"你知道就知道吧。案子按你的节奏查。但有一样——我要求加进你的小组。"

　　傅惊珩看着他："你是法医，不参与外勤。"

　　"我参加过外勤。前世我参加了。"苏砚知抬起眼，"所有的搜捕、布控、围堵、最后那一夜——我全程都在。你对砖厂的地形了解不如我熟。如果你非要去，旁边得有一个熟路的人。"

　　傅惊珩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有他这几天已经读懂的东西——疲惫、坚定、以及一种"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做这一件事"的偏执。

　　"我回去跟林支队说。"傅惊珩说。

　　"你当面说了他可能不批。你走程序。"

　　"行。"傅惊珩站起来，把笔记本重新夹到胳膊底下，"走程序。"

　　他从苏砚知身边走过去的时候停了一步。他侧过头，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点了下头。苏砚知也点了一下头。两个人之间一个字也没有再多说，但傅惊珩走出去的时候脚步比进来的时候轻了一些。

　　苏砚知还坐在会议室里。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会议桌前，把面前那本空白的记录本合上，拿在手里捏了一会儿。他低头看着封面上"珠城市刑侦支队"那几个字，慢慢呼出一口气。

　　傅惊珩知道了。他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而傅惊珩没有躲。

　　苏砚知把记录本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往外走。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铺在灰白色的地砖上，亮堂堂的一片。他走过那片阳光的时候感觉身上暖和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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