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幽蓝星光现世 整座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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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市彻底沉入沉沉夜色。远处楼宇的灯火星星点点铺开，隔着玻璃窗望出去，是喧嚣都市依旧流转的微光，可这一切热闹，都和密闭的公寓毫无关联。
公寓里面，只剩下沈砚星孤身一人。
陆知遥白天到访时留下的那瓶所谓“夜景特效喷雾”，安安静静搁置在客厅茶几之上，瓶身在微弱的环境反光之下泛出冷淡淡的光泽。房间里没有开灯，沈砚星静静坐在无边的黑暗之中，白天陆知遥说出口的那番话，一遍又一遍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挥之不去。
解离性身份障碍。自己的身体里面，还寄居着另外一个人格。
苏晚萤日记里那些浸透恐惧的字句，隔壁老太太关于深夜漫长死寂的证词，存储卡里那段损毁残缺、满是暴戾嘶吼的视频碎片，翻遍所有渠道都找不到一丝痕迹的银色绘画颜料购买记录。一桩桩、一件件疑点如同细密的绳索，死死缠绕捆缚住他的心神，勒得他胸腔发闷，几乎喘不上气。
长久以来自我编织出来的美好幻境，早已裂痕遍布，摇摇欲坠。那个被他刻意回避的答案，就在咫尺之间，逼迫着他必须直面。
他缓缓站起身来，起身走到房间各处，将公寓内所有光源一一关闭。落地台灯、桌面小台灯、待机发亮的电脑屏幕，全部尽数熄灭。
一瞬之间，整间屋子坠入彻底的漆黑。只有窗外遥远城市的霓虹灯火，透过玻璃窗缝隙，渗进来极其稀薄朦胧的光晕，勉强分辨得出家具与墙壁的轮廓。四下寂静无声，连空气流动的声响，仿佛都能够清晰听见。
黑暗包裹住他的周身，心脏在胸腔沉重地擂动。他伸出手，拿起茶几上那瓶喷雾，指尖攥紧冰凉的瓶身。脑海之中回想起陆知遥临走前的叮嘱，关上全部灯光，喷向那些满墙的星星。
他抬起手臂，对着客厅墙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的银色星斑，缓缓按下喷头。
细密的雾珠喷洒而出，鲁米诺试剂的微小液滴均匀地附着在墙面、天花板、门板还有墙角每一处斑驳印记之上。
时间一秒一秒安静流逝。
几秒之后。
所谓的奇迹，实则是来自地狱的可怖景象，在沉沉黑暗之中，缓缓浮现于他的眼前。
平日里普通灯光之下，只能够看见一片片黯淡不起眼的银色斑点的墙壁，此刻，一点一点，一片片幽冷清冽的蓝青色荧光缓缓苏醒、亮起。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从客厅墙面蔓延向上，铺满整片天花板，延伸到卧室门板，渗透进墙角缝隙。曾经被他视作浪漫杰作的漫天星辰，此时此刻，正在无边黑暗里幽幽闪烁着冷蓝色的光。
这绝不是绘画涂料能够迸发出来的光芒。这是鲁米诺试剂和血液残留发生化学反应之后，所绽放出独有的冷光。
那些装点了整间公寓的星星，从一开始，就不是他网购回来的银色颜料一笔一笔绘制而成。那是已经干涸固结的血迹，是苏晚萤的血。
真相轰然砸落，沉甸甸压垮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出事当晚冲突爆发，B人格行凶之后，为了掩盖现场血迹，没有选择简单清洗擦拭。反而近乎疯狂地，将飞溅残留的血点，刻意挥洒、点涂在屋内墙壁每一处地方，伪装成漫天星辰的模样。等到一切处理完毕，B人格退去，A人格重新接管这具身体。大脑启动了最强有力的心理防御机制，强行篡改、重构了主人格的记忆。
于是沈砚星便活在了被编造出来的认知里，发自内心地相信，墙上这些星星，是他亲手调绘颜料，为等待爱人归来所造的浪漫宇宙。他活在爱人赌气离家出走的谎言之中，日复一日地拍摄星空，等待那永远不会到来的第五十二帧。
沈砚星呆呆伫立在整片幽蓝血色星光之下，浑身彻底僵住，四肢百骸冰凉刺骨，血液仿佛停止流动。
冷蓝色的荧光星星在黑暗之中静静闪烁，美丽得惊心动魄，又处处透着毛骨悚然的残忍。
过往无数个日夜折磨他的幻觉、夜夜纠缠不休的噩梦碎片，在这一刻全部串联合拢。破碎倒地的玻璃杯，视野之中大片滚烫猩红，掌心挥之不去的温热黏腻触感，苏晚萤绝望破碎的哭喊。那些他一直以为是悲伤催生出来的虚妄梦境，全部都是被大脑强行封锁掩埋的真实记忆片段。厚重的记忆屏障，在铁一般的痕迹面前，开始一寸寸崩裂瓦解，被压抑禁锢的残酷过往，汹涌地想要冲破意识的枷锁，向外翻涌。
那个本该完成第五十二次拍摄的夜晚，完整的轮廓终于在他脑海之中拼凑成型。
约定的第五十二帧还来不及按下快门，激烈争吵骤然爆发，矛盾彻底激化，B人格接管身体，悲剧就此无可挽回地发生。
惨剧落幕之后，B人格冷静地收拾残局。撕毁日记记录后续事态的关键纸页，删除相机之中记录冲突的视频（却没能清除硬盘底层残留碎片）。之后驾驶苏晚萤的车辆驶往盘山公路，人为制造车辆坠崖，布置出她意外离家之后不幸失事失踪的假象。做完这一切，他再独自驱车折返公寓，用受害人的鲜血，在全屋点下这一片虚假星空。待到全部收尾工作结束，人格完成切换，把一无所知、满心等待的A人格释放出来。
苏晚萤拼尽一切的一百次机会，这场拿自己感情与性命下注的赌局，彻底输得干干净净。
赌局，永远终止在了第五十二帧。
铺天盖地的崩溃与悲痛狠狠冲击下来，沉重的负罪、绝望、悔恨一同席卷他的精神。沈砚星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之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颅，压抑破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黑暗之中，满屋蓝青色血光依旧幽幽流转，无声诉说着这个屋子埋藏的全部悲剧。
就在他被巨大的痛苦彻底吞噬的这一刻，公寓门外，骤然响起沉重急促的敲门声。敲击声粗暴有力，一声叠着一声，打破屋内死寂。敲门声还未停歇，紧随其后便是轰然一声破门巨响，锁芯崩裂，门板被狠狠撞开。
接到陆知遥提供全部线索的警察，已经及时赶到了现场。
清冷楼道的灯光顺着破开的大门倾泻而入，照进这间被血色星光铺满的黑暗公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幽蓝星光现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