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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私下调查 ...

  •   第二天一早,傅惊珩没有把源丰建材经营部的线索报给队里。他去了档案室调这家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他干这事的时候谁都没说,连老魏都不知道。

      源丰建材经营部在工商系统里登记于2003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叫刘建平。傅惊珩查了刘建平这个人——普通商人,在珠城开了三家建材店,没有犯罪前科。但这家店在2009年已经注销了,注销原因写着"经营不善"。

      傅惊珩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这家店在2006年有一名临时雇工,姓赵,名字处被涂黑了。用工登记表上只留了一个模糊的指纹印。

      他把那份登记表复印了。然后把原件放回档案袋,装作什么都没动过。

      回到办公室他打了几个电话。第一个打给工商局的朋友查源丰建材的注销档案里有没有留下任何联系人信息,第二个打给交通管理局查2006年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底珠城市辖区内尾号37的银色面包车违章记录,第三个打给林建国——问了一个很细的问题。

      "林支队,您记不记得2006年源丰建材经营部有过一个姓赵的临时工?"

      林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傅惊珩以为他挂了。

      "你查到哪儿了?"林建国的声音很低。

      "刚摸到边。"

      "……那个姓赵的临时工,当年我们查过。但是在他入职登记表上留的地址和电话全都是假的。我们找了一个月没找到人。后来上面的指示下来了,这线索就断了。"

      傅惊珩靠在椅背上:"那个假地址,您还记得在哪儿吗?"

      "珠城郊区,老砖厂那边。文兴路126号。"

      傅惊珩把地址记下来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老砖厂。文兴路。苏砚知做的那个梦里的地点。

      他把笔放下,看着纸上那行字看了一会儿。一个巧合连着一个巧合,现在已经不能再叫巧合了。

      下午他请了半天假。没跟任何人说去哪儿,自己开车去了城郊。文兴路126号在珠城市东郊一片荒地里,从主路拐进去之后还有两公里的土路,路面上铺着碎石子,车开过去颠得厉害。

      他到的是一座早已废弃的砖厂。厂房坍塌了一半,砖窑的烟囱矗在那儿像一根断了指头的骨节。围墙塌了好几处,院内长满了枯草。傅惊珩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站在厂区外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在想苏砚知做的那个"梦"。如果这个梦真的是某种心理暗示投射出来的场景,那也太精确了——精确到地点、时间、天气。

      他翻过塌了的围墙走进厂区。地面是硬土和碎砖混在一起的,荒草丛里偶尔露出几块水泥构件。他走到最大的那间坍塌厂房跟前,蹲下身看了看地面上的土质。这片地很干,硬得踩下去不留脚印。但如果下了雨,全都会被泡软。

      他在厂区里转了一圈,走到厂房后侧的时候发现了一小片地面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杂草倒伏的方向不自然,土面有凹陷——有人在这片地挖过什么东西,然后又填上了。

      傅惊珩蹲下去。他没带工具,用手扒了扒表层浮土,挖了大概一寸深的时候碰到了硬物。他慢慢把土拨开,看见的是一块已经锈蚀发黑的金属片。他把它挖出来翻过来——是一块车牌的一部分,蓝底白字,残片上有一个"7"字。

      尾号37。那辆银色面包车的其中一块牌照。

      傅惊珩把车牌残片用随身带的物证袋装好。他蹲在荒草丛里,手上满是泥,把这个发现跟自己掌握的线索拼在一起。源丰建材的赵姓临时工用假地址登记的地址是这座砖厂。赵永强租的那辆银色面包车的牌照在砖厂被挖到。赵永强在12·17案前几周曾经购买过建材,而这座砖厂在他出发去围捕之前就已经废弃多年了,但里面还有新鲜水泥的痕迹。

      所有的线都指向同一个地方。赵永强当年用这里作过落脚点,后来跑了,再后来这座砖厂彻底废弃,那些物证被遗弃在了这里。

      傅惊珩站起身把车牌收好,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着眼前这座坍塌了大半的砖厂,风吹过来,荒草在他脚边簌簌地响。

      苏砚知那个"梦"里描述的场景跟眼前这个地方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厂房布局,一模一样的泥地,一模一样的——

      他顿住了。一模一样的雨夜围捕。

      傅惊珩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风从他身上穿过去,吹起外套的下摆。他闭了闭眼,脑子里把这几天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对话、所有的异常行为重新拆碎了、又拼起来。拼了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睁开眼。

      他看见了一个轮廓。一个他从头到尾都不敢往那个方向想的、太超出常理的轮廓。

      苏砚知知道这座砖厂。他知道赵永强会在这里被找到。他知道围捕会发生在雨夜。他知道追捕的人会死。

      傅惊珩把手里的物证袋攥紧了。金属残片的边缘硌着他的手指,冰凉而真实。

      他抬头看着远处灰白的天空,慢慢吐出一口气。

      "苏砚知。"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砖厂说,"你到底是从哪儿回来的?"

      没人回答。风在荒草丛里穿行,把枯叶卷到半空,又丢下来。

      傅惊珩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日头开始偏西,他才转身走回车上,把那块残片放在副驾座上,发动了车。

      回程的路上他开得很慢。他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他的那个猜测是真的——如果苏砚知确实知道什么他不可能知道的事——那苏砚知拼命拦着他,是因为他"会死"。

      而他刚才在这座砖厂里找到的每一块碎片,都证实了那个"会死"的可能性。赵永强藏在这片荒地里。他从这里逃走过一次,就有可能在这里再设一次埋伏。傅惊珩如果一个人过来——或者带着小队过来——在雨天、夜间、视野受限的情况下的确可能被暗算。

      他把车停在路边,手搭在方向盘上,坐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老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傅惊珩你跑哪儿去了?一下午不见人!"

      "查点东西。马上回。"

      挂了电话,他重新发动车子。车轮轧过碎石子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朝珠城市区的方向驶去。

      他脑子里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可他还不确定该怎么面对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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