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同归》偷星星的小猪

16、卷宗多处疑点

　　傅惊珩向林建国申请了调阅12·17案全套封存档案的权限。林建国签字的时候没多问，只是把笔递还给他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东西。

　　"给你七天。七天之内看完，归还原位。"

　　"够了。"

　　傅惊珩抱着一个纸箱回到了办公室。纸箱不大，但很沉——里面装着十一个档案袋，分别对应当年案发后搜集、整理、归档的全部材料。他上一周翻的只是原始卷宗的主体部分，这次调出来的才是全部。

　　他把纸箱放在办公桌上，先没急着拆，而是泡了杯茶，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搪瓷杯里的茉莉花茶冒着热气，茶汤黄中带绿。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但那股苦香让他脑子清醒了。

　　然后他拆开了第一个档案袋。

　　接下来四个多小时里他把十一个档案袋逐一打开、翻阅、做标注。越翻越觉得不对劲——这案子当年的材料分布极其混乱。有些关键证据的检验报告残缺不全，有些证人的第二次补充笔录和第一次之间存在很大的细节出入，而且所有出入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它们在有意无意地把赵永强的嫌疑洗淡。

　　傅惊珩用红笔把疑点一条一条标出来：

　　1. 弹道分析报告里的"□□改"结论后面，应当附有膛线比对的显微镜照片——没有。只有一行字。
　　2. 那封匿名信的原始件在封存档案里，信上的笔迹没有做过鉴定。当时标注"匿名信存疑"，但没有任何人把这封信送去笔迹比对。一个正常的刑事侦查流程，哪怕是一封匿名信，也应该先做鉴定再决定采信与否。这封信连检都没检就被搁置了。
　　3. 苏建国的通讯录原件在封存档案里。傅惊珩翻到"赵"字那页的时候对着光仔仔细细地看。涂掉"永强"两个字用的不是林建国的圆珠笔——墨色不一样，笔迹也不一样。那两个字在"赵"字后面，被一种浓黑色的墨涂死了。涂了至少两层。
　　4. 最后一点也是最奇怪的：案发当天茶楼的座机通话记录清单上，案发前十五分钟有一个外拨电话。拨打号码是赵永强那个已停机的手机号。通话时长五十八秒。这个电话的记录在原始卷宗里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份"通话记录汇总"里，而是在封存档案的最底层、夹在一堆旁证材料中间被发现。

　　苏砚知说他父亲"打过一次电话"说赵永强欠钱不还。如果案发当天这通电话是苏建国主动打给赵永强的，那通话内容可能就不是"讨债"，而是别的什么。

　　傅惊珩把电话记录单放在桌面正中央，盯着那个五十八秒看了很久。拨出方是知味茶楼的座机，呼出时间是2006年12月17日下午2时47分。案发的法医推定死亡时间是下午3时10分至3时30分之间。也就是说，苏建国在遇害前二十三分钟，打了一通电话给赵永强。

　　这通电话的内容如果被查出来，整个案子的动机画像都会改写。

　　傅惊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天已经全黑了，他看了一眼手机——晚上二点二十。他坐在这里整整翻了六个多小时的档案，水只喝了两口，中途没起身。

　　他把所有档案重新装回纸箱里，封好，搬到办公室角落锁进文件柜。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他把搪瓷杯端起来，里面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喝了一口凉的苦茶水，感觉后脑勺的神经被激得跳了一下。

　　他想起苏砚知说的那句"真相于我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现在他把这叠封存档案翻了一遍之后，只觉得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不确定自己翻开下一层会碰到什么。

　　但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了：苏砚知一定看过这些东西。他借阅过案卷，至少在入职第三个月那个节点上，他翻过其中一部分。如果他对封存档案里的所有疑点了如指掌，那他的"不想查"就跟"怕疼"没有关系了——

　　他是因为知道这里面有东西，才不想让人碰的。

　　傅惊珩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对方接了。

　　"韩越，你帮我查一下法医组苏砚知的入职档案。不要跟别人说。"

　　电话那头韩越的声音从困顿里挣扎出来："傅哥？现在？二点多了——"

　　"帮我查。我要看他入职第三个月借阅过哪些旧案卷宗。"

　　"……行行行，我明天一早——"

　　"现在。我在办公室等你。"

　　韩越痛苦地哀嚎了一声，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键盘敲击声。

　　傅惊珩放下手机，重新坐回椅子上。他望着天花板那盏日光灯嗡嗡地亮着，灯管里有一截发黑，快该换了。他跟那截发黑的灯管对着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

　　苏砚知知道多少？他到底从哪儿知道的？他那份"怕"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问题他暂时答不上来。但他知道，只要他继续挖下去，这些问题的答案早晚会在某一页卷宗里、某一句话里、某一个眼神里——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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