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邻居的零碎证词 连绵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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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绵多日的阴雨笼罩整座城市，细密的雨雾漫天弥漫，空气里到处浸着化不开的潮湿。楼房外墙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汽，风一吹，阴冷的湿气顺着楼道缝隙钻进来，连公寓室内都弥漫着一股挥散不去的闷湿感。
雨云厚重，夜空常年被云层遮蔽，很难看见星星。可即便天气如此，沈砚星依旧没有停下脚步，固执地坚持完成那一份本该属于两个人的拍摄清单。
文件夹里的照片编号一路向后推移，如今已经拍到71号。距离99次的目标，还剩下28次。
很多时候，哪怕夜里雨势稍歇，云层依旧厚重，他也会背上全套摄影器材深夜外出，驱车赶往郊外，守在三脚架之下苦苦等候。大多时候往往一无所获，等不到银河，等不到星光，只能拍下一片灰蒙蒙的雨夜天幕。折腾到凌晨时分，才拖着满身露水与寒气回到公寓。
推开家门之后，他常常不急于休息，就一个人静静待在这间满是银色星斑的屋子里面。关掉大部分光源，只留那盏昏黄落地台灯，独自对着墙壁上密密麻麻的星辰斑驳长久发呆。日记本带来的冲击始终没有消散，那道巨大的裂痕，在他编织的幻境之上越扩越大，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底，日夜折磨他的神经。
公寓隔壁住着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太太。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很浅，楼房墙体隔音本就不算出众，稍微大一点的动静，就能够穿透墙壁传到隔壁。平日里上下楼道偶尔遇见，两个人也会简单寒暄几句，算是点头之交。
这天雨暂时停歇，空气依旧潮湿冰凉。沈砚星出门下楼取快递，抱着大小的快递盒子往回走，在昏暗的楼道之中，恰好撞上隔壁老太太。
老人手里提着垃圾袋，正要往垃圾投放点走去，看见沈砚星，脚步下意识顿住。脸上神色几番起伏，带着明显的犹豫，嘴唇动了动，似乎内心反复权衡，纠结这件事究竟该不该开口。
几番踌躇之后，老太太终究还是停下脚步，叫住了他。
“小沈啊，有件事，我心里搁了挺久，一直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跟你说。”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怕被旁人听见，眼神里带着几分为难，“就是三个月前，那天夜里，就是你女朋友出事的那个晚上。”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沈砚星的身体骤然彻底僵住。怀里快递盒子沉甸甸压在手臂，指尖微微收紧，他猛地抬眼，目光直直落在老人身上，心脏在胸腔里骤然紧缩。
“那天夜里，大概半夜十一二点的样子，你们家里吵得特别厉害。”老太太眉头紧紧锁起，努力调动记忆，回想起那晚穿透墙壁传过去的声响，“争吵声很大，隔着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还有摔东西的动静，砰砰哐哐的。一开始是你们两个人在吵架，那个女孩子哭得特别凶，哭声断断续续传过来。可是后来……女孩子的声音，就那么突然一下子，完完全全消失了。”
楼道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路面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老人顿了顿，继续往下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沈砚星的心上。
“那之后屋子里面安静了一小会儿，死寂寂的，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再过了一阵子，才听见你们家房门开关的声响，紧接着楼下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车子就开走了。我当时躺在家里床上，心里还想着，应该是姑娘受了委屈，生气开车离家出走了，所以才会有后面车祸那档子事。”
说到这里，老太太又停顿下来，像是努力捕捉记忆里一处别扭的细节。
“只是有一点，我一直觉得怪怪的。”
“女孩子的叫喊哭声停下之后，到你们家门打开，中间隔了挺长一段时间。不是吵完立刻就摔门跑出去的。中间那一大段时间，屋子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人声、一点吵闹动静都没有，就那么死一般沉寂。”
沈砚星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重重往下坠落，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
按照A人格牢牢记住的那一段记忆：争吵爆发，矛盾激化，苏晚萤满心失望，当场愤怒摔上家门，直接离开公寓。争吵结束和她出走，几乎是连贯发生，中间不存在这样一段漫长、毫无声响的空白间隙。
可邻居老人亲眼、亲耳所见证到的事实，和他脑海之中固有的记忆，出现了尖锐的冲突。
激烈争吵，女孩的哭声骤然戛然而止，一段漫长可怕的死寂，之后，才有人出门发动车子离开。
那么，那一段被所有人忽略掉的空白时间里，这套公寓紧闭的房门之内，究竟发生过什么？
无数恐怖的猜想如同藤蔓疯狂缠绕上来，勒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老太太抬眼看见沈砚星脸色一瞬间白得厉害，唇色褪得浅淡，整个人僵立在原地，模样十分不好受。老人心里顿时有些后悔，害怕自己年纪大记忆错乱，胡乱说出的话给他造成巨大刺激，连忙慌忙补充解释。
“也说不定，是我人老了，夜里迷迷糊糊，把时间记混了，你也别往心里去。”
说完，老太太不敢再多停留，简单摆了摆手，便提着垃圾袋匆匆转身，走回自家关上了房门。
空旷阴冷的楼道，只剩下沈砚星一个人站在原地。楼道感应灯时间到了，光线微微变暗，昏蒙的光落在他身上。怀里快递包装盒沉甸甸的，可手臂的重量已经几乎感知不到。
这一刻，许许多多从前孤立零散的疑点，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开始在脑海之中相互串联。
车祸现场只找到车辆与一枚月亮吊坠，找不到苏晚萤的遗体；
翻遍线上线下全部记录，完全找不到墙上银色星斑所用颜料的任何购买痕迹；
苏晚萤的日记关键页码被人粗暴撕毁，核心记录彻底灭失；
如今隔壁邻居的口述回忆，又和他自身保存的记忆发生无法调和的矛盾。
一桩桩疑点堆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向。
可每一次当他逼迫自己，努力往记忆深处挖掘，想要触碰那个夜晚空白时段的真相时，撕裂一般的剧痛就会瞬间席卷他的头颅。像是有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锁住那段过往，A人格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窥见被封锁住的关键记忆。那些破碎可怖的片段一闪而过，却永远拼凑不出完整的事实。
他抱着快递盒子，手指微微发抖，转身走回自家门前，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推门回到公寓。厚重的房门在身后闭合，隔绝楼道的冷光。
潮湿的阴雨天气浸润着整间屋子，空气中湿度很高。他目光扫过墙壁、天花板、门板上密密麻麻的银色星斑。在湿气的浸染之下，墙上那些斑驳印记，颜色看上去仿佛比往日更深沉浓重了一点点，在昏黄台灯光线下，泛出一层诡异暗淡的哑光。
沈砚星把快递随意搁置在玄关地面，不断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老人年纪大了，深夜半梦半醒，记错时间、混淆片段本就是很寻常的事情。是接连发生的怪事搅乱了他的心神，是日记带来的冲击放大了他所有的猜忌。
他拼命想要把那些危险的猜想重新压回心底深处。
可有些东西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假装视而不见。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底悄然落下，穿过层层自我欺骗的土壤，正在悄无声息地，慢慢生根、发芽。
虚假的幻境，已经摇摇欲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邻居的零碎证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