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24、两难抉择

　　傅惊珩把重生的推理结果消化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坐在自己的出租屋里，面前摊着一叠空白的A4纸和一支笔。他要把这件事从头到尾想清楚、落下来、写明白。

　　他写了第一行：苏砚知是重生者。证据来源：行为异常、信息精准、语气确凿。

　　第二行：苏砚知重生的目的是阻止我查12·17案，因为上一世我因此而死。

　　第三行：我的选择——停止追查，所有人平安。或者继续追查，可能走向已知结局。

　　他把笔搁在纸面上。纸上三行字，黑墨水在白纸上一清二楚。他盯着第三行看了很长时间。停止追查这个选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12·17案再次被封存，赵永强继续逍遥法外，苏建国和周慧敏的卷宗上"疑点""存疑""待核查"那几个字会一直留在那儿，苏砚知会继续用他那副快要被压垮的脊梁撑着，假装这个案子从来没有被重新翻开过。

　　继续追查意味着他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还要一步一步走过去。那座砖厂的地形他已经记住了，赵永强的手段他也大致推测出来了——一个能搞到改□□零件、能杀两个人之后逃匿三年的人，手里的武器和心里的狠辣程度不容低估。如果他走到那一步，他可能真的会死。

　　傅惊珩把笔帽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拧到第三回的时候他忽然想到一件事：苏砚知重生回来，拦着他查案，自己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守着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秘密，看着父母旧案的卷宗上全是问号，看着凶手在外面不知所踪，什么都不做，就为了拦住傅惊珩去送死。

　　傅惊珩把笔放下了。他想明白了。

　　苏砚知这三年里面没有一天活得不难受。他忍着、扛着、拦着，把自己压成一个半径极小的圆，所有力气都用来做同一件事。他拿自己所有的过去换傅惊珩活着。傅惊珩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苏砚知用他那七年熬过来的记忆和这三年一刻不敢松懈的谨慎换的。

　　而傅惊珩如果现在说"不查了"，那苏砚知做的一切就真的没有意义了——不是因为他活着了所以有意义，是因为苏砚知那种活法如果只为了"让他活着"而活着，那这三年里压在他身上的东西就变成了某种庞大的、无用的牺牲。

　　傅惊珩把A4纸翻到背面，写下了一行新字：

　　"赵永强必须落网。12·17案必须翻清。苏建国必须干净。苏砚知不能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然后他划掉了最后那句，改成："苏砚知不该用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的命。"

　　他写完之后把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锁好。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珠城冬夜安静得泛灰的街道，把自己做的那个决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他要走下去。但走得跟上一世不一样。

　　上一世的傅惊珩孤立无援。这一世他有苏砚知在身后。上一世的傅惊珩不知道那座砖厂里有埋伏。这一世他知道。上一世的傅惊珩是个孤身赴险的人。这一世的傅惊珩，要变成一个能活着从险境里走出来的人。

　　这是苏砚知花了全部力气想给他的东西。他就把它接住了。

　　他拿起手机给老魏发了条消息："12·17案正式重启申请，我下周递到林支队那儿。你帮我把人员布控方案先草一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老魏回了五个字："你小子终于。"

　　傅惊珩看着那四个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重新坐回桌前，把那张写了选择的纸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在第三行旁边加了一行批注：

　　"选后者。活着走完。"

　　他把那八个字写在最下面，看着它。然后合上笔盖，熄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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