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友人的试探与线索 苏晚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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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萤下落不明的这一段时日，陆知遥始终没有真正放下这桩失踪案件。那份沉甸甸的不安日夜盘踞在他心头，从来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有半分消减。
从邻居老太太口中听完那晚的离奇证词，再联想到苏晚萤从前和他倾诉过的话语，那句沉甸甸的“我在赌”，无数零碎线索在他心底反复盘旋。他开始私下查阅大量关于解离性身份障碍的相关资料，一点点去理解这种精神状态的表现形式：记忆大面积断层、意识跳转、不同人格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性格与嗓音，人格切换之后，主体人格会丢失另一人格所作所为的全部记忆。
一页页资料读下来，过往许许多多费解的细节，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到一起。苏晚萤长久的恐惧、她孤注一掷的百次约定、沈砚星时常出现的记忆缺口，还有出事当晚楼道里那一段诡异的死寂空白，所有碎片慢慢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猜想。
可猜想终究仅仅只是猜想。
他手上握有的全部东西，都只是间接推测。没有尸体，没有物证，没有目击者的直接证据。日记本他不曾见过，邻居老太太的口述也只是邻里听觉回忆，视频碎片留存于沈砚星的电脑硬盘之中，并不在他手上。倘若他贸然直接跑到警局报案，把自己这一套推断全盘托出，没有实打实的证据支撑，只会被警方当成受朋友失踪打击之后产生的主观臆断，不仅无法推动案件，还会打草惊蛇。
他不能这么草率。必须找到能够摆在台面上的客观痕迹。
思虑再三，陆知遥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打算再一次登门拜访沈砚星的公寓。
这一天傍晚，天色早早沉落下来。城市暮色漫开，楼宇之间亮起万家灯火。陆知遥拎着袋子，再一次站到了那扇公寓门前。
门铃响起，房门被缓缓拉开。踏入屋内的一瞬，那股熟悉的气息再一次扑面而来。浓重厚重的木质香薰依旧在拼命地弥漫扩散，试图掩盖底层潜藏的异样。可那一缕淡淡的腥甜气息，并没有彻底消散，依旧若有若无地漂浮在密闭房间的空气缝隙里，只要仔细分辨，就能够捕捉得到。
屋内依旧维持着沈砚星习惯的模样，主灯关闭，只依靠一盏昏黄落地台灯提供全部光源。墙壁、天花板、门板、过道墙角，满墙密密麻麻的银色星斑在昏暗光线之下静静静默，一眼望去浪漫唯美，可了解内情的人眼里，处处都透着刺骨的疯狂。
陆知遥拎在手上的袋子里面，装着一套看上去像是摄影补光的道具，柔光片、小型氛围灯一应俱全。而在这些摄影配件中间，悄悄混入了一支刑侦现场取证专用的鲁米诺检测喷雾。这种试剂遇血液残留便会在黑暗环境下激发出蓝青色荧光，哪怕血迹被人为清洗、被别的涂料层层覆盖，依旧能够显现出痕迹。他对外编造了一套说辞，把它包装成一款小众夜景特效喷雾。
“最近看到摄影圈子里流传一款很有意思的特效试剂。”陆知遥神色自然，语气平淡，看不出内心汹涌的波澜，不动声色将那支试剂瓶子从中取出来，递到沈砚星面前，“说是喷在墙面上，完全暗光环境之下，可以拍出特殊的荧光星芒效果。我一下子就想到你这满屋子的星星，感觉再合适不过，托人好不容易买到，你有空可以试试看效果。”
瓶身外观做了简单处理，没有醒目的刑侦相关标识，乍一看和普通摄影耗材没有区别。
沈砚星抬眸，神色之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疑惑。接连不断的怪事已经让他的警惕心悄悄抬升，可他依旧深陷在失去苏晚萤的巨大悲伤与自我挣扎之中，整个人精神损耗严重，并没有花费心思深究这瓶药剂真实的来历与用途。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随手搁在茶几堆叠的书本边上。
