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疑问疯涨 ...

  •   傅惊珩从苏砚知那儿回去之后,把那天晚上的对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他有个习惯:凡是让他觉得"不太对"的交谈,他会重新在脑子里复盘,逐句逐句地推一遍对方的措辞、语气、停顿、回避的点。这习惯救过他很多次,也让他抓出过很多藏在话缝里的破绽。

      苏砚知说的每一句话,单独看都合理——父母双亡、创伤未愈、不想旧事重提、怕再失去身边的人。但如果放在一起看,有一些地方是相互矛盾的。

      苏砚知说"我花了三年才让自己接受真相不重要了"。可傅惊珩记得,第一次在证物室附近碰见苏砚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的是一份《2006年"12·17"双尸案卷宗借阅登记表》——那个表是他亲自调出来的。一个花了三年说服自己"真相不重要"的人,为什么在入职第三个月就去借阅父母的案卷?

      傅惊珩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着。他想起了第二个矛盾:苏砚知说"你别碰这案子是因为我怕你回不来",可12·17案的凶手赵永强如果还活着,身上背着两条命案,极度危险——这一点苏砚知肯定知道。但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你们查的时候有什么保护措施""有没有后援"之类的话。一个怕同事涉险的人,第一反应应该是确认对方的安全部署,而不是单纯地反复说"你别去"。

      傅惊珩把那天在证物室遇到苏砚知的时间线又过了一遍:电梯监控显示苏砚知早晨七点前到了B2层,待了四十分钟。韩越那天下午才翻开那个档案袋。苏砚知在那个档案袋被人发现之前就已经去过那里了。他知道那个袋子在哪儿——或者说,他就是为了那个袋子去的。

      傅惊珩闭上眼。他脑海里慢慢形成了一个轮廓:苏砚知不只是"不想让这个案子被翻出来",他知道这个案子里有什么。他提前去查过,他可能翻过那本案卷里的每一页。他知道那两枚弹头、那封匿名信、那个被划掉的名字。

      而且他可能还知道更多。

      傅惊珩睁开眼,拿出手机翻到支队内部通讯录,拨了一个号。电话响了几声,一个年纪偏大、略显沙哑的嗓音接了起来。

      "林支队。"

      "支队长,是我,傅惊珩。有件事想请教您。"

      珠城市刑侦支队支队长林建国今年四十五岁,当年12·17案发生的时候他是刑侦副支队长,苏建国的老同事。傅惊珩之前跟他打交道不多,但知道这位支队长做事老派、话不多、对旧案有时候会刻意回避。

      "你说。"

      "2006年12·17案,您当时是分管副支队长,卷宗里有不少批注是您写的。我想问一下——卷宗里那个被涂掉的'赵永强'三个字,是谁涂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林建国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均匀但偏重。

      "那个案子你查它做什么?"

      "新物证出来了。废品站翻出来茶楼的监控录像带,拍到了一辆可疑车辆。线索指向当年卷宗里一个被排除的嫌疑人。"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建国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当面说。"

      傅惊珩挂了电话,站起来往外走。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他看见苏砚知从法医室出来送物证样本,两个人迎面碰上。苏砚知看见他,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让到一旁,低着头继续走。

      傅惊珩也侧了一下身子错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苏砚知的侧脸——那人下颌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停,径直走向了林建国的办公室。

      林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老旧的卷宗复印件,封面上"2006·12·17"的编号已经模糊了。看见傅惊珩进门,他示意他把门关上,然后把手边的烟盒推了推:"抽不抽?"

      "不抽。"

      林建国自己点了一根。烟雾缭绕里他翻了两页卷宗,指着一处被涂改的地方:"这儿。赵永强三个字是我划的。"

      傅惊珩一怔:"您划的?"

      "当年这案子查了三个月,所有线索都指向赵永强。但我上面有人压。"林建国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腔里慢慢散出来,"当时支队上面有一个老领导跟赵永强有某种关系——具体什么关系我没有实据,但我接到了明确指示:'不要再往下查了,方向不对。'那时候我刚从副支队长升上来,根基不稳,顶不住。"

      他弹了弹烟灰:"我把赵永强的名字从卷宗里划了,在核查结果上写了'存疑'。我本想着等风头过了再重新捞起来查,可后来那个老领导调走了,我手头压的案子越来越多,这个案子就渐渐搁下了。再后来苏建国的儿子入职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这件事。"

      傅惊珩把信息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林建国当年的"上面有人压",意味着12·17案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侦破不力",而是有人为干预的痕迹。赵永强当年之所以能脱身,有内部因素的掩护。

      "那个老领导现在在哪儿?"傅惊珩问。

      "退休了。人在外地。"林建国把烟掐灭,"傅惊珩,这个案子你要是想重查,我不拦你。但你得知道,你能查到的可能不止是赵永强。当年压这个案子的人,手腕很深。你动了一条线就可能扯出一大片来。"

      傅惊珩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

      "林支队,我不怕扯出一大片来。我干的就是这个。"

      林建国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那表情里有一丝欣慰,也有一丝复杂——像是看着一个年轻人走进他当年没能走进的那扇门。

      "卷宗你拿去吧。"他把手里的复印件推过去,"有什么缺的地方再来找我。"

      傅惊珩接过卷宗,道了谢,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来,把林建国说的那些话跟苏砚知所有反常的细节放在一起想。一条一条地拼、一块一块地对。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下班了,灯只剩下他头顶这一盏。整个楼层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声音。他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那些碎片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最后浮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吃了一惊的念头。

      苏砚知不对劲的方式,像是一个人已经知道结局是什么了。不是在"怕"一件事发生,而是清楚地知道它会发生、正在试图阻止它发生。

      可怎么可能?12·17案他今天才刚摸到线头,结局是什么连傅惊珩自己都不知道。苏砚知怎么能知道?

      傅惊珩把那些碎片捏在手心里反复捻。他没法把它们拼成一个完整的答案,但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了。清晰到让他后背慢慢浮上一层凉意。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