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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不应该说 ...

  •   苏砚知第二天一早就发现了异常。

      他送样本去痕检室的时候经过刑侦一队办公室,看见傅惊珩的桌上摊着一份复印的工商登记资料,上面"源丰建材"四个字他隔着一道门框都看得清楚。他脚步没停走过去,但脑子里已经在转了:傅惊珩自己去查了。没有走正式流程,没有知会任何人,私人时间查的。

      一个念头闪电一样劈进他脑子里:傅惊珩已经去过砖厂了。

      苏砚知把样本送到韩越手里之后快步走回法医办公室,把门关上,靠在门后心跳得砰砰响。如果傅惊珩去了砖厂,以那个人的观察力,肯定会发现那处被翻动过的土面。就算他挖不到车牌碎片——前世赵永强埋那副车牌的位置很深,当年围捕之后老魏带人搜了三天才找到——但傅惊珩只要看见了那座砖厂的地形、摸清了那条土路的走向,他就已经走到了前世那场雨夜围捕的起跑线上。

      苏砚知站在办公室里攥着拳头,手心里全是汗。他脑子里迅速过了好几套方案:再去一趟砖厂把可能暴露的东西处理掉?找林建国申请把砖厂封起来不让人进?还是直接找傅惊珩摊牌?

      所有的方案都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之后,他选了一个最直接也最冒险的:当面拦。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惊珩出现在食堂。苏砚知端着餐盘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堆了筷笼和辣椒罐的旧桌子。

      "你去过砖厂了?"苏砚知开门见山。

      傅惊珩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菜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才开口:"文兴路那个?去了。"

      "你看到了什么?"

      "一块车牌残片。尾号7。"

      苏砚知闭了闭眼。还是被他找到了。

      "傅惊珩,"他压低声音,"你现在手里的线索已经够多了。银色面包车、匿名信、源丰建材的假地址、砖厂的车牌——你把这些全部交给林支队,让上面派专案组来办。你不要再自己一个人往下查了。"

      "为什么?"

      "因为你一个人查下去,你会单独行动。单独行动就会掉进对方的陷阱。那砖厂是赵永强选的地方,他对那里的地形比谁都熟。你去了就是送——"

      "苏砚知。"

      傅惊珩的声音很平静,但苏砚知停住了。他看见傅惊珩把筷子放下,整个人坐直了,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审视,是判断,是不动声色的拆解。

      "你刚才说的那些,"傅惊珩说,"你怎么知道的?"

      苏砚知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赵永强对那座砖厂的地形很熟?你怎么知道他会在那里设陷阱?你怎么知道我会单独行动?"傅惊珩一个一个地问,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问句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我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打算怎么查。这些结论是你自己推测出来的,还是你'知道'的?"

      苏砚知的手指攥住了餐盘的边沿。食堂里的嘈杂声在他耳朵里忽然变得很远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水。他看着傅惊珩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亮光——不是怀疑,不是质问,是一种"我已经猜到了大半、只差你最后一句确认"的笃定。

      "苏砚知。"傅惊珩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这几天把所有事都想了一遍。你去证物室的时间、你知道的那些细节、你做的那个'梦'、你对砖厂的描述——你嘴里说的每一件事,都精准得不像推测。"

      苏砚知没说话。

      "我不逼你现在回答我。"傅惊珩重新拿起筷子,低下头继续吃饭,"但你得明白一件事:不管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没法知道的东西,我都已经把砖厂这个地方记在脑子里了。你拦不住我去查它。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我,是告诉我——你拦着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苏砚知坐在对面,看着傅惊珩低头扒饭的样子。食堂的白炽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打在那人后颈上,一小截毛衣领子露在外面,普通的、日常的、活着的。

      "傅惊珩。"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哑,"那场雨夜围捕——我梦里那场——追去的人,死了。"

      傅惊珩抬起眼看他。

      "死的那个人是你。"

      食堂里碗筷碰撞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抽走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之间几寸的空气,薄薄的,透明的,一捅就破。

      傅惊珩看着苏砚知。苏砚知看着傅惊珩。两个人隔着那张堆着辣椒罐和筷笼的旧桌子,彼此从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一面镜子。傅惊珩看见的是苏砚知眼底那种压不住的、拼命按捺的恐惧。苏砚知看见的是傅惊珩眼底那种慢慢沉淀下来的、越来越沉的认真。

      傅惊珩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把筷子放下,站起来端起餐盘。

      "我知道了。"他说。

      他端着餐盘走了。苏砚知坐在原处,看着他穿过食堂的背影。那个人走路的节奏还是那样,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量过的。

      苏砚知把脸埋进手心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吸进去的全是食堂里油烟和饭菜的混杂气味。他闻着这股气味,觉得鼻腔酸得发胀。

      他刚才把话说出来了。那一句"死的那个人是你"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把那根刺从喉咙里拔出来,见光了。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有一秒的解脱——终于不用再捂着了——但紧接着就是更大的恐慌。傅惊珩知道了。傅惊珩知道他"知道"了。这条线已经彻底被他亲手牵到了明面上。

      他抬头看着食堂窗户外面灰白的天。老槐树的枝桠伸在玻璃上,划出细碎的黑影。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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