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两个人格的对峙 轰然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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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然巨响过后，公寓门锁被暴力破拆，门板向内狠狠撞开，重重磕在墙壁上发出沉闷撞击。门外楼道的寒气裹挟着警员肃杀的气息涌入屋内，数道强光手电刺破浓稠黑暗，雪亮光束扫过房间每一处角落。
推门而入的瞬间，在场警务人员尽数被眼前诡异骇人的景象震慑。
鲁米诺试剂还在持续发生化学反应，即便在手电光线的间隙里，幽冷蓝青色荧光依旧幽幽闪烁。墙壁、天花板、卧室门板、墙角缝隙，整片空间布满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光点，层层叠叠蔓延至房间每一寸。本该浪漫梦幻的漫天星河，此刻却是陈旧血迹勾勒而成的血色星河，在明暗交错之间泛着瘆人的冷光。
屋内香薰的味道早已压不住一缕淡淡的腥气，两种气味交织，酿成扭曲又悲凉的气息。
刑侦技术人员迅速穿戴勘查装备，拎着取证箱进入现场，立刻封锁整套公寓开展勘查工作。取证相机不停按下快门，将全屋荧光反应一一拍照固定。现场初步检测确认：墙面、天花板、门框缝隙检出大量陈旧人体血迹，血迹溅射、涂抹的形态，完全符合暴力刑事案件现场特征。时隔数月，血迹早已干涸渗入墙体表层，普通光照下肉眼完全无法分辨，唯有鲁米诺试剂，撕开了这层维持数月的伪装。
屋子中央，沈砚星跪倒在冰冷地板上。真相彻底揭开带来毁灭性的崩溃席卷着他，肩膀剧烈抽动，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窗外城市微光，加上门外警车红蓝交替的警灯，光影来回扫过他毫无血色的脸庞，衬得他神情恍惚破碎。
他抬眼望着四周明灭的蓝青色光点，每一点荧光，都是苏晚萤曾经溅落在这间屋子的鲜血。过去无数个日夜，他对着这些血点诉说思念，把恋人的血迹当成自己亲手绘制送给她的星空，日复一日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人。巨大的荒谬、悔恨与绝望死死攥住他的五脏六腑，几乎要碾碎他的意识。
很快，沈砚星被警方依法带走。冰凉手铐扣住手腕，他没有丝毫反抗，浑浑噩噩任由警员将他带离这间埋葬爱情与谎言的公寓。楼道灯光向后倒退，身后血色星河被警戒线封闭，成为这起失踪杀人案最重要的案发现场。
审讯室密闭狭小，头顶冷白色强光直直打在桌面，驱散大部分阴影。浅灰色墙面隔绝外界声响，房间里只剩下笔录键盘敲击的细碎声响与办案警官沉稳的呼吸。
讯问初期，接管身体的依旧是A人格沈砚星。
他陷在审讯椅之中，肩膀垮塌，手腕扣着约束带，身体不停微微发抖。在公寓亲眼看见血色星光之后，被长久封锁的记忆碎片如潮水翻涌。噩梦、幻听、损坏的录像、邻居证词、撕毁的日记页面，所有线索全部落地，残酷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愧疚、痛苦、无力感层层叠叠将他淹没。
他没有抵抗讯问，眼眶通红，泪水不停滑落，声音沙哑干涩，断断续续说出A人格经历的全部一切。
他说起苏晚萤构思的百次拍摄约定，那是属于两个人的一百次机会；说起第五十一次拍摄圆满结束，紧接着迎来第五十二帧那场毁灭性争吵；争吵过后他出现大片记忆断层，恢复意识时，只记得苏晚萤负气摔门出走；往后漫长时日，他背着沉重器材奔赴山野，固执地补齐约定剩下的拍摄次数；他被大脑强大的心理防御机制欺骗，真心相信墙上斑驳点点，是自己为爱人绘制的银色颜料星空。
“我一直以为那些星星是颜料……”他喉头滚动，哽咽破碎，字字浸满痛苦，“我从来不知道，那是她的血。我活在自己编织的梦里，一遍遍怀念她，可我每日面对的，就是她留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
笔录员飞快记录口供。警官神色严肃沉静，A人格的供述逻辑通顺，和现场物证、陆知遥提供的线索、老太太的邻里证言多处可以相互印证。
警官正要继续追问案发当晚的时间线，变故毫无预兆骤然发生。
方才垂头悲戚悔恨的男人，肩膀缓缓挺直，头颅慢慢抬起。
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眼底的脆弱、茫然、悲伤与愧疚如同潮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刺骨冰冷，瞳孔深处藏着偏执与近乎病态的占有疯狂。坐姿、面部神态、说话语气语调，和片刻之前判若两人。
B人格，在审讯室觉醒，接管了这具身体。