陆知遥目光扫过房间四壁，心脏在胸腔沉沉跳动，他斟酌着措辞，有意无意把话题往最核心的地方引导。
“晚萤还在的时候，曾经和我聊起过你。”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只是闲聊旧事，“她说她很害怕某些时刻的你。说有的时候，站在她面前的，好像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沈砚星。那时候我听得似懂非懂，只当是情侣之间闹矛盾产生的误会。现在回想起来，我心里一直很不安。砚星，你有没有过记忆出现大片大片空白的时候？明明经历过一段时间，可事后完全记不得那段时间自己做过什么。”
这句话精准戳破了沈砚星长久以来不敢直面的困境。
那些醒来之后环境已然改变的清晨，那些怎么也补不全的记忆缺口，噩梦里面陌生阴鸷的嗓音，购物记录凭空消失的谜团，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涌上心头。
长久的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昏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布满星斑的墙面上。许久之后，沈砚星才缓缓点头，嗓音干涩沙哑。
“有。很多重要的片段，我完全记不得。那段时间我究竟做过什么，发生过什么，脑子里空空如也。常常一觉醒来，周遭环境已经发生改变，我却想不起中间发生的一切。之前我一直自我欺骗，以为只是晚萤失踪之后，悲伤过度，精神恍惚带来的错乱。”
“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你的身体里面，还存在着另外一个‘你’。”
陆知遥的语调很轻，字句落下，却如同一声惊雷，轰然在沈砚星的脑海之中炸开。
刹那之间，无数被压抑的线索全部共振呼应。苏晚萤日记里写下的恐惧，数据恢复出来那一段损坏录像之中陌生又暴戾的嗓音，一次又一次毫无征兆出现的记忆断层，还有那一夜邻居口述的、争吵之后漫长死寂的空白时段。所有原本零散的拼图碎片，一瞬间全部对上位置。
真相的轮廓几乎就要完整浮现。
可心底本能的抗拒依旧牢牢拉扯着他。如果真的存在另外一个人格，那么出事的那个夜晚，在A人格意识陷入沉睡、被另一个人格接管身体的那段空白时间里，这间紧闭房门的公寓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苏晚萤到底遭遇了什么？
巨大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潮水席卷全身，寒意浸透四肢百骸。他胸膛剧烈起伏，眉头死死拧起，下意识避开了这个话题，不愿意继续往下深挖。他不敢去想象那个答案。
看见沈砚星情绪剧烈动荡，脸色苍白，呼吸都变得急促，显然已经濒临精神承受的临界点。陆知遥没有继续步步紧逼，他知道现在逼迫对方承认一切没有意义，反而可能激化不可预估的风险。有些真相，不该只依靠口头言语，需要看得见的痕迹来证实。
他收敛话题，简单寒暄几句便准备告辞。走到玄关处，临出门之前，他再次回头看向客厅茶几上那支被搁置的喷雾，特意叮嘱了一句。
“有空你可以试一试那瓶特效喷雾。记得关上屋子里所有光源，完全黑暗的环境下，喷在墙上，看一看你亲手造出来的这些星星，会不会真的发出荧光。”
说完，陆知遥带上公寓的房门。厚重门板咔嗒闭合，隔绝开屋内昏暗压抑的空间。站在楼道走廊里，他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薄冷汗。
他一刻都没有耽搁，立刻拿出手机拨通办案民警的电话。电话接通之后，他把自己全部的猜想、苏晚萤生前透露过的疑点、隔壁老太太的证词，还有方才鲁米诺试剂的全部事情，原原本本地如实告知警方，正式申请警员携带专业设备上门，对这套疑点重重的公寓开展现场勘查。
所有口头的推测，终于要落到实地检验。
公寓门内，沈砚星独自留在满墙星辰的阴影之中。茶几上那瓶伪装成摄影特效喷雾的试剂静静躺着。他抬眼望向四周墙壁上密密麻麻银色星斑。
那个问题又一次盘旋在脑海：这些星星，真的只是颜料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友人的试探与线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