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以星空代替爱人的帧 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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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一段时日，沈砚星背上整套沉重的摄影器材，开始频繁往返于城市与野外之间。
车子一次次驶出喧嚣城区，向着荒寂辽阔的旷野山野疾驰，去往浪潮翻涌的临海礁石，去往寒风凛冽的高耸山顶。哪里有璀璨星空，哪里便会留下他孤身一人的身影。
太多个漫漫长夜，四下万籁俱寂，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他守在稳固架设好的三脚架边上，裹上厚厚的户外冲锋衣，熬过刺骨的夜风，静静等候银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相机的快门声在黑夜里反复响起，“咔哒、咔哒”，一声接着一声，在空旷山野之中散开，又消散于无边夜色。
一张张照片被储存进存储卡，回到公寓之后，导入电脑文件夹，编号顺着52号空缺之后，依次往下排列。
53号，苍茫荒原之上，浩荡流转的完整银河，星河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54号，漆黑海面之上，一瞬坠落燃烧的流星，拖着一道短促耀眼的尾光。
57号，黎明破晓之前，悬在淡青色天边，那颗孤冷疏离的启明星。
61号，雷雨初歇过后，厚重乌云裂开一道狭长缝隙，从云层缺口漏下来的几缕细碎星光。
照片越积攒越多，文件夹一页页往下翻，满屏都是世间各式各样的浩瀚光景。可镜头之下，再也没有那个眉眼生动的女孩。
曾经每一组画面里，本该属于苏晚萤站立、欢笑、凝望星光的位置，如今只剩下无边无际、冰冷寂寥的星空。没有她的笑颜，没有她被晚风拂动的发丝，没有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
即便如此，沈砚星依旧固执地认定，这每一张独自拍下的星空相片，都算作完成一次约定之中的幸福记录。
九十九组的目标还在前方，第五十二帧依旧空缺，他只能以这样孤独的方式，一点一点向约定靠近，静静等待失踪的人归来。
闲暇的时候，他会从中挑选几张氛围感最好的照片，发布到自己的社交朋友圈。配图大多是山野星河，文案写得克制又伤感，字里行间盛满挥之不去的等待。
「还差很多次，晚萤，我等你回来完成属于你的第五十二帧。」
这条动态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次。
圈子里不少相识的朋友看见，大多都在评论区唏嘘感慨。人人都看得见他这份沉甸甸的深情，心疼他深陷失去的痛苦，纷纷留言劝慰，劝他不要死死困在过去，该放下执念，试着向前走。所有人几乎都默认苏晚萤已经不在人世，只可惜当事人沈砚星始终不肯接受现实。
唯独陆知遥，每一次刷到这条朋友圈，心底积压的不安便会再加重一分。
自上次拜访公寓之后，他从来没有停止过私下打探。托熟人打听，翻遍社交平台，询问他们共同的旧友，想尽一切办法搜寻线索，可到头来依旧得不到半条能够指向苏晚萤真实下落的有效信息。
警方那边的态度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案件依旧维持失踪、疑似坠崖身亡的原有结论。没有新的实质性物证出现，就没有办法推动案件，更加不可能重新启动侦查。那间满是银色星斑的公寓，那些萦绕不散的疑点，全都只能停留在他个人的猜测，无法变成递交给警方的证据。
无形之中，一层巨大的无力感死死裹住了陆知遥。他明明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沈砚星活在自我编织的幻境之中，一遍一遍发布等待苏晚萤归来的动态。
时间就在这样的拍摄、等待与煎熬之中缓缓流淌过去。
又是一个拍摄结束的深夜。
沈砚星结束了在外的拍摄工作，驱车从郊外赶回城市。夜色已经深透，街道行人寥寥，路灯投下昏昏沉沉的光晕。楼道里的感应灯光随着脚步亮起，光线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旧楼道特有的冷清气息。他掏出钥匙拧开公寓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房门向内推开。
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人声，沉沉的寂静扑面而来。
他卸下肩头沉甸甸的摄影背包，把沾满夜间山野寒气的厚重外套脱下来搭在玄关衣架上。浑身筋骨都因为长时间户外奔波透着疲惫，肩膀被器材勒出发酸的钝痛。他拖着倦怠的脚步，缓步朝着卧室方向走去，打算简单洗漱之后躺下休息。
可就在这个瞬间，周遭静得近乎死寂的环境里，他的耳朵捕捉到一缕极轻极浅的声响。
那声音微弱缥缈，若有若无，像是女孩子浅浅幽幽的一声叹息，就清清楚楚回荡在卧室空间之内，距离他仿佛近在咫尺。
沈砚星的心脏骤然狠狠一跳，猛地缩紧。
那道叹息的调子，太像苏晚萤。
所有的疲惫瞬间被抛到脑后，他几乎是下意识快步冲过去，一把拨开半掩的卧室门。
卧室之内空空荡荡。窗帘半拉着，清冷的月光穿过巨大的玻璃窗流淌进来，在地板投下大块朦胧的银白光斑。目之所及，只有墙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遍布的银色星点，安安静静地伫立在暗影里，一如既往地陪伴着这间屋子。
没有苏晚萤。
没有晃动的衣角，没有呼吸起伏，连一丝半缕人的影子都不存在。
偌大卧室之中，自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是幻听。
沈砚星站在原地，心口那一瞬间燃起的微弱期待，转瞬便彻底熄灭。
他心里清楚，长久无休止的孤独，日复一日撕咬不休的悲伤，还有夜夜不停侵扰的噩梦，已经在一点一点侵蚀损耗他的精神。幻觉、幻听开始悄然出现，分不清现实与虚妄的边界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巨大的失落裹挟着脱力感席卷全身，他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顺着冰凉的墙面，缓缓滑坐到坚硬冰冷的地板之上。侧脸轻轻贴住墙面微凉的漆面，指尖抬起来，一点点摩挲墙壁上那些大大小小模拟星辰的斑点。
“晚萤，你看，我为你造的星空，好不好看。”
他低声呢喃，语气轻柔，如同对着恋人低语。偌大房间，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倾诉。
指尖的指腹按压、蹭过其中一块星斑的表面，那一瞬间，他触碰到一丝转瞬即逝、淡淡的微微黏腻触感。那感觉来得飞快，消散得也飞快，下一秒再去触摸，墙面又恢复成普通干燥斑驳的质感，仿佛方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沈砚星的大脑飞快自动完成了合理化的解释。
一定是之前涂抹的时候，局部的涂料没有完全风干透，才会残留下这样怪异的触感。他不愿意往更可怕的方向去深挖，潜意识本能地回避那个令人战栗的可能性，飞快把这个小小的异样抛到脑后。
周遭重新回归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人回答他的告白，也没有人回应他日复一日的等候。只有墙壁上这一片片凝固成型的“星辰”，沉默无声地依附在房间各处，不动声色地完整记录下这间屋子里面，曾经发生过的、被人拼命掩埋起来的残酷真相。
那些真相藏在银色伪装之下，藏在A人格记忆的缺口之中，暂时被黑暗掩护。可假象不会永久存续，总有一天，伪装会被撕开，被封锁的过往，终将暴露在光亮之下。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以星空代替爱人的帧