两名办案警员心头一凛，下意识对视。办理过无数案件，可如此直观目睹人格切换，依旧让人寒意顿生。
沈砚星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淡笑，声音低沉阴鸷，不复A人格的颤抖哽咽，语调平稳，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漠然。
“你们终于找过来了。拖的时间倒是比我预想当中要久一点。”
警官压下内心震动，继续讯问：“那天晚上，公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把事情完整交代清楚。”
B人格没有回避，坦然供述当晚全部作案事实。
日积月累的矛盾，在第五十二次本该记录幸福的夜晚彻底激化。苏晚萤内心恐惧抵达顶点，流露出想要逃离这段关系的想法，这句话点燃了潜藏人格深处的暴戾。B人格冲破意识桎梏，完全占据躯体，在密闭公寓酿成无可挽回的悲剧。
惨剧落幕之后，他冷静处置后续。撕毁日记记录关键过程的纸页；操作相机删除争吵视频，却没能清除底层残留数据；拿走苏晚萤车钥匙，驾驶车辆驶往危险盘山路段，人为制造车辆冲下悬崖的假象，对外塑造她负气出走意外失事的模样。伪造完外部现场，他独自驱车折返公寓。
看着四处飞溅的血迹，他生出疯狂念头。没有清洗销毁痕迹，反而将血迹挥洒、点涂在墙壁、天花板、门板之上，把凶案血迹伪装成璀璨浪漫的漫天星辰。
他算计得十分清楚。A人格深爱苏晚萤，遭遇爱人失踪的巨大打击，心理防御机制便会启动，篡改重构主人格记忆。A人格不会记得暴行，只会活在“恋人赌气离开终会归来”的幻想里，坦然接受“星星是亲手绘制”这套被编造出来的记忆。
“苏晚萤以为那一百次拍摄是什么？救赎吗？”B人格嗤笑一声，满是不屑，“她天真地以为，一次次拍下幸福瞬间，就能把我彻底压制，让我永远沉睡。她赌我会消失，赌他们能拥有普通的未来。可她早就动了离开的念头。她想逃离我，逃离这具身体，我绝不允许。只要她想要离开，就不可能如愿。”
警官身体微微前倾，抛出全案最核心的问题，语气加重：“人已经遇害，苏晚萤的遗体被你藏在了什么地方？把埋藏地点如实交代。”
听见这个问题，B人格紧紧抿住嘴唇，不再吐露半个字。嘴角依旧挂着莫测嘲讽的笑意。无论讯问人员变换角度、摆出现场物证、逻辑推演或是政策宣讲，他都缄默不语，不再给出有效信息。
无论如何问话，他要么沉默，要么抛出几句带有挑衅意味的无关话语，死死守住遗体埋藏地点这个关键秘密，不肯泄露分毫。
审讯室气氛彻底陷入僵持。
没过多久，他眼皮微微颤动，身上阴冷疯狂快速消散，A人格重新夺回身体控制权。方才还漠然冷硬的男人瞬间眼眶泛红，巨大痛苦再度席卷而来。
“我……我刚才说了什么？我记不清……那些事不是我做的，可那又是我的身体……”他双手抱住脑袋，声音满是痛苦，深陷自我拉扯。
接下来的讯问之中，A人格与B人格不受控制地反复交替。
A人格泪流满面不断忏悔，为苏晚萤承受的苦难深深自责，诉说活在谎言之中的煎熬；转瞬切换为B人格，嘲弄这场失败的赌局，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唯独死守遗体下落绝不松口。
办案人员束手无策。
眼下案件已经掌握不少证据：公寓大量陈旧血迹、鲁米诺勘查记录；陆知遥的旁证线索；老太太的听觉证词；相机底层恢复的残缺音频碎片；两个人格分别给出的口供。B人格已经亲口供述完整作案过程。
但对于刑事审判，被害人遗体依旧是绕不开的关键实物证据。
没有找到苏晚萤的遗骸，证据链就存在无法填补的缺口。间接证据链即便完备，只要遗体下落不明，案件就留有致命短板。B人格仿佛拿捏住这点当作筹码，一问及埋葬之处便闭口不言。
冷白色审讯灯光持续笼罩沈砚星，他时而痛哭，时而冷笑，两种人格在一具躯体里不断撕扯对抗。
A人格渴望真相大白，盼着苏晚萤能够得到安息，可记忆被永久破坏，完全不知道遗体的位置。B人格掌握全部真相，却执意将秘密彻底封存。案情就此牢牢卡在僵局。
另一边，技术勘查组依旧在那间血色星光公寓细致搜寻，一寸寸筛查墙体缝隙、家具夹层，寻找指向埋尸地点的蛛丝马迹。警方同步出动警力，针对盘山公路坠崖区域大范围搜山。可数月已然过去，山林广袤地形复杂，想要寻获线索何其艰难。
陆知遥接到通知来到警局完成证人笔录。结束之后，他站在警局走廊落地窗前望向沉沉夜色。脑海浮现从前苏晚萤和他聊天的模样，记起那句分量千钧的话：“我在赌。”
一场赌上性命的豪赌，从一开始，就全盘皆输。
公寓虚假浪漫的漫天星辰已经被揭穿本质，可故事远未走到终点。B人格死死攥住的秘密——苏晚萤究竟沉睡在哪一片土地，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当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两个人格的对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